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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神奈川的隔空落子 他用最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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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真夜回到公寓时,大阪的夜空已经挂上了一轮清冷的下弦月。
这间位于市中心的公寓是幸村家在关西的私产。
即便远在大阪,真夜推开门时,玄关处那考究的日式枯山水造景与空气中隐约的沉香气,依旧无声地彰显着那个古老名门世家无孔不入的冰冷存在感。
她脱下那套白底绿边的水手服风格西装校服,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冷调灰真丝睡裙。
整个人陷入软椅中,那一头微带微凉幽光的长发随性地披散在削薄的肩头,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显得不沾染人间烟火,周身散发着一种在剧烈博弈后的疲惫。
“叮——”
一声突兀而清脆的电子音瞬间撕裂了房间内的静谧。
书桌上,那部常年处于静音或免打扰状态的私人手机,屏幕大亮。
跨区视频通话,来自神奈川。
幸村真夜的一双黑眸微微一沉。
她没有立刻接听,而是极其冷静地等待了整整五秒钟,直到那特有的电波声在空气里激荡起足够的压迫感,她才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指,不轻不慢地划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画面里显现出一间格局严谨、古朴典雅的传统和室。
视频那端的少年面容清俊深邃,身上穿着立海大高中部墨绿色的制服外套,额前的绿色发带尚未摘下。
哪怕隔着冰冷的屏幕和半个日本的距离,他身上那股在网球部淬炼出的绝对主宰感,也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压迫力。
“真夜,大阪的秋夜,比神奈川要燥热一些吗?”
幸村精市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端起一杯泛着热气的清茶,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鸢尾蓝色眸子静静地透过镜头注视着她。
他的唇角挂着一抹标志性的、如百合花般纯净且包容的微笑,声音温柔而低沉,像是一阵拂过心头的微风。
可真夜太了解他了。
这个看似和风细雨的哥哥,只要用这种慢条斯理的语气说话,就意味着他已经掌握了某些不在既定公式里的异动。
“两地在气象学上的温差在1.2摄氏度以内,属于人体可忽略的感知范围,哥哥。”
真夜的语速放得极慢,微凉的调子不带半点温度,熟练地用绝对理性筑起防御高墙。
“哦?是吗?”
幸村精市轻轻抿了一口清茶,将茶杯优雅地搁在膝头,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吐出的话语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黏稠掌控欲,“如果真的只是单纯的气象学温差,你今天......真夜,我教过你的吧,上位者不应该轻易在没有退路的局里暴露最底层的底牌。”
她这个洞察一切的兄长......
果然猜到了自己对白石藏之介告白了。
她藏在真丝睡裙褶皱里的手指,在听到这句话的刹那,猛地死死蜷缩在了一起。
这个兄长比她想象的还要恐怖。
“我只是在执行我一直遵守的风险规避模型。”
真夜微微扬起颈项,迎着镜头里长兄那双运筹帷幄的蓝眸,声音依旧维持着清冷与克制,“兜圈子的暗恋是最不具备性价比的低效行为。我将信息送达,属于及时止损,符合我的行为逻辑。哥哥没必要对此进行过度解读。”
“呵呵,真夜总是能把自己的幼稚胡闹,用这么漂亮的公式包裹起来呢。真是不服输的性格。”
幸村精市靠回椅背,身子隐入和室的阴影中,那双眼眸深处冷得像一汪深潭,彻底凝结着一层被隔空挑衅后的黑化墨色,“不过,你刚才那套自以为无懈可击的公理宣告,在白石那个人眼里,恐怕连一丝手足无措的波澜都算不上吧?”
真夜瞳孔微微一缩。他连白石当场拒绝的回应词都一字不差地猜到了。
“真夜,哥哥在神奈川,会好好看着你——看着你最终是在那座无法攻破的冰山面前,输得一败涂地的。”
幸村精市优雅地换了个坐姿,声音低缓而带着不容忤逆的规训,隐隐的压迫感透过屏幕铺天盖地而来。
他不仅在这场长达半年的智商拉锯战中被真夜的阳谋逼得签字放行,如今诈出妹妹真的对那个关西男人打了直球,那个勾走妹妹魂魄的四天宝寺部长,早已被他彻底记死在了黑名单上。
真夜死死咬着削薄的红唇,藏在阴影里的长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活了十五年,在面对白石的防御时没有退缩,却在哥哥这番全方位的言语打压下,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被家主绝对掌控权支配的难缠与窒息。
“这不需要哥哥操心。下一阶段的推演课题,我会自己完成。”
真夜冷冷地丢下这句话,极其高傲地率先切断了视频通话。
屏幕黑下去的刹那,房间再次陷入死寂。
“啪。”
手机被她反扣在桌面上。极度的安静重新笼罩了这间冰冷的公寓。
真夜疲惫地抬起手,按了按生疼的太阳穴。
由于顶级理科生大脑长期处于超负荷的高速运转状态,脑细胞过度活跃的副作用在这个深夜如期而至——她患有极其严重的神经性失眠。
每当夜深人静,那些白天被她强行压制下去的算式、概率、以及白石藏之介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就会像无序的乱码一样在脑海里疯狂乱窜。
她的神经紧绷得像是一根拉到极致的琴弦,根本无法自发进入深度睡眠。
她拉开抽屉,熟练地取出一个白色的药瓶,倒出两粒褪黑素。
没有配水,真夜将药片直接含入嘴里。
淡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却无法在短时间内抚平她脑海中的风暴。
她靠在床头,一双眼眸失神地盯着落地窗外大阪的夜景。
长兄那番极度记仇且腹黑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
白石藏之介那不可动摇的完美防御、哥哥冰冷落下的隔空死子、以及自己这具被失眠折磨得隐隐作痛的身体……
幸村真夜缓缓阖上眼。
强迫自己入睡,已经成了她自初中以来每晚必经的、近乎自残式的仪式。
随着学业的跳级与对复杂科研模型研究的深入,那脑细胞过度活跃所带来的严重失眠情况在近几年愈演愈烈。
她深知如果任由大脑皮层持续兴奋,等待她的将是翌日晨起时神经性的剧烈偏头痛。
于是,她只能在心中默念着单调的斐波那契数列,强行切断一切发散的思绪,用理智构筑的牢笼,硬生生地将自己拖进那片并不安稳的黑甜乡。
然而,强行筑起的防御,在梦境的潜意识里终究溃不成军。
梦里,她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雾,脚下是一条由无数错综复杂的几何线条与闪烁的荧光算式铺就的迷宫。
她手里抱着沉重的大提琴,想要像往常一样用完美的逻辑推导出一条最优生路。
可是,每一个公式的终点都是死胡同。
画面陡然一转,迷宫的墙壁变成了幸村家那古朴而压抑的传统和室。
长兄幸村精市正站在廊下,面容隐在和室冰冷的阴影里,手中那柄网球拍带起凌厉的破空声,将她眼前的路尽数封死;
而视线的另一端,那个手臂缠着白色绷带的圣经部长白石藏之介,正面无表情地站在斜阳的碎光中,正一步步淡出她的视界。
“真夜,你输了。”
长兄黏稠的掌控欲化作无数藤蔓将她死死缠绕,白石那不可动摇的完美防御如同一堵万丈高墙将她隔绝在外。
她试图高声呼喊,试图用智商的断层去碾压眼前的困境,却发现自己喉咙干瘪,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迷失在了数据与情感交织的荒野里,被无助与失控感彻底灭顶。
“哈啊——!”
一声痛苦的短促抽息,幸村真夜在半夜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早已浸透了灰色的真丝睡裙,黏腻地贴在背脊上,激起一阵阵冰冷的战栗。
心跳快得杂乱章法,她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凌晨三点十四分。
便再也睡不着了。
梦里那种被公式推演抛弃的失控感依然残留在每一个神经末梢。
大脑在惊醒的瞬间再次被迫超频运转,耳鸣声混杂着窗外大阪深夜的死寂,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狂跳。
她知道,今晚的睡眠机制已经彻底宣告报废。
真夜掀开被子下床。
光赤的双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那股直冲心底的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几分。
她踩着虚浮的步子走到厨房,她打开冰箱。
冷藏室特有的幽蓝色灯光打在她苍白绝美的脸上,泛着一丝近乎病态的冷光。
在那些整齐排列的无菌高蛋白食品的最内侧,静静地躺着一瓶红酒。
那是她,偷偷买来的普通红酒。
真夜伸出有些脱力的白皙手指,握住瓶颈将其拎了出来。
根据以往的习惯,倒了一杯。
深红色的液体在通透的水晶高脚杯中晃动,折射出妖冶而危险的光泽。
明知道自己没有成年,日本的法律更是严禁未成年人饮酒,作为从小接受精英教育、事事追求绝对理性的名门大小姐,这本该是她人生字典里最不容触碰的污点。
但此时她没有别的办法哄自己入睡。
药物的耐受性已经让褪黑素形同甘草片,而酒精带来的中枢神经钝化,是她如今唯一能够依仗的“麻醉剂”。
她端起酒杯,甚至没有摇晃醒酒,便暴殄天物般地仰起纤细白皙的颈项,将那辛辣中带着苦涩的液体一口灌了下去。
火辣辣的灼烧感顺着食道一路下滑,紧接着是一股微醺的燥热冲上大脑,强行压制住了那些疯狂乱窜的乱码算式。
这个极致的隐私秘密这么多年只有她自己知道。
连那个号称洞察一切、运筹帷幄的长兄幸村精市,也绝对想不到,他的天才妹妹,在无数个濒临崩溃的失眠深夜里,居然是靠着偷偷买来的低廉酒精,才能勉强换取片刻的安宁。
真夜自嘲地勾了勾削薄的红唇,指尖轻轻摩挲着空掉的酒杯。
酒精的后劲开始上头,视线逐渐变得有些模糊和迟钝。
她顺着冰箱的柜门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将头埋在膝间。
宿醉的微醺与清冷在清晨六点的闹铃声中被瞬间剥离。
真夜在淋浴间里用接近冰点的冷水冲洗了很久,直到皮肤泛起一层近乎病态的苍白,才勉强压制住胃里隐隐作响的灼烧感。
她换上那套剪裁合体、白底绿边的四天宝寺水手服风校服,将那一头泛着幽光的微凉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从镜子里看去,除了眼眶周围有一层极淡的青色,她依然是那个高傲、精确、仿佛连呼吸都有特定频率的理科天才。
当她踩着大阪深秋的第一缕晨光走进四天宝寺校园时,校道两旁的樱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冷风中静默。
昨天的告白并没有轰动学校。
幸村真夜在清晨的人流中极其精准地捕捉着周围学生的微表情和脑电波波长——频率很正常,概率学上的八卦指数甚至低于平均值。
她昨天挑选的告白地点是网球部后方那片极少有人经过的植物温室实验区,在场的基本都是网球部的人。
而关西网球界的豪强四天宝寺,虽然平日里作风搞笑夸张,但在维护女孩子的尊严与自家部长的隐私上,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克制力。
远山金太郎今天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呼小叫地从校门口飞奔进来,财前光正低着头塞着耳机单手滑手机,忍足谦也则在一旁大声抱怨着今天早上的电车又晚点了三秒。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此事。
这种刻意的忽略,在真夜看来,是比冷嘲热讽更具有防御性的社会学现象。
然而,昨晚那瓶普通红酒的残余热量,似乎在踏入中庭的刹那被骤然唤醒。
教学楼前错落的台阶上,迎面走来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白石藏之介单手单肩跨挂着网球包,那头标志性的茶褐色短发在晨光下晕开一层浅淡的碎金,左边刘海下若隐若现的耳钉折射出冰冷的光弧。
他身上那件绿白相间的运动服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锁骨处裸露的皮肤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坚韧与薄汗。
幸村真夜的步频极其不易察觉地顿了一毫秒,随即便恢复了那精准如仪器的节奏。
两人在宽阔的校道中央逆向交错。
仅仅是一个短暂的照面,彼此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
白石藏之介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打招呼,只是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握紧了网球包的肩带,手背上隐隐绷起几条青筋。
在两人肩膀即将错开的绝对领域内,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半空中与她对视了极短的0.5秒。
那目光深处仿佛有一圈微小的涟漪荡开,但又在眨眼间被他隐藏进了那座不可动摇的完美防御高墙之后。
而真夜则始终目不斜视,下颌线崩成凌厉的弧度,如同一尊行走在晨光里的冰冷石雕。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擦肩而过的刹那,白石身上那股清爽的植物与汗水香气,如何蛮横地冲散了她身上那层宿醉后残留的极淡红酒苦涩。
他的体面,他的克制,他那若无其事的擦肩而过,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位四天宝寺“圣经”天衣无缝的社会学防御。
他用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沉默,把昨天的惊心动魄悄悄抹平,重新退回到了安全的社交公理之内。
但理科天才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无解”这两个字。
水手服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凌厉的抛物线,真夜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了一年级的教学楼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