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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贪婪3 获得一枚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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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亮,谢知微便带凌昭去了青槐山脚下的槐安村。
这地方离慈荫庙最近。曾经因为神庙兴旺,村里靠香客赚了不少钱。客栈、茶摊、香铺一间挨着一间,按理说该是最热闹的地方。如今却冷清得厉害。
村口挂着两条还没撤下来的白幡,往里走几步,又能看见有人家门上贴着丧纸。有些院子大门紧闭,屋子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街边铺子虽然开着,来往的人却大多低着头,说话声音也很轻。
短短一条街,竟像家家都办过丧事。
两人走进村中,脚步渐渐慢下来。谢知微显然对这里很熟,一路上不断有人同她打招呼。
有人叫她“小谢道长”,也有人脸色不大好,只当没看见她。她都不在意,看见一个老太太拎不动水桶,就顺手帮人送进院里;有家门口孩子哭得厉害,她摸出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糖塞过去,笑眯眯地哄了一会,孩子倒也听她的话,真的安静了下来。
凌昭跟在她旁边,从进来他就觉得这里隐隐地有些不对。他看见村中许多人的魂魄上,都缠着极细的丝线。那丝线灰白中带着一点暗红,从人的魂魄深处延伸出去,这是一种魂契,这些凡人应该是在许愿的时候和什么东西立下了契约,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这些线有的只有一根,有的却纠缠成团,最终都指向青槐山的方向。凌昭打开天眼,发现这些线靠近慈荫庙以后,就被神蕴所掩,看不见尽头的位置,看来问题确实出在慈荫庙。
谢知微注意到他神色:“上神?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她法力低微,自然看不出这些,之前对慈荫庙也只是怀疑。
凌昭没有解释,只是说,“今天晚上再去一趟慈荫庙。”
“哦哦,好的好的。”谢知微无有不应。
离开柳溪村以后,谢知微又带着他沿附近几处村镇走了一圈。一路上不少人和她招呼,还有一些求她办事的,或者是求平安符的。谢知微脾气好,总是有求必应的,哪怕碰到对她不友善的,她也是笑眯眯的。
凌昭看了一路,对她这种谁都能聊几句的性格感到稀奇:“你和这里的人很熟?”
“之前查慈荫庙的时候常常过来,也有好几年了嘛。”谢知微刚买了两个热腾腾的肉饼,一只手拿着一个在啃,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凌昭朝来路看了一眼。他听谢知微说过当年谢父被押去斩首,青槐山一带要求杀他的百姓最多。眼前这些人里,未必没有当年堵过国师府、朝谢家扔过石头的人。
“他们当年,也害过你父亲吧。”凌昭忽然问,“你不恨他们?”
“他们只是不懂嘛,也不能因为他们不懂就怪他们吧。”
凌昭闻言皱了皱眉:“无知是可以被原谅的理由吗?”
“……”谢知微想了想,“就是……其实他们也不是有意的。而且要恨这么多人,也好累的。”
凌昭不置可否,凡伤害过他的人,都应该付出代价。因何而起,有没有恶意,都改变不了结果,伤害本身就是伤害。
凌昭看向谢知微,缓缓地说道:“我看他们有不少人对你有气,就算你对他们再好,他们也不会记你的好的。”
谢知微听完,有些茫然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记我的好啊。”
凌昭有些意外:“那你为什么要对他们好?”
“那不就是顺手能帮就帮一下嘛,嘿嘿。”谢知微又傻呵呵地笑起来。
原来是这种人啊。
怪不得能有如此累世的功德。
凌昭想,她大约就是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了。即使身陷悲惨,饱尝痛苦,她也依旧积极乐观,心怀苍生。仿佛这世间加诸于她的一切苦难,都不足以令她生出半分怨怼。
这种带着神性的悲悯和坦荡,让凌昭感到了冒犯。
“怪不得你修为如此低下。“凌昭冷冷地说,“追寻大道之路坎坷艰难,”
“若是没有近乎于恨意的执念,凡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修行上有所成就的。”说罢,他独自向前走去。
谢知微突然被骂的一愣,有些疑惑,但是又不敢反驳,追了几步赶了上去。
两人沉默了一段时间,慢慢走进了附近的一座小城,街上有不少吆喝叫卖的人。谢知微一下就忘记了刚刚不愉快的氛围,开开心心地采购了起来。
凌昭已经几百年没有来过凡尘界了。神域也有城池,也有商铺酒楼,可到底不同。这里街道窄,屋檐低,人声杂乱,摊贩吆喝此起彼伏。油锅里炸着面食,路边有人杀鸡,孩子从车马缝里跑过去,被母亲追着骂了一路。这种平凡的场景让凌昭有些陌生,在他的记忆里,这种平凡的景象非常的珍贵,他出生的那个世界常年战乱,城门外经常挂着死人,路边流民成群,饿死人更是常有的事。
谢知微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包糖果,忽然问他:“上神以前来过凡间吗?”
凌昭道:“我本来就是凡人。”
谢知微脚步一下停了,有些意外,“真的?”
凌昭瞥她一眼,“很奇怪?”
“没有没有。”她赶紧跟上,“我还以为上神一出生就是在天上。那上神是哪一年出生的呢?”
她并不知道凡尘界内还分有三千小世界,便以为凡尘界都是如此平和安定。凌昭便简单和她说了一些自己在凡尘界的事。他的父母弟妹死在战乱和饥荒里,后来有个路过的道人捡了他,教他修行,不到五年,那道人也死了。再往后,便是他自己一个人修炼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凌昭说完走出一段,才发现身后没声音。回头一看,发现谢知微的眼睛竟然红了。
凌昭皱眉:“你怎么了?”
谢知微吸了吸鼻子,“没什么。”
“那你哭什么?”
“就觉得你那时候好可怜的。”
凌昭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人,“有什么可怜?”
“爹娘都没了,师父也没了。”谢知微越说眼睛越红,“你那时候才多大啊。”
凌昭一时没接话,他确实从没觉得有什么,修行路本就孤独艰辛。他一路飞升至此,所谓苦难也不过是大道之上的点缀罢了。别人知道他的经历,大多是称赞他的天赋和气运。他自己也觉得,过往那些不过是应当付出的代价。
谢知微却擦了擦眼睛,很认真地道:“你肯定好辛苦的吧。”
凌昭看着她,心口似乎被什么极轻地碰了一下,像是一处他早已遗忘的伤疤,明明只余淡痕,却被她隔着岁月轻轻抚过。他很快便移开视线:“多事。”
谢知微也不生气,低头从刚买的纸包里翻了半天,摸出一颗糖递给他:“你说你小时候那么苦,肯定也没有吃过糖,这个给你尝尝。”
凌昭本想拒绝,手却不知怎么还是接了过来。辟谷多年,凡尘界这种毫无灵气的食物,他本应该味同嚼蜡,可那颗糖含在口中,竟仿佛真让他品出了一丝清甜。
当天入夜,两人再次到了慈荫庙。
白日香火鼎盛的国祠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主殿前两排长明灯仍在燃烧。夜风穿过廊下,吹得灯火一阵晃动。殿中白衣神像垂目而坐,在昏暗光线下比白日更显慈和。
凌昭让谢知微留在殿外:“无论听见什么,不要进来。”
谢知微点了点头:“好嘞。”
凌昭关上殿门,阵纹自他脚下亮起,一层淡金色神光沿地面迅速铺开,将整座神像笼罩其中。凌昭闭目片刻,很快便找到了神蕴的来源。他睁开眼,抬手一摄。神案轰然裂开,一点金色的光从缝隙中透出来。
凌昭伸手,那东西缓缓升起,是一颗直径大约3寸的金黄色晶体,其中似乎隐隐包裹着什么东西。方一出现,整座大殿中的灵气都像被什么牵引,朝它汇聚而来。
看到那黄色晶体,凌昭瞳孔微微一缩。
舍利。
而且绝不是凡界修士能够留下的舍利,其中蕴含的力量极其醇厚,能留下这等舍利的必是至圣境大圆满以上的大能,难道这东西是天庭神官留下的?
凌昭心中一动,若能炼化此物,我的境界必有突破。
这个念头只浮起了一瞬。掌中的舍利忽然化了。
凌昭神色一变。舍利化作金色的液体顺着掌心没入经脉,快得连他都没来得及阻止,不过转瞬便冲入丹田,与他的内丹撞在一处。
凌昭立刻闭目内视。丹田之内,那缕舍利金光绕着他的内丹悠悠旋了一周,随即像倦鸟归林般一沉,直接融了进去。而自己的内丹竟无半分抗拒,反而发出极轻的一阵嗡鸣。凌昭顺势运转灵力,丹田中骤然掀起热浪,原本才刚踏入道源境初阶的灵力节节暴涨,如决堤洪流冲过关隘,一路攀升,稳稳停在道源境三阶。
他心头狂喜,待睁开眼,殿内烛火已不知何时暗了几分,灰尘在斜照的烛光里浮游。他摊开手掌,掌心的舍利已经消失,只剩下被舍利包裹的东西。
那东西像一块破碎的镜片,边缘崩裂,表面灰暗无光,似铁非铁,似玉非玉,静静躺在掌纹之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凌昭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忽然间,仿佛有极远极古老的低语贴着他的耳膜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气音。他心中刚浮起的那点贪念,像被一点火星引燃,轰地烧成一片——法宝、力量、天道、神位,那些他曾经幻想过、尚未到手的一切,在同一瞬间涌入脑海,贪念刹那间膨胀,激发出无尽的暴虐欲望。
更多。
还想要更多。
那念头几乎要撑破他的灵台。
凌昭立刻意识到不对,猛地闭眼,神识如寒水倒灌,将杂念尽数压下,灵台瞬间清明。再睁眼时,他指尖已翻飞结印,数道灵光自掌心迸发,在镜片四周交织成网,层层禁制落下,最后凝成一方封印阵,将那碎片牢牢锁死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