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振的夏天》Nil壹

6、第六章 黎初：“那

　　上午第一节课，全班搞的人心惶惶。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各科卷子挨个往下面传，空气里全是忐忑的味道。
　　有人欢喜有人愁，班里叽叽喳喳全是讨论分数的声音。

　　简言稳稳当当坐着，拿到各科试卷扫了一眼，波澜不惊。

　　班主任随后在讲台上报年级排名，念到简言的时候语气都带着赞许。
　　“简言，年级第三十三，班里第一，稳住。”

　　班里瞬间小声哇了一片。
　　高一全年级一千多号人，第一次月考直接冲进前五十，属实牛逼。

　　旁边的同学纷纷转头恭喜，简言只是轻轻点头，半点骄傲的样子都没有，淡定得离谱。

　　黎初坐在旁边，听得一脸麻木，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羡慕。
　　他早就知道简言成绩好，但是亲眼看见这种学霸段位，还是忍不住佩服。

　　没羡慕两秒，他自己的试卷陆续发到手里。
　　语文、英语、生物、地理，分数都中规中矩，不算拔尖，但绝对不拖后腿，正常高中生水平。

　　黎初越翻心态越稳，甚至有点小得意。
　　还行，看来自己也不算完全学渣，文科好歹能撑住场面。

　　直到最后一张数学卷子拍在他桌上。
　　鲜红的分数大大方方印在卷头——17。

　　黎初瞳孔地震。
　　他盯着那两个数字沉默了足足三秒，大脑短暂空白。

　　全班到处都是六七十分、八九十分的卷子，就他这张，孤零零十七分，显眼，而且还是格外显眼。

　　黎初面无表情把卷子摊平，对着空气幽幽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一不小心，丢了一百三十三。”
　　逻辑完美，挑不出一点毛病。

　　旁边刚收好卷子的简言，听见他这句奇葩发言，没忍住笑了。

　　他侧过头，伸手：“我看看卷子。”
　　黎初也不藏丑，大大方方把数学卷子怼到他面前，一脸不服。
　　“看随便看，我就纳闷了，这些题怎么就不对了，我明明写的就是对的。”

　　简言低头看着卷面，看完之后彻底无语了。
　　整张卷子，选择题蒙对三道，填空题全军覆没，大题只会写一个解字，剩下全是空的。

　　唯一写的两道计算题，步骤全错，答案凑巧蒙对一个。

　　简言指着第一道错题，耐心问他：“你这道题为什么这么算？”
　　黎初理直气壮：“我看题干数字差不多，直接凑的数，看着顺眼就写上去了。”
　　简言：“……”
　　合着完全瞎写。
　　“还有这道。”黎初指着另一道大题，满脸委屈，“这题我思路明明没问题，步骤也写上了，凭什么一分不给？老师太严了吧。”

　　简言耐着性子跟他讲：“你思路反了，从第一步就错了，步骤写再多也是错的，不给分很正常。”
　　“不可能。”黎初立马反驳，伸手指着题目自己瞎分析，“你看啊，这里代入，这里换算，逻辑通的啊。”

　　简言听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听得头疼，干脆拿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算。

　　黎初盯着正确步骤，愣了半天，哑口无言。
　　尴尬了。
　　好像确实是他错了。
　　但他嘴硬不肯认，强行找补：“那、那我就是考试紧张，脑子没转过来，平时我能算对。”

　　简言很给面子，不拆穿他，顺着他说：“嗯，紧张了。”

　　黎初瞬间找回自信，继续翻卷子找公道，指着一道判断题：“那这道！我选的没错啊，为什么扣分？”
　　“概念记错了。”简言语气平淡，“课本原话反过来了，你记混了。”

　　“课本谁没事去背原话啊。”黎初小声嘀咕，“太苛刻了。”
　　简言看着他垂死挣扎的样子，实在好笑：“十七分还有理由讲？”

　　“怎么没有！”黎初抬头，底气十足，“我好歹蒙对了选择，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懂不懂。”

　　周围几个同学听见他俩对话，偷偷憋笑。
　　谁能想到，班里稳居前列的学霸，天天在旁边耐心辅导全班数学最低分的学渣。
　　简直是年度奇观。
　　一整节课，老师在讲台上讲月考总结、讲错题、讲排名分析。

　　黎初全程没听老师讲课，低着头，让简言一对一给他讲数学错题。

　　简言讲题特别细，语速慢，步骤清楚，零基础都能听懂。

　　换做老师讲的快节奏，黎初全程懵逼，但是简言讲，他居然能跟上大半。
　　讲了几道题，简言随口问：“初中数学是不是就没跟上？”

　　黎初点点头，毫不避讳：“我初中数学次次二十几分，中考十六，这次进步一分，属于稳步上涨。”

　　简言：“……那还值得表扬？”
　　“当然！”黎初特认真，“进步就是好事，说明我有潜力。”

　　简言被他的歪理说服了，点头：“行，很有潜力，潜力最大的地方就是扣分空间很大。”

　　黎初瞬间被刺到了，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别嘲讽我？”
　　“没嘲讽。”简言一脸真诚，“实话实说。”

　　“你这人真的，考得好就喜欢装是吧。”黎初撇嘴，“年级第三十三，了不起啊，天天嘲讽我十七分。”

　　简言轻笑：“不嘲讽你，带你提分。下次月考，争取让你不止十七。”

　　黎初压根不信：“拉倒吧，我数学天生废，这辈子就这样了，别为难我。”

　　简言没跟他顶嘴，只是淡淡道：“以后晚自习抽二十分钟，我给你补数学。”
　　黎初立马拒绝：“不要，补课比上课还痛苦。”
　　“那你想一直考十七分？”
　　“也不是不行。”黎初摆烂心态拉满，“十七分很稳定，心态平和，没有压力。”

　　简言看着他摆烂的样子，无奈摇头，彻底不劝了。
　　反正慢慢来，他不急。
　　一节课下来，黎初被简单的数学逻辑颠覆认知无数次，一边听讲一边嘴硬，一边嘴硬一边默默记步骤。

　　嘴上说着不学，笔下的笔记倒是写得整整齐齐。

　　下课之后，班里到处都是互相对答案、吐槽分数的声音。

　　赵翊然和徐龙停课回来，刚进班就听见全班讨论成绩，两个人凑过来问黎初分数。

　　“黎哥，考咋样？稳不稳？”
　　黎初面无表情举起数学卷子：“你们看。”
　　两个人看清十七分，笑出了声。

　　“我靠！十七？比你中考还高一分，可以啊进步了！”
　　“别笑了。”黎初心累，“文科还行，直接被数学一科干废总分。”

　　赵翊然拍肩安慰：“没事，我数学二十九，比你高十二分，咱俩难兄难弟。”
　　徐龙：“我二十一，我居中。”
　　三个学渣抱团，场面是诡异的和谐。

　　简言在旁边看着三人摆烂互助，眼底笑意没停过。

　　一整天课下来，黎初都被数学十七分的阴影笼罩，时不时拿卷子出来叹气。
　　叹气归叹气，该玩还是玩，该摆烂还是摆烂。
　　很快就到了放学。
　　收拾书包的时候，简言顺手把他的数学卷子叠好，放进自己书包。

　　黎初看见了：“你拿我卷子干嘛？”
　　“回去给你整理错题。”简言语气自然，“明天给你专项练题。”

　　黎初瞬间头大：“不用不用，我不用专项，我自由生长就行。”

　　“不行。”简言不容拒绝，“自由生长只会一直十七分。”

　　黎初没抢过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耻辱卷子被学霸带走，彻底摆烂。

　　两个人并肩出校门，放学路上人挤人，全是学生。

　　走到校门口主干道十字路口，刚好遇上红灯，两人停下脚步等通行。
　　红灯时间超长，秒数跳得巨慢。

　　黎初站在路边，看着空空荡荡的马路，整个人焦躁得不行，随口吐槽。
　　“红灯好慢啊，真想直接冲过去。”
　　简言立马拉住他胳膊，语气认真：“别乱闯，很危险。”
　　黎初被他拉住，有点不自在，随口调侃：“知道知道，胆小鬼，过马路都畏手畏脚。”

　　他就是随口一说，打趣简言太谨慎。
　　结果简言看着红灯，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车流，轻声开口，语气特别稳。
　　“不是胆小，是我还想跟你一起走很多次马路。”

　　黎初整个人瞬间僵住。
　　脑子瞬间空白，刚才的浮躁、不耐烦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脸上看着没什么变化，耳朵唰的一下就红透了。

　　他眼神慌乱，不敢转头看简言，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红灯，强行转移话题，声音都有点不自然。
　　“……红灯怎么还不变绿啊，磨磨唧唧的。”

　　简言看着他瞬间害羞嘴硬的样子，眼底笑意泛滥，也不戳穿他，陪他站着等灯。
　　路口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黎初站在他旁边，心跳快得离谱，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句话。

　　一起走很多次马路。
　　这人能不能别随时随地说这种让人不知所措的话？
　　能不能正经一点？能不能别这么装？

　　明明语气平淡得跟唠家常一样，杀伤力却大得离谱。

　　黎初僵硬站了半分钟，强行平复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试图找回自己的主场。
　　“你少来这套，说得跟多深情一样。”
　　简言侧头看他：“没有深情，实话。”
　　“实话也别说。”黎初硬邦邦道，“太肉麻了，听着尴尬。”

　　“你尴尬什么？”简言故意逗他，“又没别人听。”

　　路口明明全是人，偏偏他说得跟二人独处一样。

　　黎初彻底接不上话，干脆闭嘴，目视前方，假装专心等红灯。

　　几秒之后，红灯终于跳转绿灯。
　　“绿了。”简言轻声提醒。
　　黎初立马抬脚往前走，走得飞快，刻意拉开一点距离，想掩盖自己刚才的慌乱。

　　简言不急不慢跟上他的脚步，跟他并肩走着。

　　两个人顺着斑马线过马路。

　　走到马路对面，黎初心态稍微平复了一点，又开始嘴硬找茬。
　　“再说了，就过个马路而已，有什么危险的，我从小到大闯无数次红灯，不也好好的。”
　　简言淡淡开口：“以前没人管你，现在有。”

　　黎初脚步一顿。
　　又来了。
　　又是这种让人心里发软的话。
　　他咬牙硬怼：“你管得也太宽了，又不是小孩子。”

　　“是不小。”简言点头，“但还是不让你冒险。”

　　黎初彻底没脾气了，嘟囔一句：“真是管家命，管天管地还管我过马路。”

　　简言笑着接话：“换别人我还不管呢。”
　　黎初：“……闭嘴吧你。”
　　再聊下去，他耳朵就要红到脖子根了。

　　两人顺着人行道慢慢往家走。

　　路上学生慢慢散开，人少了很多。

　　黎初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个正经问题，强行扭转暧昧氛围。
　　“说真的，我数学还有救吗？十七分，我自己看都想笑。”

　　“有救。”简言很肯定，“你文科分数不差，记忆力挺好，就是逻辑跟不上，基础太差。补基础就行，不难。”
　　“不难你考三十三，我考十七？”黎初不服，“对你不难，对我地狱难度。”

　　“慢慢来。”简言道，“每天补一点，到期末提个四五十分没问题。”

　　黎初压根不信：“四五十分？你做梦呢，我这辈子数学最高二十九。”

　　“那是以前。”简言语气笃定，“以后有我教你。”

　　黎初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别扭又受用，小声嘀咕：“教也没用，我笨。”
　　“不笨。”简言否定，“你就是懒得动脑，不肯背公式，做题全靠瞎蒙。”

　　这话精准戳中他的痛点。
　　黎初心虚，不敢反驳，只能硬撑：“我那是灵活解题，不拘泥公式。”

　　“嗯，灵活到只考十七。”简言淡定补刀。

　　黎初彻底被打败，举手投降：“行行行，你厉害你说了算，学霸了不起。”

　　两个人一路互怼打闹，刚才路口那点暧昧的尴尬慢慢散了，氛围又变回熟悉的搞笑拉扯。

　　走了一段路，黎初又想起月考总分，叹了口气。
　　“完了，这次总分肯定垫底，回家又要被我妈唠叨。”

　　简言问他：“你文科不是挺好？”
　　“没用啊。”黎初心累，“家长只看总分，数学一科拉到底，别的考再好都没用。”

　　简言想了想：“周末我去你家，帮你补数学。”

　　黎初瞬间瞳孔地震，疯狂摆手：“别别别！千万别来我家！”
　　太社死了。
　　让学霸来家里给他补十七分的数学，他爸妈不得天天拿简言对比他，念叨他一辈子。

　　“为什么？”简言疑惑，“在家安静，比学校晚自习好补。”
　　“不方便。”黎初随便找借口，“我家乱，我妹闹腾，打扰学习。”

　　简言看穿他的小心思，也不拆穿，顺着他：“行，那周末我找个自习室，带你去。”

　　黎初松了口气，这个可以接受，立马点头：“这个行，没问题。”
　　至少不用在家社死。

　　简言看着他松口气的样子，忍不住笑：“这么怕被家长说？”

　　“废话。”黎初一脸无奈，“本来月考考烂就够惨了，还带个学霸上门，我妈高低得说我丢人。”

　　“不会丢人。”简言道，“我帮你提分，你爸妈只会高兴。”
　　“高兴的是你，不是我。”黎初哼哼唧唧，“我只会显得更废。”

　　简言被他逗笑，一路没停。

　　夕阳落在两个人身上，一路慢慢走，慢慢唠。
　　黎初嘴上摆烂、嫌弃数学、吐槽学霸装模作样。
　　但心里清清楚楚。
　　有这人帮他补课，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甚至有点期待。
　　走到分岔路口，两个人要分开各自回家。

　　黎初停下脚步，看向简言：“那我数学卷子，你明天记得带回来，别弄丢了，我唯一的十七分纪念。”

　　简言点头：“忘不了，回去给你整理错题。”
　　黎初别扭道：“不用太认真啊，随便写写就行，我不指望提分。”

　　“我指望。”简言看着他，语气认真，“下次不许再丢一百三十三了。”
　　黎初耳尖又热，嘴硬道：“看我心情。”

　　简言轻笑出声。

　　“路上慢点，注意红绿灯，别乱跑。”

　　黎初本来想怼他胆小鬼，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闷闷丢了一句：“知道了，啰嗦。”

　　说完转身往自己家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简言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走。

　　黎初心跳又乱了，立马转头快步跑路。
　　这人真的太会拿捏人了。

　　明明只是随口一句关心，随口一句一起走很多次马路。

　　偏偏能让他别扭一整路。
　　黎初边走边小声吐槽。
　　装，太装了。
　　但……好像真的有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