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弱皇帝觊觎后》白玉采茶

9、书阁寻方

　　“谢公子脉象有变，之前在黔州我配给你的药，应当还有一月药量，只是药性相冲，公子之后不必继续服用了，等我两日，给你调配新的药。”

　　谢昭景点头，将手收回，低声咐侍女布晚宴。

　　侍女端上了醉蟹，蜜煎金橘，又上了炙鹿脯，蒸石首鱼，还有三脆羹等，珍香漫开，兰心站她身边，随时为她布菜。

　　鹤惟月见这一桌子好菜，想起自己在溪水镇给谢昭景每日买的吃食。

　　不是馄饨，便是饼，又或者刚刚蒸出笼的肉包，从未亲手做过吃食。

　　她毋的有些心虚。

　　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小医女，靠采药治病为生，本就没什么银钱。可谢昭景不一样，他说不定就是京城哪家贵族的公子哥，想必出手也是十分阔绰。

　　思及此处，她夹起兰心剥好的蟹肉腿，送入口中。

　　蟹肉莹白嫩滑，入口软滑欲融，几乎没什么调料，一股鲜甜却直漫舌尖，鹤惟月尝到滋味，眉眼微弯，又继续夹下一筷。

　　忽地又记起谢昭景就坐在自己身旁，又觉得自己吃相不甚美观，便收敛了几分，一样菜只浅尝几筷，细嚼慢咽，看着安分乖巧。

　　等饭后回到院子，天色已晚，月亮高悬天。

　　鹤惟月躺在塌上，只觉得胃中空落落的，方才蟹肉鱼鲜的滋味还留在舌尖，心里还惦记着那鲜美。她翻个身，哄自己入睡。

　　“咚咚。”

　　小屋的门被叩响，是梅香的声音：“姑娘，歇下了吗？”

　　“还没。”鹤惟月软声应着，起身披上外衫，坐至床边，才对着屋外道，“梅香，你进来吧。”

　　梅香轻轻推开门，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喜悦，手里提着两只食盒，高兴说：“公子特意吩咐厨房给姑娘送了些吃食来，估摸着都是姑娘方才爱吃的。”

　　鹤惟月心头一动，落座圆凳上，看梅香掀开食盒。

　　“姑娘，这是龙井茶糕，米粉伴着茶粉蒸的，微甜，还伴有茶香，现在用来当宵夜是最好的。”梅香将糕点推过来，又取出另一碟，“这是藕粉桂花糕，晶莹软糯，桂香幽幽，当下桂花最盛，极为香软。我们府上做糕点的师傅，比京城的最出名的云饴斋还好上几分！”

　　鹤惟月捻起一块藕粉桂花糕送入口中，果真是轻盈软糯，藕粉的风味和桂花的香味结合在一起，入口香甜，又捻起一块送入梅香口中，才转手去拿龙井茶糕。

　　梅香受宠若惊，将口中糕点吞下，才打开另一个食盒，里面装着鱼羹汤。

　　她替鹤惟月盛了一碗鱼汤，“姑娘，这是公子特地吩咐厨房为你做的，他瞧你今日爱吃海物，可螃蟹寒凉，晚上喝些鱼羹对身子极好。”

　　“那谢公子怎得不来？”鹤惟月下意识开口。

　　忽而才察觉不妥，轻轻掩了掩唇。
　　男女有别，深夜来到她女子的房中，实在是不合规矩。

　　她歉意朝着梅香笑了笑，又吃了两块糕点，将鱼肉全都一扫而空，这才让梅香带着剩下的糕点拿去分给兰心和其余下人。

　　如今填饱了肚子，竟是没了睡意。

　　她穿上衣衫，轻推开门，见梅香和兰心都已睡下，便独自站在院子里。

　　只见远处京城灯火阑珊，好不热闹，她循着记忆，穿过游廊，往荷花池走去。

　　又想起今日在荷花池看到一男子，她没敢多看，虽身形高挑，但凭背影，只觉得应当不是谢昭景，还不知那男子是否发现她。

　　她坐在石椅上，抬头望着天，看疏星寥落，一轮清月垂在沉沉夜幕里，四下静悄悄的。

　　“鹤大夫怎在此处赏景？”谢昭景的声音兀地传来。

　　鹤惟月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看向已经走到身侧的男子。

　　谢昭景走路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有些怯怯答道：“我睡不着，白日记着荷花池景色颇美，便来此处看看。”

　　若是在黔州溪水镇捡到谢昭景的那些天，她绝不会怯怯惶恐担忧，可现在是在京城谢昭景府上，不知一女子在男子府中肆意走动，是否过于唐突。

　　谢昭景像是看出她心中惶恐，解围说道：“鹤大夫不必拘束，这是我的私院，除了我以外，府上再无旁人。”

　　晚风卷着荷香，淡淡的，混着夜里的潮气，拂过鹤惟月垂落的鬓发。

　　她稍稍松口气，手指不住的攥着衣角，声音很轻，“谢公子，你同梅香一样唤我鹤姑娘就好。”

　　谢昭景在她身侧的另一张石凳上坐下，两人隔着石桌。

　　“你在京城住的还习惯吗？”谢昭景缓缓开口，视线落入荷塘之中，“京城吃食不必黔州，偏清淡。方才听梅香回禀，糕点和鱼羹你都用了不少，合胃口吗？”

　　鹤惟月想起方才清甜的藕粉桂花糕和鱼羹，眼底终于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极好，藕粉桂花糕香而不腻，鱼羹更是鲜美，我都很喜欢。”

　　笑意稍收，见谢昭景脸色苍白，唇色极淡，眼底还有一抹倦色，想起白日诊脉之事，神色微正：“公子之前脉象浮动，我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两日你若有身体不适，或是咳的厉害，都要立刻唤我，新的药方我争取在两日之内调出来，药性会更温和一些。”

　　谢昭景低低应了一声，“劳你费心，我记下了。”

　　鹤惟月见他单薄衣料下清瘦的身影，斟酌叮嘱：“夜里风凉，你本就有毒在身，不便吹风，看过景致便回房休息吧，莫要受寒了。”

　　说完，她弯了弯眼，起身告别。

　　她循着原路返回，脑海中只浮现谢昭景病怏怏的神色，又忧愁几分。

　　点起烛台，坐在案前又翻阅了半本医书，墨字密密麻麻，视线快速顺着条文一行行扫过，对照白日诊出的脉象，又执笔在白纸上细细写下注意事项。

　　簪花小楷工整清秀，她搁下毛笔，又细细回想。

　　许是京城水土不同与黔州？又或许是他体内寒毒又变了其他模样？

　　鹤惟月宽慰自己，叹了口气，将书卷合拢，又把写满标注的纸压在砚台底下。

　　烛火昏黄，映得一室温软，她吹熄烛台，躺回榻上。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鹤惟月用过早饭后，又坐在案前琢磨谢昭景的病情，梅香站在她身边，执一小扇轻轻为她扇着，京城不比黔州，热上许多。

　　“鹤姑娘，你这两本医术，奴婢都瞧你看了几次了。”梅香在旁边轻笑打趣。

　　鹤惟月将双手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放松，等思绪清明了些，才软软回梅香：“没办法呀，你家公子病情严重，拖延不得。”

　　梅香歪头沉思，斟酌道：“公子有间书房，里面有很多藏书，鹤姑娘若是没有头绪，可以去书房看看藏书。”

　　“我去书房？”鹤惟月合上医术，咬着唇思考，“这要谢公子同意吧？”

　　“奴婢觉得，应该不用吧？公子平时很少回府上，而且一早吩咐过，除了主院，其余地方你都可以去。”梅香笑答。

　　鹤惟月眼睛一亮，拿起案上的纸笔，便起身拉着梅香往外走：“那快劳你带我去看看。”

　　一路畅通无阻，绕过荷花池，又走过一片长长的石子路，书房坐落于一片小竹林中，竹香阵阵。

　　门虚掩着，没有落锁，梅香上前轻轻推开，“姑娘，便在这里。”

　　梅香立在门边，低声道：“里面书卷多，奴婢不认得什么字，就在门外候着，姑娘有事只管唤我。”

　　“好，你若是忙，也不必管我。”鹤惟月点点头，提着裙摆跨进门内。

　　满屋藏书层层叠叠立在书架上，分门别类放的整齐，医药典籍更是占了满满一面墙，鹤惟月在里面找到几本坊间难寻的孤本，边角被人翻的有些发毛。

　　她眼睛一下亮起来，抽出两本卷册，抱到临窗宽大的书案上，伏案细读，执笔摘录。

　　她读的入迷，梅香也不敢叨扰她，在门外做些洒扫活计打发时间。

　　正埋首在书卷里细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浅的咳嗽。

　　鹤惟月才像如梦初醒般抬头，神色懵懂看向他，只见屋外天已黑净，梅香不知何时已离去。

　　谢昭景缓步走进来，长睫低垂，目光落在她写满小楷的纸上，声音低沉：“鹤姑娘倒是让我好找。”

　　他目光扫过斜乱放在宽大书案上的几本医书，又见两三本医书叠摞着，显然还未看过。

　　鹤惟月心头微慌，这才想起自己未曾向他请示，便独自来了书房。

　　她连忙起身，将毛笔搁下，神情有些局促：“谢公子，我忧心你病症，知晓书房里有许多典籍，便冒昧过来查阅，若是扰了你，我这就离开。”

　　她边说，边要合上书册。

　　谢昭景却抬手按住那书页，修长指尖落在发黄的书页上，淡淡拦住她合上书的动作，目光掠过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语声温和：“无妨。”

　　鹤惟月一怔，脑袋因为看了许多知识有些发懵，又听谢昭景道。

　　“我早吩咐过，府中藏书，你尽可以翻阅。只是如今天气闷热，你在这坐了许久，可觉得乏？”

　　鹤惟月摇摇头，却无心再听他说什么内容，脑海里只想着方才看到的药理，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精光。

　　好像有些思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