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下午林奕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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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奕安走进会议室时，屋里已经坐齐了七个，桌上一人一份付款申请单，摆得整整齐齐。
他把大衣往椅背上一搭，从内兜里摸出那个绿色小瓶拧开，指腹抹了一点按在太阳穴上。会议室里那股冲鼻的薄荷味一散开，坐在下首的几个人都抬了抬眼，又赶紧低下去。林奕安拧好盖子揣回去兜兜里还顺手按了按，才把手撑在桌面上，声音不高：“昨晚总部的账，你们应该都听说了。今天不盘总的，盘你们手上这些单子。”
他随手抽起最上面那份，翻了两页，指节在纸面上顿了一下：“这一笔，二百四十万，付款依据写的是‘前期工程款补付’。补付什么？补充协议呢？我这页翻到底了，没有。”负责这笔单子的项目经理站起来，解释说是去年年底抢工期，现场签了备忘，正式协议后补。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桌上那叠单子被一张张过。合格的当场签，不合格的推到一边，签过的和没签的分成两摞。到了散会时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林奕安又抹了一点风油精在太阳穴，他站在会议室门口，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把张旭叫过来，声音已经哑了：“停的那家，让法务今晚给我个底。还有，把今天签字的那摞单子复印一份，明天一早送审计。”
走出写字楼，风一吹，太阳穴上那股凉气又冒出来。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个毛茸茸小狗头像的对话框，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打下一行字。
【林奕安】：单子过完了。你那瓶东西，下午真顶事。
【蓝云】：嘿嘿，你觉得好用就行～
【林奕安】：晚上七点前我这边能收尾。你要是有空，把校门口外的那家卖糖炒栗子摊子给我占个位置，我过去一趟，栗子钱我出。
【蓝云】：不是吧，你要上演金刚不败之身吗，我觉得你应该和你的床相亲相爱一下，再不济在车上来一场美梦。栗子又不会长腿跑路。
林奕安正看着微信页面上的“正在输入”等蓝云消息。下一秒蓝云那条带着吐槽味道的长微信直不愣登地弹在眼前——“金刚不败之身”“和床相亲相爱”“栗子又不会长腿跑路”。
林奕安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嘴角狠狠向上一咧，忍不住笑了出来。熬夜积在身体里的不适感，愣是被这几句软中带刺的南方话冲得七零八落。
林奕安手指在屏幕边缘狠狠搓了一把，直接按住语音键，把手机凑到嘴边。嗓音因为缺觉和方才连环发火而沙哑，语气带着股被顺了毛的混不吝：“跟老子这儿装起养生大师来了？还金刚不败之身，床那玩意儿冷冰冰的，老子一个人躺上去有什么相亲相爱的头绪？哪有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招人稀罕。”
林奕安发出带出一声满不在乎的轻嗤，可下一秒，语气却放软了一些：“行，听你的。老子回顶层办公室那张折叠行军床上横躺两个小时。不过你给老子把话记在小账本上——今晚七点半，老子要是醒了，那栗子摊前头要是看不见你人影，看老子怎么冲进你宿舍把你薅下来。”发完语音，林奕安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师大402宿舍里，蓝云还坐在垫着软坐垫的椅子上算着财务报表的借贷平衡，听筒里那声带着沙哑笑意的语音一放出来，让她无语的想起这只黑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郑依依是第一个凑上来的。她从自己那张桌子后头绕过来，两只手搭在椅背顶上，身子往前探，脸几乎贴到蓝云耳边，压着嗓门，尾音却拖得又长又贱：“是这两天来找你的那个男的吗，咦～～好霸道呀～”蓝云无语的白她一眼，用手推开她的脸：“带着你的死动静离开我，谢谢。”
于雯本来正对着镜子涂护手霜，闻声把瓶子往桌上一搁，扭过头来，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大院花，真的假的？我昨天下午从经管楼过，就看见门口停着辆大黑车。”她说着，干脆把椅子拖过来，一屁股坐下，胳膊肘支在桌沿，整张脸都写着“说下去”。
苏晓楠是最后一个凑过来的，人还没站稳就先笑了，声音不大却一针见血：“所以我们的大院花，要被人采走了吗。”
屋里静了一秒，随即三个人一起笑起来，笑声把窗户玻璃都震得微微发响。
郑依依见蓝云只是一脸无奈没有生气，胆子更大了，索性把两条腿往床梯上一架，分析得头头是道：“我跟你们讲，这种一看就是那种有身份的男人，说话不跟你拐弯，凶是凶，但凶里头全是护着你。我爸当年追我妈就这样，嘴上骂骂咧咧，手底下什么都替她办好了。这种男人靠得住，就是脾气横。”
于雯在旁边撇了下嘴：“靠得住归靠得住，脾气横也够受的。我可受不了天天被那么大的个子堵着训话，我一米六八的个儿，站那种人跟前都得仰脖子。”她说着，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了比：“蓝云的身高要是在多相处一段时间迟早脖子都扭了”。
苏晓楠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语气倒是比另两个都稳：“急什么，才认识几天。男人刚开始都舍得下本钱，真要看他是什么人，得看他不顺心的时候怎么待你。这才是最要紧的。”
郑依依回头瞪她一眼：“你这人怎么一点浪漫都没有。”“我这是替她着急。”苏晓楠耸了耸肩。
蓝云两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停！这事情早着呢。”
郑依依看见那个叉，笑得整个人往后倒到床梯上，一只脚还在半空里晃：“早着呢？你这叉比得这么急，我看是心里有鬼。”
于雯没跟着起哄，反倒凑近了半步，声音压下来，问得很直接：“那你自己说，你觉得那人怎么样。不用管我们怎么说，你就说你的感觉。”
蓝云叹了一口气：“感觉就是像个东北黑熊成精了，不能说不体贴人，他也会因为我特意放慢步伐，可是就是莫名整个人怪糙的。我只能说可以先相处着。”
郑依依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笑到一半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黑熊成精？你这个形容也太损了吧，人家好歹开着车、穿着西装、站在经管楼底下给你递保温桶呢。”
于雯没笑，倒是认真点了点头：“糙是真的糙。我瞧他说话那架势，跟训人似的。不过他肯为你把步子放慢，这一条倒是实在。我爸那种糙汉子一辈子也没学会这毛病。”
苏晓楠也说：“‘先相处着’这话说得对。你也别急着给人家下定义。就一条——你自己心里得留个明白的地方。别处着处着，就把他那些横的、硬的，全当成了对你好。真对你好的人，是把你当人看，不是当个物件收着。”
于雯和苏晓楠收拾起书包，要去图书馆占座，走到门口又回头丢下一句：“黑熊成精那位要是真来送栗子，记得给我们留两颗。”郑依依嘻嘻哈哈地跟着一块出去了。
东门这边，栗子摊的老板已经把铁锅架起来，黑砂和糖色一起翻，甜香的热气顺着风飘出去老远。摊子旁边立着个旧纸牌，字写得歪歪扭扭。一会儿一辆车停在旁边，车门推开，林奕安跨下来。他换了一身，还是深色的羊绒衫外头罩大衣，人比中午精神了些，胡子也刮干净了，只是眼下那两道青还没全褪。他站着看了眼表，随即走到栗子摊边上，抬手朝老板招呼：“老板，栗子怎么卖。”
老板报了价，林奕安点点头：“给我来两斤，挑刚出锅的，烫手的。”他付了钱，拎着那个纸袋站到路边的树影底下‘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栗子，啧。早知道问一下的，要不问问她喜欢吃什么，之后就可以常常带她出去吃饭’林奕安有些懊恼的想，但是想着想着又跑远到其它地方。
蓝云看时间差不多了，也就穿着羽绒服出来，一出校门就看见林奕安站在树底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咧着嘴像个呆瓜一样，就很想扶额。林奕安还在跑神，依旧咧着嘴幻想之后和蓝云约着出去吃饭的场景。
过了几秒，林奕安察觉视线，回过神往校门口一看，就看见穿着羽绒服裹成一团圆滚滚球的蓝云，瞬间脸上正经起来，眉头一挑，拿起纸袋晃了晃，大声说：“站在那儿干啥？过来，栗子刚出锅的，凉了皮就发硬，吃着跟砂子一样。”
等蓝云走到跟前，林奕安低头瞅了她一眼，哼了一声：“穿这么厚。这才十月底。等过了冬至，风跟刀子似的刮，你还怎么出门。”他把纸袋递过去，又像是想起什么，补了一句，语气很随意：“两斤。多的那斤给宿舍那几个分。你一个人吃不完，放一夜就不能吃了。”
蓝云接过栗子：“感觉有点冷嘛，不过我里面只穿了个打底衫，没有很厚啦。至于栗子我替室友谢谢你啦。”林奕安一听皱起眉头，隔着羽绒服看不出什么，就伸出手隔着衣服在蓝云胳膊上捏了捏，语气很差的说：“打底衫就那么薄薄一层，过段时间降温了还这么穿，别到时候哭着打电话说冻得睡不着。”
“哎呀，降温了我当然知道加衣服。”“那最好，不然老子直接给你套成球。走吧，老子送你到楼底下。”一路上林奕安絮絮叨叨的“栗子拿好，晚上吃点热的，别随便应付几口。”蓝云笑着听着眼前这个明明像个黑熊一样，却又给人一种猛虎嗅花感觉的男人，手背在身后，欢快的走着。
到了宿舍楼底下，林奕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话有点多，于是板着脸说：“听到没有，给老子说话。”“听见啦，林奕安你也一样哦～上班也要好好吃饭，谢谢你的栗子，我上楼啦。”蓝云笑着仰头看着林奕安，然后摆摆手，拎着袋子欢快的上楼了。
林奕安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有些痴呆的看着女生宿舍门口，终于反应过来，大步走回车，边走边想‘啧！这小会计精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万一回头照样冻着。明天得让张旭去买两件厚实的。买什么色儿的？感觉她穿什么都很好看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