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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宁可枝头抱香死 成长是需要 ...

  •   小花陪柳姝买了新的衣服后就赶去客栈跟浮揭汇合了,三人在客房内吃饱喝足之后已经夜色昏沉。
      “不知柳姑娘明日有什么打算?”浮揭问道,看似漫不经心,但柳姝知道他一定是想催促自己赶紧离开。
      “不劳您费心,明日一大早本小姐就去官府,他们一知道我是谁就会八抬大轿把本小姐抬回都城。”
      小花想到了什么,有些欲言又止。
      浮揭道:“那真是太好了,只是不知柳姑娘到底是何家世,万一那县令不肯帮忙…柳姑娘可千万别又赖上我们。”
      “你!”柳姝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来。
      “你俩好好说,不要闹。”小花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坐下来。
      “哼,告诉你也无妨!我爹可是当朝丞相,而我就是他唯一的女儿。”柳姝骄傲的抬起头朝着浮揭翻了个白眼。
      浮揭闻言反倒心底愈加不屑,冷哼一声道:“果然是官位越高越是目中无人,怪不得柳姑娘如此性情,还真是意料之内。”
      柳姝正想发飙,但小花却拉住她道:
      “你爹也姓柳?”她似乎问了一个特别蠢的问题,出口的瞬间同时令二人意外。
      “噗——小花你怎么了?我们喝的茶你也能醉了?我爹当然姓柳啦!”
      柳姝感到小花的力气大了些,拉着她的袖子的手还有些发抖。
      “你爹…是不是叫柳瞻?”
      柳姝瞪大了双眼,爹的名字从来没有人敢叫过,除了她死去的娘当时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告诉她,她活了二十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出他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我爹叫什么?”
      小花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这一瞬间,她心底没有震惊和错愕,更没有恨意与愤怒。这太荒谬了,荒谬到她心里只有如死一般的沉寂与无尽的嘲弄。
      朝堂之上的血雨腥风历历在目,那与她达成共识各取所需、骗取她信任将她弃尸于荒野的仇敌,曾经是她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尖刀。也同样是这把刀,亲手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抬头看向柳姝,她应该恨她吗?是不是应该杀了她?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女儿。
      她明明只想远离朝堂、四海逍遥,她只想挣脱所有过往的桎梏!却又为何在这市井人间、红尘旅途、茫茫人海里,遇见了她。
      她不该恨她的。柳瞻是她的死敌,但柳姝本人,从未参与过权谋杀戮,也从未对她造成半分伤害,更不曾沾染皇城的肮脏污浊。
      柳姝是可怜的,因为她比谁都明白,一旦出生在这样的家族里,便此生都只能被身份裹挟,活在算计与背叛当中。她们生来便背负了不属于自己的枷锁,若无人点醒、无人同行,终将沦为家族权谋利益争斗的牺牲品。
      “柳姝,你还是不要回家了吧。”小花道。
      “为什么?”
      “掳走你的并非普通的绑匪,他不是冲着你本人而来。能做到这程度的,他背后之人的目标一定是你爹或者你的家族。”
      柳姝不语,捏着茶杯脑中不断思考着,但最终还是将茶杯摔下道:
      “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说什么,我一定要回家!我爹这么久不见我肯定担心坏了…”
      她拉开门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徒留浮揭和小花二人。
      “此事确实非同小可,就像掳走她的那个男子,踏步间所用乃是宫内兵士特有的一种名唤“超距”的身法,能行动间宛若腾空,百里内逐一切逃窜之人。”
      小花看着浮揭,而对方早已抬起头瞧着她的双眼。她知道超距,但他却也能从那人行动间看出。看来他们两个,都有着与那皇城脱不开干系的秘密。
      “小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你强行干涉只会让自己身陷困境。”
      她知道,但她从来没有认过命,她更希望每一个人女子、每一个底层受压迫的百姓都不要认命。可认不认命、看不看得清,说到底还是只能靠自己。
      “我知道了。”她看着大敞的房门,默默拿起了碗筷。
      翌日清晨,柳姝一个人走到了官府门外,对着门外的衙役道:“我有事要找你们县令,让他快点来见我。”
      衙役一脸不屑,只以为是哪个疯妇闹事,举起手中的长棍就要朝她打去。
      从前的柳姝,走到哪背后都有着一堆人跟着,每一个人都对她十分恭敬。可那全都仰仗于她的丞相父亲,她不知道,没了这个身份标签,没有人会去将她奉为上宾,说到底她现在就跟那些只能给她垫脚搀扶的仆人一样,被那些比自己有权势有力量的人随意欺凌。
      小花将她往后拉去,避开了落下的长棍。
      “你们怎么来了?”
      浮揭双手抱胸站在一旁,朝着她漫不经心道:“柳大小姐大清早就撇下我们偷摸离去,就是为了来这里吃瘪的?”
      “喂!有你那么说话的吗?本小姐招你惹你了?!”柳姝气的朝他怒吼。她心里委屈、羞愤又纠结,红了眼眶。
      小花虽不知晓浮揭为何单单对她态度不佳偏见颇深,但也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什么。她拍了拍柳姝的手道:“你要见县令不是这么见的,我们来帮你吧?”
      浮揭闻言耸了耸肩,朝着衙役走去。
      他浅揖一礼道:“在下有要事拜见县令。所携名帖特殊,需得亲自转交,还望二位官爷通传。”言罢,他掏出一个外页精致的官家拜帖拿在手里朝二人展示道。
      小花走了过去,掏了掏行囊,从内里拿出几枚碎银递给二人:“麻烦官爷们了!我家主子是临安来的,自小就莽撞惯了,若是二位官爷肯帮忙通传,事后她一定肯为二位多多美言几句的。”
      衙役都是半个人精,最会审时度势、趋利避害,眼下这情形最是清楚不过了。拜帖不是寻常人所有的,而刚才那个“疯妇”一言一行明显跟普通的百姓有所不同,结合这两个自称她奴才的人所说的话,恐怕写拜帖的一定是临安的某位大人物。
      左边的衙役笑着接过小花手里的钱,又面露为难道:“不是不帮,只是县令刚离开不久,要去办一个案子,现在也不在这里。你们要真着急的话就去镇东田庄那寻他吧?”
      三人问了路朝着镇东走去,柳姝为着刚才二人为自己解围的事有些尴尬,明明是她先一声不响的走了,他们不但没有怪她,还帮了她。纵使浮揭对她的态度不好,小花说的话让她痛苦纠结,她也不应该不告而别的。
      “那个…你那个拜帖是哪弄来的?还真能骗过他们。”柳姝从来没有主动放低姿态给人道歉的时候,此刻也只能找些话题缓和气氛,毕竟她都主动服软了,他们也该明白她的低头了吧。
      “拜帖是我在眉州时用过的旧贴,只要不打开,从外观上看拿来唬人是足够了。”
      “仵作又不是什么带官职品级的职业,也用得到拜帖吗?”
      浮揭的面色又冷了几分道:“果然,你们这些人不管怎么样,永远都改不掉心底里那股子傲慢。”
      柳姝见气氛更僵,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在她眼里自己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镇东的田庄处有十几座农家草房,却只有一家门口远远望去都站满了人。
      三人挤在人群后,听着嘈杂的议论声也听了个大概。
      原来这家姓赵的小丫头父母在城外的自家地里干活夜里就睡在那没回家,结果夜里就被人潜进家里给糟蹋了。
      县令清早知道了之后就马上亲自带人来了。
      赵家大门被衙役看守着,三人只能和人群一道等在外面。
      “那宁枝那丫头才十三岁,怎得就遭了这样的祸?”
      “也不知道是哪个黑了心的干的?我呸!”
      “唉,可是被糟蹋了何必声势浩大的报官呢?这以后她的名声不全毁了?哪个男人敢要呀?”
      “我看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可传千里呀!这下子镇里谁还不知道这事,还不如忍下来,吃个哑巴亏总比名声尽毁好吧!”
      “可这丫头也是被人强迫的,怎得你们说的好像她做错了什么事,落到现在这么个无颜见人的程度。”
      “她没错,可结果是她丢了清白呀!姑娘家的最重要的不就是名节?而且镇上这么多年了,怎得就她被人糟蹋了?许是另有隐情呢,这不还没查清楚吗?”
      众人议论声渐烈,一个时辰后,赵家的院门被打开了。县令被一群衙役簇拥着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被一男一女搀扶着的女孩,从年龄看应该就是那个名唤宁枝的女孩。看样子是现场调查完毕了,准备去公堂正式审理。
      围堵的人群被一哄而散,三人本打算直接与县令搭话,但瞧见他面色不善,就默默跟在了后面,一路回到了官府。
      官府门口,县令得知三人意图后将他们先带了进来,在公堂外候着,言审理完毕后再行拜会。公堂下除了三人还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此处的公堂十分简陋,比起眉州的大约小了一半,角落里也布满灰尘,公堂顶还有许多破损的墙面和蛛网。
      “赵宁枝,本官问你,你说昨日夜里翻进你家强迫你的人就是你的邻居严虎对吗?”
      “是!”赵宁枝年岁尚小,但在公堂上却毫不畏惧。
      “带严虎!”
      那个名唤严虎的男子被带到公堂的时候,赵宁枝的家人都恨不得冲上去打他。但碍于公堂上的衙役,到底没有对他怎么样。
      严虎看上去十分坦然,迎着众人的目光还不屑的瞧了赵宁枝一眼。
      “严虎,说说昨日你都做了些什么?从实招来不得胡言!”
      “回大人!小人严虎,是宁枝的邻居!我们俩可是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呀,其实我们早就私定终身了!昨日吃完晚饭,宁枝敲了我家的门来找我,说夜里她爹娘不在,让我入了夜翻墙来找她,小人也不知道怎得了,明明宁枝和我是两情相悦、自愿结合的,在她口里竟成了我强迫她!实在是冤枉呀!”
      “你胡说什么!我和你什么时候私定终身了?我怎么可能自愿和你一起?你这个混蛋!你这个骗子!”赵宁枝被他的话激的情绪崩溃,冲上去拼命的打他,却被衙役拽着甩到了地上。
      “什么?居然是通奸?这丫头小小年纪竟然这么不知羞呀!”
      “可她为什么还要诬告人家强迫她?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莫不是仙人跳?彩礼没谈拢就打算毁了他?”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名节都不顾了也要这样吗?这赵家教的什么女儿呀!”
      ……
      “不…不!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和你是通奸!”赵宁枝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仍旧保持着理智质问道。
      “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不是自愿的呢?宁枝,别闹了。撤了案子回家吧,我又没说不娶你。”
      “好了!都安静!赵宁枝,你且再细细描述一下昨夜的经过,若有冤屈本官自会为你讨回公道。”
      赵宁枝颤抖着声音,鼓起勇气又将昨夜受辱的事讲了一遍。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她求着爹娘报官已经不在意什么名节,她只求一个公道,一个将有罪之人绳之以法的公道。
      县令沉默了片刻道:“本官调查得出的结论是,你的衣物并没有破损或遭人撕毁的痕迹,假如你真的是被人强迫,怎会不挣扎呢?”
      “我当时就在脱衣裳准备换寝衣了,衣服在他进来之前就脱了,怎么可能会被他撕坏?”
      “是吗?那刚才本官叫你描述昨夜经过的时候怎得不见你说这些?”
      赵宁枝双眼通红,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她看着身旁的父母亲戚朝她投来有些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她在言辞上被抓住的漏洞已经成了她诬告的铁证。
      “不…我没有!我没有!”
      小花深谙县令这黑白颠倒之术,这里面的龌龊和猫腻背后一定藏着贪污受贿或者官官相护。
      他一番言辞,利用那女孩年幼的关系钻了她的漏洞。本身强迫与通奸就不像杀人案件一样可以看铁证,强迫是重罪,施暴者当严惩。通奸是男女同罪。女子一旦背负上与人通奸之罪,怕是永世都不得翻身了。
      强迫这样的罪,若是想要包庇真凶,不必将案件判为无罪,这太麻烦了。最简单的手段就是把受害之人同样变成有罪之人。
      对于底层女子而言,名节大于性命。官府不还她公道,反而当众污她清白。这公堂之上,早就不是申冤的地方,而是吃人的炼狱。
      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孩被这群恶人摧毁,若是这县令当真要错判,她一定要为她讨回公道。
      浮揭眼神冰冷,他清楚接下来的流程。通奸一般都会判男女各打八十大板,受刑后若不死于刑罚,也迟早要死于伤口溃烂感染。男子或许可活,可那十三岁的女孩,怕是打不了几下就要生生被打死。
      实在不行,那就只能杀了那个严虎了,他从袖间捏出一根细针,盯着那男子的脖颈。
      县令即将当庭宣判,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道高挑纤瘦的女子从公堂下冲了上来,对着那高座公堂的县令怒骂道:
      “你这个狗官!枉你身为朝廷官员,却如此不辨黑白。玥国的律法是叫你用来保护弱小维护公道的,你却包庇恶人构陷无辜!公堂之上你也这般胡言,你真是该死!朝廷就选了你这样的人为官吗?”
      柳姝从前她一直以为,无论百姓如何,身为父母官的朝臣总该是非分明、为民做主的。哪怕在宁渠见到了包庇自己亲人的于县令,她也一直以为这只是少数。毕竟那于县令只是包庇了自己的家人,或许只是愚孝。她听闻了眉州城的县令所作之事,也觉得他起码真的在为民做主。就算他编造告示也终究是为了百姓。
      可他呢?这个县令他确确实实是一个无从狡辩的恶人。纵使她找多少借口也无法骗过自己。
      这镇里的县令尚且如此,那这广袤的山河里到底还有多少个这样的人?原来她心里遵从的礼法和善恶不过都是一条可笑的幻想罢了。
      “放肆!把这疯妇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县令怒吼着,衙役们应声朝着柳姝走去。
      浮揭没想到柳姝能这么做,他一直对那些朝廷的狗官有偏见,更对她这种贵族小姐有着世俗的厌恶。他觉得她们都是又蠢又坏的,行使着自己高不可攀的傲慢,不将底层的百姓放在眼里。或许很愚蠢,但柳姝的心是善良的吧?
      小花正想冲上去,却被浮揭拉住,他示意她注意时机,准备寻了机会放倒衙役带着柳姝和赵宁枝逃离。
      可衙役包围上来的瞬间,赵宁枝却冲向了他们,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挡在了柳姝的前面。
      她抬起头看着柳姝的脸,又看了看那面目可憎的县令。
      “如果我和这个畜生都有罪,那我们所受的刑罚是一样的对吗?”
      县令不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但她所言确实正中他审理的下怀,压了压心中的愤怒道:“自然,若是通奸,当是男女同罪。”
      赵宁枝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她看向了严虎。笑容诡异,让他毛骨悚然。
      “好!”
      她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剪刀,趁着众人没反应过来就直直捅进了自己的脖颈。
      她倒在了地上,剪刀入喉的瞬间鲜血飞溅,有那么一片正好溅在了柳姝的脸上,顺着她尚未闭合的眼皮流入她的眼中。她还条件反射的伸着双手,想要将她扶起来。她右眼被鲜血染得模糊不清,在眼前的鲜红里,她读出了赵宁枝眼底的情绪。
      她对她说:“谢谢”
      严虎吓得惊声尖叫,赵宁枝的家人嘶吼着冲上来抱着她逐渐冰凉的尸体。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偷偷藏着一把剪刀上了公堂,是她早就料到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吗?
      小花身形颤抖,眼中泪光流转却不肯落下。她该哭还是该为她高兴呢?
      底层女子的清白名声是命,可若是她以命相换,就会被奉为“烈女”。
      赵宁枝是不是知道自己一定要死去呢?只要她还活着,就算没有错判,她也要背负着无尽的羞辱活着。错判了,她也可以以死明鉴。毕竟谁会用自己的生命去诬告一个人呢?
      世间如她一般的女子或许多如牛毛,但因为她们或是忍辱负重、或是在流言中苟且偷生,都好好的活着,所以除了成为旁人的谈资,也不会被人记住。因为她们无论有罪无罪都会被污上黑点。
      可她死了,她就再也无法被扣上罪名。从今往后,民间都会流传着她这个以死明鉴的刚烈女子。此事闹大传开,定会有人重审此案,为她讨回公道。
      可这么做真的值得吗?一个弱小的女子必须要以生命为代价才能换回一个公道和清白吗?
      公堂之上已经混乱一片,百姓们四散而逃,严虎吓得抱头痛哭,县令带着衙役躲进了后室。
      小花拉着柳姝僵直的身子走到一旁,用自己的衣袖为她擦去了脸上的鲜红。
      “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柳姝最后看了眼那倒在地上的女孩,她脸色苍白,脖颈处伤口可怖,可她却嘴角含笑。或许她在选择报官的时候就决定了,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一定要为自己讨回公道。付出自己的生命,也要在这世上干干净净的离开。
      “好…”
      浮揭背过身,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将细针插入了严虎的头顶,他浑身颤抖了一下,昏倒在地。
      “从你醒来之后开始,你每时每刻闭上眼睛都能看见自己心中最害怕的东西。在被判决之前,你就在大狱里日日反省后悔自己做过的错事吧,可千万别死早了。”他悄声说着,跟着柳姝和小花离开了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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