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尝试但不行
新 ...
-
新年过后,江屿和苏蔓之间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们去看了一场电影,是苏蔓选的,一部文艺片,节奏很慢,讲一对中年夫妻的故事。江屿看得有些走神,不是因为电影不好看,而是因为苏蔓坐在他旁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让他有些分心。
电影散场后,苏蔓问他:"好看吗?"
"挺好的。"江屿说。
"你走神了。"
"有吗?"
"有。"苏蔓说,"从中间开始,你就没在看屏幕。"
江屿笑了笑,没否认。
他们沿着街边走,北京冬天的夜晚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蔓穿着米色大衣,围着一条驼色围巾,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江屿。"她忽然说。
"嗯?"
"你想牵我的手吗?"
江屿愣了一下。
江屿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手指纤细,掌心干燥。
苏蔓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了一下。
他们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谁都没有再说话。江屿觉得心里很平静,没有心跳加速,没有紧张,就是一种很安稳的感觉,像冬天里喝了一杯温水。
他们开始正式约会。
江屿会去苏蔓家接她,带她去吃饭、看电影、逛书店。苏蔓也会来他家,给他带自己做的点心,帮他整理乱糟糟的乐谱。他们之间没有太多激情的时刻,但有一种很舒服的默契。
江屿以为自己在往前走。
直到三月初的一个晚上。
那天是苏蔓的生日,江屿订了一家法餐厅,准备了礼物——一条项链,不算太贵,但很精致。苏蔓收到礼物的时候笑了,说:"谢谢,我很喜欢。"
晚餐很愉快,他们喝了红酒,聊了天,苏蔓讲了她大学时候的事,讲她怎么进的唱片公司,怎么一步步做到现在的位置。江屿认真地听着,偶尔插几句。
吃完饭,江屿送苏蔓回家。车停在她家楼下,两个人都没有立刻下车。
"今天很开心。"苏蔓说。
"生日快乐。"江屿说。
苏蔓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期待。她微微倾身,靠近他。
江屿知道她要做什么。
他也知道,他应该吻她。
他应该伸出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吻她,然后顺理成章地开始一段新的关系。苏蔓是个好女人,温柔、稳定、适合他,所有人都这么说,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但就在苏蔓的嘴唇快要碰到他的那一刻——
他忽然想起了林知夏。
想起她在南溪的小客厅里弹吉他,指尖按在琴弦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想起她写《天亮》的歌词时皱着眉头的样子,想起她站在高铁站门口朝他挥手,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江屿几乎能闻到南溪秋天的味道——银杏叶、河水、淡淡的桂花香。
苏蔓的嘴唇停在他面前,很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江屿僵住了。
"江屿?"苏蔓轻声叫他。
江屿回过神来,看见苏蔓的眼睛。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丝了然,还有一丝……疲惫。
"对不起。"江屿说。
苏蔓坐直了身体,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有些苦涩。
"没关系。"她说。
"苏蔓,我……"
"不用解释。"苏蔓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苏蔓看着他,"你想说'我只是还没准备好',或者'我需要时间',对吗?"
江屿没说话。
"但你心里想的是她。"苏蔓说。
江屿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没有……"
"你有。"苏蔓的语气很平静,"从你牵我手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不喜欢我,你只是……心里还有别人。"
江屿沉默了很久。
"她走了。"他终于说,"在南溪,我们……结束了。"
"结束和放下,是两回事。"苏蔓说。
江屿无法反驳。
苏蔓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谢谢你今天的晚餐,还有礼物。我很喜欢。"
"苏蔓。"江屿叫住她。
苏蔓回头看他。
"我……"江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屿。"苏蔓说,"我不怪你。真的。"她顿了顿,"但我也没有那么多耐心,一直等你想清楚。"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楼道。
江屿坐在车里,很久没有动。
接下来的几天,江屿刻意避开了苏蔓。
他把工作排得很满,录音、开会、接受采访,尽量不给自己留空闲的时间。他不去想苏蔓,也不去想林知夏,就把自己埋在音乐里。
但有些东西是躲不掉的。
有一天晚上,他在家写歌,写了一首新的旋律,很温柔,很慢。他弹着吉他,哼着不成调的歌词,忽然发现自己在写一首关于南溪的歌。
他停下了。
把吉他放在一边,走到窗前。北京的春天来得晚,三月底了,窗外的树才刚刚抽出新芽。他想起南溪的银杏叶,想起河堤上的风,想起林知夏说"再见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他拿出手机,翻到林知夏的号码。
他们最后一次通话是一个多月前,林知夏发了一条短信,说腿好多了,可以正常走路了。江屿回了一个"好",然后就没有再联系过。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想问她过得好不好?想告诉她自己尝试了新的感情但失败了?想问她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在某些瞬间会想起对方?
他不知道。
最后他把手机放下,回到吉他旁,把那首关于南溪的歌删掉了。
江屿躲了苏蔓一周。
第二周的周一,他不得不去公司,因为有一个重要的策划会。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苏蔓已经在里面了,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挽起来,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会议开得很顺利,没有人提起那天的事。苏蔓表现得非常专业,该说的说,该安排的安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苏蔓叫住了江屿。
"江屿。"
江屿停下脚步。
"我们谈谈。"苏蔓说。
他们去了江屿的办公室,关上门。苏蔓没有坐,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你躲了我一周。"她说。
"我没有……"
"你有。"苏蔓转过身,看着他,"这一周你没有回我消息,没有约我吃饭,连工作对接都让小周转交。江屿,你多大了?还在用这种方式处理问题?"
江屿沉默了。
"对不起。"他说。
"我不需要道歉。"苏蔓说,"我需要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江屿诚实地说。
"你不知道?"苏蔓看着他,"江屿,我不是在逼你。但我也有我的底线。我可以等你,但不能无限期地等下去。"
"我知道。"
"你知道?"苏蔓的语气有些无奈,"那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江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他想说什么?说他还爱林知夏?说他忘不掉她?说他每次快要往前走的时候,都会被拉回过去?
这些话太沉重了,他说不出口。
"苏蔓。"他终于说,"你是个很好的人。你值得一个全心全意对你的人,但我现在……给不了。"
苏蔓看着他,看了很久。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慢慢说,"我们到此为止?"
江屿的心脏疼了一下。
"我不想伤害你。"他说。
"你已经伤害了。"苏蔓说,"从你牵我手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想清楚。如果你心里还有别人,就不该开始。"
"我知道。"
"你不知道。"苏蔓摇了摇头,"你只是贪恋那份安稳,贪恋有人陪在你身边,但你没有真正考虑过我的感受。"
江屿无法反驳。
苏蔓拿起包,朝门口走去。"工作我会继续做好,这是我的职业。但私底下,我们保持距离吧。"
"苏蔓。"江屿叫住她。
苏蔓回头。
"对不起。"江屿说,"真的对不起。"
苏蔓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失望,有疲惫,但也有一丝释然。
"江屿。"她说,"我不是林知夏。我不会等你,也不会跟你耗下去。"她顿了顿,"如果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如果没想清楚,就别再来打扰我。"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江屿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苏蔓走出大楼,上了她的沃尔沃,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最后消失不见。
江屿忽然觉得很累。
他以为自己在往前走,以为自己在放下过去,以为苏蔓的温柔和稳定能治愈他。但原来不是的。
有些伤口,不是换一个人就能愈合的。
他拿出手机,翻到林知夏的号码。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快要挂断的时候,那边接通了。
"喂?"
是林知夏的声音。
江屿握着手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屿?"林知夏说,"是你吗?"
"是我。"江屿的声音有些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林知夏问,"出什么事了?"
江屿看着窗外的北京,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流,看着远处的天空。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林知夏没有说话。
但江屿能感觉到,她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