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倍镜里的心动》莫等晚

3、第 3 章 我、我想试

　　苏星遥拿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
　　职业？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打职业。在他的认知里，职业选手都是像沉火那样的人，站在聚光灯下，拿着冠军奖杯，是遥不可及的存在。而他只是个连高中都没读过的辍学少年，靠打游戏赚医药费，怎么可能打职业？
　　“您……是不是打错了？”他迟疑地问。
　　电话那头的经理笑了：“没打错，就是你。我们观察你快半个月了，枪法稳，意识也好，特别适合打狙击手位。我们战队虽然不算顶尖，但待遇绝对不差，底薪八千，比赛赢了有奖金，包吃住。”
　　八千。苏星遥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现在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赚五六千，还不稳定。八千的底薪，加上奖金，妈妈的医药费就不用那么愁了。
　　可是…… 他下意识地看向电脑屏幕，那里有他刚加上的好友，有他仰望了三年的人。打职业的话，是不是就有机会，在赛场上见到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可紧接着，自卑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什么都没有，没学历，没背景，没经过系统训练，去了能行吗？万一打不好，不仅丢工作，还丢人。
　　“你可以再考虑考虑。”经理似乎听出了他的犹豫，语气很诚恳，“我们真的很看好你。这样，我把战队资料发你微信，你好好想想，想好了随时给我回电话。”
　　挂了电话，苏星遥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电脑屏幕上，直播间还没关，弹幕还在讨论刚才沉火送礼物的事。
　　“主播快说话啊！沉火大神是不是看上你了！”
　　“打职业的都来挖人了吧？我就说主播这水平，肯定能打职业！”
　　“快去打职业！妈妈支持你！”
　　苏星遥看着弹幕，心里乱糟糟的。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桶，里面是早上熬的小米粥，本来打算下播就去医院。现在脚像灌了铅似的，站都站不起来。
　　他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里沉睡已久的图片。是三年前的比赛截图，燎原战队拿下第一个联赛冠军，领奖台上的傅时衍举着奖杯，笑得一脸张扬。
　　那时候他刚辍学，在餐馆洗盘子，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就躲在员工休息室看比赛录像。
　　傅时衍就是那时候照进他生活里的光。他那时候想，要是能像这个人一样，靠着热爱，打游戏活得闪闪发光，该多好。
　　现在机会来了。可他却怕了。怕自己配不上那份期待，怕打破心里那点美好的仰望，怕站到对方面前，才发现自己，原来差得那么远。
　　“算了……”他小声对自己说，“还是算了吧。”
　　他关掉直播，收拾好东西，拎着保温桶出门去医院。夏天的太阳晒得人头晕，他走在巷子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经理的话，还有傅时衍的声音。乱得很。
　　到医院的时候，苏母刚输完液，正靠在床上看杂志。看见他进来，笑着招招手：“遥遥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直播耽误了会儿。”苏星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盛出粥递给妈妈，“今天感觉怎么样？胃还疼吗？”
　　“好多了。”苏母接过粥，看着儿子瘦了一圈的脸，心里疼得慌，“你别总顾着我，自己也吃点好的。你看你，又瘦了。”
　　“我没事，我年轻。”苏星遥笑了笑，帮妈妈掖了掖被角。
　　苏母喝了两口粥，忽然说：“对了，今天护士站的小姑娘说，你是不是在网上直播，打游戏呀？还挺厉害的。”
　　苏星遥愣了一下，点点头：“嗯，偶尔打打，能赚点钱。”
　　“那就好。”苏母笑着摸摸他的头，“遥遥，妈妈知道你懂事，可别太委屈自己。你要是喜欢打游戏，就好好打，不用总想着我的医药费。”
　　“我没有委屈自己。”苏星遥低下头，手指抠着床单边角。
　　苏母看着他，轻声说：“刚才你们那个什么战队的人，电话打到我这来了。说想让你去打职业，问我同意不同意。”
　　苏星遥猛地抬头：“他们怎么会打给你？”
　　“留的紧急联系人是我呀。”苏母笑，“我跟他们说，我们家遥遥最有主意了，他想去就去，我都支持。”
　　“妈……”苏星遥鼻子有点酸。
　　“遥遥，你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自己扛。”苏母握住他的手，手掌因为常年劳作很粗糙，却很温暖，“妈妈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受苦了。现在有机会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去试试。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妈妈永远在家等你。”
　　苏星遥看着妈妈苍白却温柔的脸，喉咙堵得厉害。他一直以为，妈妈希望他找个安稳的工作，踏踏实实过日子。没想到，她居然会支持他打职业。
　　“可是你的医药费……”他小声说。
　　“傻孩子，打职业不是赚得更多吗？”苏母刮了刮他的鼻子，“再说了，我这病是慢性病，慢慢养就好了。你要是能打出个名堂来，妈妈高兴，说不定，病还好得快呢。”
　　苏星遥抿着嘴，没说话。可心里的天平，却在一点点倾斜。是啊，打职业赚得多，能让妈妈用更好的药。
　　而且…… 还能离那个人，更近一点。
　　哪怕只是站在同一个赛场上，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晚上回到出租屋，苏星遥坐在电脑前，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开了傅时衍的游戏对话框。他打了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大神，你觉得打职业好吗？】
　　发完他就后悔了。人家跟他又不熟，凭什么回答他这种问题啊。他正想撤回，对话框突然跳了一下。
　　沉火：【怎么？有人挖你？】
　　苏星遥愣住了。他怎么知道？
　　几乎是立刻，他又收到一条消息。
　　沉火：【下午看你弹幕说的。】
　　苏星遥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所以……他下午一直在自己直播间？蹲到现在？
　　他抱着手机，手指都在抖，半天打不出一个字。那边傅时衍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挑了挑眉，又发了一条。
　　沉火：【想去就去，你这水平，打职业没问题。】
　　沉火：【总比在小直播间接陪玩强。】
　　很直白的话，没有什么大道理，却奇异地让人安心。苏星遥看着屏幕，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突然就落地了。连沉火都说他可以。那是不是，他真的可以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敲下回复。【嗯，我知道了，谢谢大神。】
　　发完，他退出游戏，给晨风战队的经理拨了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听见自己说：“您好，我想好了，我愿意加入晨风战队。”
　　挂了电话，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箱子，翻了半天，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海报。是三年前燎原战队夺冠的海报，傅时衍站在最中间，意气风发。他把海报小心翼翼地抚平，塞进背包最里面。
　　明天就要收拾东西去战队基地了。南城到临市，两个小时的高铁。不远，却像是要去往另一个世界。
　　苏星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梦想成真，还是现实的打击？他只知道，这一步，他必须迈出去。
　　而此时，燎原战队基地。傅时衍看着暗下去的头像，叼着橘子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旁边的江拓凑过来：“火哥，你还真打算让他去晨风啊？那战队菜得要死，去了也是耽误人。不如挖咱们队来啊，咱们正好缺个狙击手。”
　　傅时衍斜了他一眼：“急什么。” “新人嘛，总得先去小战队练练手。”他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眼神里带着点玩味，“直接来这儿，万一吓着人家怎么办。”
　　江拓听得一头雾水：“吓着？什么意思？”
　　傅时衍没解释，只是笑了笑，关掉了对话框。金子在哪都能发光。他倒是很期待，这个叫星遥的新人，能在春季赛上，给他带来多大的惊喜。
　　而苏星遥不知道的是，他以为的“鼓起勇气奔向梦想”，其实早就在某人的预料之中。他更不知道，这场跨越两个城市的奔赴，最终会奔向怎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