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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只是“合适”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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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是在十一月中旬回的北京。
南溪的银杏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河堤上铺了一层金黄。林知夏送他到高铁站,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到了给我发消息。"她说。
"嗯。"江屿拖着行李箱,看着她,"你也是,腿别偷懒,每周两次的理疗别忘了。"
"知道了,啰嗦。"
他们站在进站口,沉默了一会儿。
"那首歌……"林知夏忽然说,"《天亮》,已经上线了。"
"我知道。"江屿说,"我听了。"
"怎么样?"
"很好。"江屿说,"比我预想的还好。"
歌词是林知夏写的。
【天快亮的时候,我看见你的眼睛
像南溪的河面,映着第一颗星
我们走了很远,才学会说再见
但再见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江屿谱的曲。旋律很简单,没有炫技,没有高音,就是平铺直叙的,像说话一样。
上线三天,播放量破了两千万。评论区有人说"江屿变了",有人说"这首歌不像他以前的风格",还有人说"听着听着就哭了"。
江屿没看评论。他把这首歌当成一个句号,一个他们之间正式的、体面的句号。
"江屿。"林知夏说。
"嗯?"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那一个月。"
江屿笑了笑。"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林知夏看着他,"也谢谢你……最后放手了。"
江屿的心脏轻轻疼了一下。
"不是放手。"他说,"是换一种方式。"
林知夏没说话,但她的眼睛红了。
广播里开始催促进站。江屿拉起行李箱,朝她挥了挥手。
"走了。"
"嗯。"林知夏也挥了挥手,"保重。"
江屿转身走进闸机。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如果回头,他可能就走不了了。
回到北京的第一天,江屿去了公司。
总部大楼在朝阳区,二十七层,落地窗外是整个CBD。江屿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助理小周正在整理文件,看见他,眼睛一亮。
"江老师,您回来了!"
"嗯。"江屿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周连忙说,"都是苏老师在盯着,我们没出什么乱子。"
"苏蔓在吗?"他问。
"在的,在隔壁会议室,正在跟制作部开会。"小周说,"我去叫她?"
"不用,我过去。"
江屿走到隔壁会议室,敲了敲门,推开门。
会议桌旁坐了五六个人,苏蔓坐在主位,穿着白色衬衫,头发挽成一个低髻,正在看一份编曲demo。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温和,像一杯温开水。
"嗯。"江屿说,"打扰你们了?"
"没有,正好开完。"苏蔓合上文件夹,对其他人说,"今天就到这里,demo我再听一遍,明天给反馈。"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苏蔓站起来,走到江屿面前。她比林知夏高一点,身材匀称,皮肤很白,戴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知性又干练。
"南溪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江屿说,"安静。"
"她呢?"
"也好。"
苏蔓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一直很懂分寸,从来不会多问不该问的事。
"对了。"江屿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谢谢你。"
"应该的。"苏蔓说,"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不只是工作。"江屿说,"我知道公司有几个难搞的合同,是你帮我谈下来的。还有《天亮》的上线,也是你安排的。"
苏蔓笑了笑。"你写的那首歌,我听了。很好听。"
"谢谢。"
"不客气。"苏蔓顿了顿,"江屿,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把专辑做完。"江屿说,"之前落下的工作,我得补上。"
"好。"苏蔓说,"我帮你排了时间表,下午发你。下周开始录音,制作人还是老刘,编曲我找了两个新的,你听听看。"
"嗯。"江屿说,"苏蔓。"
"嗯?"
"以后……"江屿看着她,"以后可能要多麻烦你了。"
苏蔓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我一直都在。"
每天早上九点到公司,晚上十点回家。录音、编曲、开策划会、拍宣传照、接受采访。日程表排得很满,满到他几乎没有时间想别的事。
苏蔓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
她会在江屿录音前准备好温水,在他累了的时候提醒他休息,在他跟制作人吵架的时候及时打圆场。她从不情绪化,从不抱怨,永远冷静、专业、可靠。
有一次,江屿在录音棚里录一首新歌,录了十几遍都不满意,情绪有点烦躁,把耳机摔在桌上。
"不录了,今天到此为止。"
制作人老刘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苏蔓走进来,把一杯温水放在桌上。"休息十分钟。"她对江屿说,"出去透透气。"
江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起身走了出去。
苏蔓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到楼下的咖啡厅。她点了一杯美式,江屿要了一杯拿铁。
"那首歌的歌词有问题。"江屿说,"唱起来不顺。"
"哪一句?"
"副歌第二段,'风吹过的时候,我想起你的脸'。"江屿说,"太俗了。"
苏蔓想了想。"那就改。"
"怎么改?"
"你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苏蔓问,"风吹过的时候,你想起的是什么?"
江屿愣了一下。
他想起南溪的河堤,想起银杏叶,想起林知夏站在窗前朝他挥手。但这些他不能说。
"不知道。"他说。
"那就先放一放。"苏蔓说,"不急着今天录完。有时候越想抓住,越抓不住。"
江屿看着她。"你倒是很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苏蔓说,"是知道什么该急,什么不该急。"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很优雅。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十二月初,专辑录制进入尾声。
苏蔓订了一家日料店,说请团队吃饭,庆祝阶段性完成。江屿本来不想去,但苏蔓说"大家都去,你别特殊",他就去了。
日料店在国贸附近,环境很好,包间里坐了七八个人。大家喝了点清酒,气氛很热闹。江屿不太爱应酬,坐在角落里,默默吃东西。
苏蔓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帮他挡酒,帮他接话,帮他应对那些热情的制作人和乐手。她做得很自然,不着痕迹,没有人觉得突兀。
吃完饭,其他人陆续走了,江屿和苏蔓最后出来。
"我送你回去。"苏蔓说。
"不用,我自己开车。"
"你喝酒了。"
"就喝了一杯。"
"一杯也不行。"苏蔓的语气很坚定,但不强硬,"上车。"
江屿没再坚持,上了她的车。
苏蔓开的是辆沃尔沃,很稳,不快不慢。车里放着一首轻音乐,是坂本龙一的《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你喜欢这首?"江屿问。
"嗯。"苏蔓说,"很安静。"
"我也喜欢。"
车开到江屿家楼下,停稳。江屿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江屿。"苏蔓忽然说。
"嗯?"
"你最近……还好吗?"
江屿愣了一下。"挺好的。"
"真的?"
"真的。"
苏蔓看着他,看了几秒。"那就好。"
江屿下了车,朝她挥了挥手。苏蔓没有立刻开车走,她坐在车里,看着江屿走进楼道,看着电梯的灯一层一层亮上去,直到他家的灯亮了,她才发动车子离开。
江屿站在窗前,看着那辆沃尔沃驶出小区,尾灯在夜色里慢慢变小,最后消失。
他站了很久。
十二月底,《天亮》拿到了年度最佳单曲奖。
颁奖典礼在工人体育馆,江屿上台领奖,发表了获奖感言。他说这首歌是在南溪写的,感谢所有参与的人,最后他说:"这首歌送给所有走过黑暗、等到天亮的人。"
台下掌声雷动。
苏蔓坐在第一排,看着他,微笑着鼓掌。
典礼结束后,有记者采访江屿,问他这首歌是不是写给某个特别的人。江屿笑了笑,说:"是写给过去的。"
"过去?"记者追问,"是某段感情吗?"
"是。"江屿说,"但已经过去了。"
他没有提林知夏的名字。
回到后台,苏蔓在等他。她递给他一瓶水,说:"讲得很好。"
"谢谢。"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休息几天。"江屿说,"然后准备巡演。"
"巡演的事我来安排。"苏蔓说,"你先好好休息。"
"苏蔓。"江屿忽然说。
"嗯?"
"你为什么一直留在公司?"江屿问,"以你的能力,可以去更大的平台。"
苏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这里有你。"
江屿看着她。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苏蔓,你是个很好的人。"
"我知道。"苏蔓说,"但我不需要你因为'我很好'而对我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苏蔓笑了笑,"江屿,我不急。你也不用急。我们都有时间。"
她拿起包,朝门口走去。"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不用来公司,好好睡一觉。"
门关上之后,江屿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他想起林知夏。想起她风风火火的样子,想起她熬夜帮他改行程,想起她在南溪的河堤上跟他说"我们之间隔着太多"。
他也想起苏蔓。想起她永远冷静的眼神,想起她帮他挡酒时的不动声色,想起她在车里说"我不急"。
林知夏像一场暴雨,来得猛烈,走得干脆,留下一地狼藉,但也洗刷干净了一切。
跨年夜,公司举办年会。
江屿本来不想去,但苏蔓说"你得露个面",他就去了。
年会在酒店宴会厅,办得很热闹。江屿露了个面,敬了几杯酒,就躲到露台透气。
外面很冷,北京的冬天干冷干冷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割。江屿裹紧大衣,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夜景。
"就知道你在这儿。"
苏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红酒。
"谢谢。"江屿接过来,喝了一口,暖暖的,带着肉桂和橙子的香气。
"里面太吵了。"苏蔓说,"我也出来透透气。"
他们并肩站在露台上,沉默了一会儿。
"江屿。"苏蔓说。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苏蔓转过头看着他。"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
江屿想了想。"希望专辑顺利,巡演顺利。"
"就这些?"
"还有……"江屿顿了顿,"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好好的。"
苏蔓笑了笑。"我也是。"
零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远处开始放烟花。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照亮了整个北京。
江屿看着烟花,忽然说:"苏蔓,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苏蔓想了想。"有才华,有脾气,有点固执,但心不坏。"
"就这些?"
"还有……"苏蔓看着他,"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江屿愣了一下。
烟花还在绽放,一束接一束,把夜空照得通明。江屿看着苏蔓的侧脸,看着她被烟花映亮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有些东西,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撕心裂肺。
也许安安静静、稳稳当当的,也很好。
"苏蔓。"他说。
"嗯?"
"明年……"江屿说,"明年的巡演,你跟我一起去吧。"
苏蔓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好。"
"所有场次都去。"
"好。"
"那……"江屿顿了顿,"以后也多麻烦你了。"
苏蔓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
"我一直都在。"她说。
烟花还在放,一束接一束,像不会停歇。江屿站在露台上,手里握着那杯热红酒,身边站着苏蔓。
他想起南溪的河堤,想起林知夏挥手的背影,想起《天亮》的歌词——"再见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是的,新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