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间喜事》秋蕖

47、第 47 章 三日后。

　　三日后。
　　天色有些阴沉，乌云压顶，大殿上沈知策端坐正中，神色沉静。
　　太医上前搭脉，闭目良久，才睁开眼缓缓起身，向着满朝文武躬身一拜。
　　“陛下龙体康健，脉象强劲有力，并无中毒迹象。”
　　此话一出，殿内紧绷数日的气氛轰然松脱。
　　为首老臣颤声叩首道：“真是天佑我朝！陛下龙体康健，实乃万民之福！”
　　旁侧几名官员接连附和，纷纷出言表忠心，压抑多日的愁云一扫而空。
　　沈知策问道：“怎么不见皇兄？”
　　“陛下找我何事啊？”
　　沈知箴跨步入殿，并不跪拜：“臣在灵堂前守孝，可惜一连三日都未曾见到陛下，还以为陛下日夜操劳国事，已将父皇忘了呢。”
　　沈知策从容道：“朕身为一朝之主，刚即任难免劳碌些，再加上宫中大小琐事都需重新布置，是有些疏忽了。”
　　“可臣听说这几日都未曾在议事厅见过陛下，难道陛下沾染了什么毒邪之物？这三日，怕不是去疗毒了吧。”
　　此话大逆不道。沈知箴言语挑衅，带着锋芒，沈知策看他得意，无奈地摇摇头：“皇兄若是想中伤朕，也找些不那么离谱的理由来，太医刚诊过脉，表明朕身体无恙。”
　　“不是去疗毒，那难道是？......”
　　他故作玄虚地止住话头，看了看沈知策，又扫过满朝大臣。
　　“难道是，陛下私会西朔密使，暗中缔结合约？”
　　话音在大殿中轰然炸开，百官脸上布满惊愕，甚至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低语起来。
　　“西朔与我朝为敌多年，陛下怎会突然私会密使？”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肃静！”尹公公捏着嗓子出声，底下众官员皆是一静。
　　“皇兄何必猜测朕的行踪，倒是朕，有一事想问皇兄。”沈知策淡淡一笑，“西朔细作阿达勒伪装成苗疆巫医潜伏你府中多年，此事，你没有什么好交代的吗？”
　　白鹤拎着一名绘着面纹的人上前，扔在大殿中央，正是阿达勒。
　　沈知箴早就料到，阿达勒必是被沈知策先下手为强抓了去，他已抛弃这枚暗子，知会西朔国出兵支援，日夜兼程，正在赶来的路上，不怕他将自己供出去。
　　白鹤一把揪住阿达勒的衣领：“将你所做之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阿达勒被抓后受尽刑讯，身上隐隐可见血色伤痕，他用微弱的声音道：“我......我奉西朔国国王之命，前来此地......与......与四皇子会合，共谋大业......”
　　“哈哈哈哈哈哈哈......”沈知箴放声大笑，“陛下真是好手段，居然抓了个敌国细作来构陷手足，真是匪夷所思！”
　　不知新帝脾性到底如何，满朝官员皆是满面疑虑，彼此悄悄对视，心中摇摆不定。有人暗自揣测，莫不是陛下欲即位清算，强加手足罪名；也有人静观事态，不做言语，静静观察。大殿上一时生出几分纷乱。
　　窗外云朵突然变得厚重起来，将天空映得灰扑扑的，有些风雨欲来之势，恐怕即将迎来一场暴雨。
　　沈知策定定地看向狂笑不止的沈知箴，眼中晦暗难辨，沉的像一潭深水，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正在沈知箴笑得直不起腰，众臣满心疑窦、一头雾水之时，一名传令校尉快步进殿，高声禀报。
　　“启禀陛下！西朔伏兵还未入境便被戍边镇西大将军领兵围剿，现已全数击溃！”
　　笑声戛然而止，沈知箴脸色骤变，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校尉，张狂神色消失得一干二净。
　　沈知策趁热打铁，掏出梁喜儿带出的密信，伸手一扬，甩在殿下。
　　他起身一步步走下阶，目光森冷：“沈继明！你里通外敌，与西朔国私通密信，暗中来往多年，甚至引细作入我朝境内大行炼毒之术，图谋不轨，其心可诛！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认是不认！”
　　站在最前列的几位重臣连忙捡起地上的密信，围拢在一起细细翻看。信纸字迹清晰，落款、私印一应俱全，确是出自大皇子沈知箴亲笔。
　　一人带头叩首：“陛下英明。”
　　文武百官齐齐跪拜高呼，再无疑虑。铁证在前，沈知箴大势已去，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倒向沈知策。
　　偷鸡不成蚀把米，沈知箴怔怔地望着那封密信，方才那股有恃无恐的底气顷刻消散。
　　他原本笃定，西朔援兵很快便会抵达，哪怕阿达勒受刑供出他，他只要咬定是细作自作主张，也攀扯不到他头上。可西朔兵马被镇西大将军围剿的消息传来，再加上这封亲手写下的密信，他所有的希望烟消云散，心底翻涌上滔天的不甘。
　　筹谋许久，眼看着就要扭转乾坤，不料竟在此功亏一篑。
　　最后的底盘也已覆灭，残存的信念驱使他上去就要抢夺密信，撕个粉碎。
　　但密信已被大臣们看过，撕碎也于事无补。
　　反抗无用，一声令下，殿内侍卫一拥而上，沈知箴被牢牢擒住，挣扎不得，心如死灰。
　　阴沉的乌云突然散开，暴雨并未如约而至，取而代之的是太阳从厚厚的云堆中探出头来，洒下满地日光。
　　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