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他”是个 ...
-
“阿莹……我的阿莹啊……”
余安凌等人到了济民棚,便见一妇人跪坐在地,石板缝中的湿泥粘在她破旧的衣衫上,整个人凌乱又无措。看容貌年龄应并不大,发却已白了大半。
“娘子!我方叫了人去寻你呢。”阿穗见余安凌,匆忙跑过来,向贺炳方贺崈二人行了礼,对余安凌道。
众人循声望过来,却不想那妇人一下子立起身来,只是双腿早已无力,只能连滚带爬地摸了过来,向贺炳方等人狠狠啐了一口,伸手欲抓那贺炳方的衣袂。
一群人见那满身是泥的妇人扑抓过来,齐齐向后撤了两步。妇人扑了个空,直向贺炳方脚下栽倒过去。还未等余安凌反应过来,便见贺炳方眼疾手快地将她捞了起来。
谁知那妇人刚触到他就立即向后爬了两步,嘴里哭叫着什么,含糊不清。转头瞥见一旁的余安凌,颤抖着爬到她脚边,大口喘息着,胸口激烈地起伏。贺炳方一僵,讪讪收回手,向前提上一步,动作僵硬又缓慢。
夜风吹得棚上的草席哗哗作响,周围一众流民都探出头来不敢大声言论,只撇头窃窃私语。
只见她拽住余安凌的裙裾,喉口呜咽着喃喃道:“娘子……救救我,救救阿莹……娘子……”
“放肆!竟敢冲撞刺……”
人群中响起一男声,还未等他往下说,便被阿穗立刻打断:“还不快将人扶起来!”
“将周遭人遣散,把她扶到棚中去。”余安凌俯下身将妇人扶起来开口道。
一番折腾后四周已无人,狭小的棚中仅剩贺家和余家十数人和那妇人。
贺炳方端坐在棚内唯一一张案前,将手伏在桌案上,微微斜侧着身子,低头把弄手中的干草芯;边上立着几名侍从,其中两名身形格外壮硕,烛光投下的影子恰好覆在了贺炳方身上,遮掩去了他的眉眼;妇人现已是稍稍冷静下来,靠坐在草垫上抹着泪;余安凌轻抚着她的后背,一旁则是举着烛火的贺崈。
“阿崈,你先出去。”贺炳方开口打破了棚内的寂静。
“可……”
“出去。”
“是,阿父。”贺崈缓缓将烛火放下,看了两眼余安凌,有些不情愿地走出去。
待不见贺崈人影,贺炳方才对妇人道:“你缘何在此妄为?”
她此时神志清醒了大半,已没了方才哭喊的力气,跪在地上埋头哆哆嗦嗦道:“愚妇蠢笨,一时失了神志,还请郡守大人留条活路。”
“吾听闻你有旧疾,此事固然怪不得你。”说罢沉默了片刻,又道,“只是按历法,你公然扰乱秩序便该罚,你可认?”
“愚妇认。”
“将她带下去罢……”
“大人且慢。”余安凌起身拱手作揖,目光直直注视着案前的郡守大人。
“这妇人方才受了惊吓,心神大乱,如今也说不出什么。牢狱阴冷,更无益于其病体。家父近年身体抱恙,安凌也懂些医理;恳请大人将这妇人交给安凌安置,待其稳定些再处置。”
“也好。只是恐劳累了余娘子。”片刻寂静后,贺炳方眯了眯眼,转头向身边两名侍从道:“你们两个,去帮忙照看些,余娘子有什么需要的或是这妇人有什么冲撞举动皆报来。”
说罢便缓缓起身欲离开,腿依旧跛着,动静有些大,牵动着棚中烛火摇晃不定。
余安凌早些时候便注意到了贺大人腿脚,昨日见时一双腿分明还好好的。若仅仅有些瘸拐还好说,只是看其走路样式倒更像是后腰部受了钝伤,且背部也难以受力,遂只好躬身拖着一条腿艰难走动。
“贺大人,您缘何受的伤?”余安凌微顿,随即从怀中掏出伤药,“安凌身边有些伤药,不知可对大人有用?”
“谢过余娘子,只是雨后湿滑,今早滑了一跤罢,无甚要紧。药你收好罢。”贺炳方摆摆手,微躬着腰走了出去。
这些药是白日里在陆昭回那处拿来的,余安凌自然知晓这种膏药对贺炳方身上的伤作用不大。
毕竟不仅是这伤来得古怪,方才妇人的反应也让她格外在意。她对他分明是恐惧甚深,但冷静些后又完全未流露出一点惧怕之色,当然也可能是神志不清时认错了人……
“阿穗,我们也走吧。”待贺家人尽数走后,余安凌才开口。
天色已晚,一行人都带着些疲色回了贺府。余安凌原想找府医替这妇人看看,可府中人皆道他们去了难民处诊治,府上已无多余医士可看,她只好先将那妇人安顿好,而后命阿穗送去一碗安神汤,又叫余家几名侍从看顾住她。
“娘子,俾觉得……今日有些古怪。”待二人回了房,阿穗才忍不住开口道。
“你说说,哪里古怪?”阿穗是余安凌自小带在身边一起读书习字,一道培养起来的,遂纵使年纪尚小,行事也称得上稳重。
“那妇人似是极怕贺大人。可方才俾去打听过了,那妇人名为苎,有一女唤莹,原先是贺家大郎新妇的贴身婢女,新妇去后便也跟着去了。”阿穗将余安凌的发髻松下来,替她换去衣装。
“一是百姓都言贺大人尽职尽责,是位好官,可看那妇人的样子实在不像;若说这贺大人原先亏待过这母女也就罢了,怪就怪在据说莹死后贺大人赠银赠金保了她吃喝不愁,也待她极亲切,可若是这样她为何会有惧怕之色?”
“还有一件事俾甚是忧心,今日那妇人跪在娘子身前时,不知是何人大喊了一句,俾虽不知他到底要说是什么,但还是打断了。”
“这时候正是百姓戾气重的时候,适才那种境况无人闹起来已是侥幸;百姓又一口咬定是主君贪了粮,指不定会闹起来伤了娘子……”阿穗一边收拾着床铺一边说着,脑子里的话一咕噜全倒出来了,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回过神立直赔罪,“娘子,俾子说错了话……”
余安凌正趴在桌上想着阿穗的话,摆摆手道:“不必放在心上。阿父的事我已有些眉目,只是眼下仍无证据罢了。”
仅剩两日了,除去回余府的半日路程算起来,实则只剩下一日半。
其实余安凌自己也不知道怎的,虽只剩下一日半,但有陆昭回在她竟有些放下心来。原先她从来都不会轻易相信旁的人,更何况还是是个刚认识没几天的男人。
不过自己确实初见他时便觉得他很是面善,就容貌气质而言,很是翩翩公子、温文尔雅;讲起话来也算温润和气,却听起来满心抱负。
余安凌晃晃头,只当自己是太累了,竟开始胡思乱想。
她意识越发迷糊,阿穗已收整好了床铺,正欲开口叫自家娘子到床榻上睡,门外便传来几声叩响。
“余娘子,看你今日没用什么饭,我去厨房要了些点心,你垫一垫吧。”贺崈同早上一样提着食盒站在门外道。
余安凌昏昏沉沉立起了脑袋,也才想起自己一整天没怎么进食,便让阿穗开门,道:“劳烦贺小郎君了。”
“不打紧。”待阿穗接过食盒,贺崈便离开了。
“娘子,您没用饭怎得不跟俾子说,再急也不能饿坏了身体。”阿穗念叨着,替余安凌打开食盒,又倒了杯茶水,笑嘻嘻道,“只是这贺小郎君对您还真是用心呢。”
这是一个檀木制成的食盒,个头不大却很是精致,里头装的是一碗稀米粥和两个饼子,再打开一层,则是五个艾叶酥饼映入眼帘。
艾叶酥饼是余安凌最喜欢的点心,小巧但艾叶清香极浓,只有每年端午前后才能买到。余安凌其实不大爱吃点心,因而对点心有些挑嘴。街上卖的艾叶酥饼大多数都过于油润,仅有邻县的一家铺子和外大父府门前街道上的点心铺子卖的酥饼合她胃口。
余安凌一眼便知食盒中的酥饼是邻县那家铺子的,贺小郎君已不知何时替她买了来。
“确实麻烦他了,走之时要好好道谢呢。”余安凌拿起一个酥饼,送入口中咬了一口,她咀嚼得缓慢,想起晚间与他的谈话,眼眸里多了一丝愁晕。
夜已深,绑着先前簿曹从事的营帐里又多了两盏烛灯,将他带血的双颊照得分明,一片沉寂中只留下男人的粗喘声。
整个营帐里气息阴沉,陆昭回倚身靠坐在席垫上,轻笑道:“余大人乃先帝钦点的专诏刺史,你到底也有官职在身,全然不知构陷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那男人经过大半日的诘问,已无力喊冤,只是闷声不吭,时不时从嗓子里挤出一点虚弱的喉声。
“打!”
鞭绳骤然落下,瞬时在男人身上落下两道血痕。
“还不说?不说便将你胳膊腿一点一点卸下来。”他依旧漫不经心撑着头,随意一点眸光都透出狠戾,只是尾调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意,“我等得起。”
片刻寂静后,那男人低声无力道:“是……是商量好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