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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窥视 “学长,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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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门是没有人的。
这是房东将备用钥匙放在庄弈手心时说的第一句话。
庄弈闻言垂眸看向他。
房东是个很有意思的中年Beta,身材偏矮稍圆,眼眸透亮,顶着一顶绅士帽的脑袋滚圆似鸡蛋,脸上两撇精致的八字胡,一袭考究的亮色西服套装,颇有法国风情。
他说话时小动作很多,眉毛眼睛跟着手指比划的动静翻飞舞蹈,叽叽咕咕地说:“对门是没有人住的!但最近一段时间,有租客反映,那间屋子里时不时会传出一些奇怪的动静……”
说书人般抑扬顿挫的声音流进耳朵,脑中瞬间响起走近科学的bgm,庄弈眉头一皱,下一刻便伏低身子,压低声道:
“您家房子隔音不太好。”
“……”
那精致的八字胡瞬间炸开!一根粗短手指悍然指天,狂点空气:“你!!你这是诽谤!咱家这房子隔音老好了!您去打听打听,方圆百里最好的酒店式公寓就是咱家!你这——”
庄弈平静道:“我是警察。”
房东:“……”
房东表情一僵,忽而腼腆一笑:“隔音是不太好,但您绝对放心,住在我这儿绝对安全又舒服!”
庄弈扬起眉梢:“那对门?”
“对门?对门不是我家房!再说了——”房东话峰一转,一掌扯过庄弈手臂,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另一只手慢慢潜进前胸口,嘿嘿一笑——
赫然抽出一叠金黄纸符!
“——针对灵异事件,咱家也有保障,新鲜热乎绝对正宗的天师道正一符!哎!只需要这个数!”拿着符纸的手指变形地指出一个数,并看不懂。
庄弈:“……”
房东抬头看向庄弈白中带绿的脸,忽然如梦初醒般磕巴道:“哦,那个……你们……执法人员,让用这个吗?”
“……”
对门到底有没有邻居?
这不清楚。但庄弈真是个警察。
三十多年前,在一个银月高悬的夜晚,一名神情惊恐疯癫的男性Alpha倏然冲进急诊大厅,直直扯过途径一位护士,言语混乱间一抬手掌,一道惊雷闪电陡然自掌心射出!
众人甚至没来得及惊愕,那雷电不知打到了哪儿,耳边噼啪一声,周身骤然全黑。顷刻间医院大厅如坠地狱,呼喊声尖叫声交杂迭起,轮子摩/擦声与混乱脚步交相辉映,一道强光手电打来,数把防爆钢叉径直将那人摁在地上,数位医生于黑暗中跨上急救床。
噩梦消散的清晨,0号异能者“元霍”载入档案,随后数名异能者相继被发现,异能时代正式来临,异能管理局亦应运而生。
而庄弈现年26岁,是管理局第一位Omega二支队队长。
然而二队队长很绝望!
庄弈拖着行李挪进房间,仰头长叹,将刚拿的电子锁备用钥匙随手丢在桌上,弯身打开电脑,衬衫随之绷紧,垂顺的衣料显出腰身劲瘦的弧度。脖颈修长白皙,短发利落清爽,颈后腺体清晰可见。
桌旁正是道窗,惨白的月光与同样惨淡的屏幕光一齐刺在警官隐隐发绿的俊脸上。
异能者数日增多,涉及异能的刑事案件当然也会随之增长——但眼下这增长频率也太脱缰了!
两周前,二队意外发现一具惨遭肢/解的遗体。现场遗留异能波动,但毫无指纹脚印等犯罪线索,加上场地老久设备落后,无监控无目击无可突破线索,异能波动也匹配失败,调查手段耗尽,只能先行搁置。
未料仅隔一周,庄弈本只是下班后偶然陪同警署同僚勘察现场,顺便闲闲遥望同僚们打捞河中嘭起浮尸时的菜色面容。
谁知!电光石火间,同僚们如发财的瘦猴般一跃而起,震声欢呼,原是其中一位歹人意外发现场内异能波动,案情即刻转归管理局,好心的二支队长原地上班,同僚瞬间撤走换上另一批亲眷,哀鸿遍野。
二队队员们前脚面若菜色扛着堪称大炮的异能收集器,赶来,匹配结果未出,后脚又发现一具尸体。
三天两起,庄弈闭了闭眼,觉得不如去死。
祸不单行,原房东不知为何,突然毁约撤租,一阵快刀斩乱麻,甚至宁愿押金全退也非要当天把庄弈扫地出门!
庄弈站在门前凝望着全数身家,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件事是:车刚送去做保养了,怎么办?
怎么办?屋漏偏逢连夜雨,庄弈唯有拖着一身疲惫,独自拉着两个庞大的行李箱行走在暮色灿烂的火烧云下,火红的云朵映着满脸凝冻的脏话,不像警察像嫌犯。
未免电话打到自己家,原地上班只抓瞎,他大手一挥选了市区最贵的酒店式公寓。
然后房东签完合同告诉自己隔壁闹鬼。
鬼吗,未必有他像鬼吧?
庄弈盖上电脑,没有任何收拾行李的心情,两个行李箱往地上一摊,扒出床单被罩胡乱套好,揪起睡衣扎进浴室。洗漱完毕,神清气爽,庄弈略显安详地躺在被子里,掏出降噪耳机。
明天还得去勘察现场。
耳机一塞,世界和平。
而被降噪耳机隔绝的门外,突然传来窸窣声响,很快归于平静。
……
翌日,庄弈关上房门,目光却下意识投向那扇据说闹鬼的对门。
然而那扇自带悬疑惊悚背景音的棕漆铁门此刻仅是静静地立在原地,门上的电子门牌闪动两下,A302。
与走廊上剩下的铁门并无不同,未见玄妙。
庄弈回头确认电子锁状态正常,长腿一迈赶往现场。
死者名为江月,女性Omega,年仅20,发现时间为6月14日晚7点,案发地点在一所学校旧址的废弃后门,被人发现多亏下班抄近道的好心社畜。
庄弈长臂一伸,挑起警戒线钻进现场,痕检组亲眷们鱼贯而入,迫击炮般的大型能量收集器伫立着,铁皮上清晰地盖着一支队的名戳。
是了,前脚送去检测的机子还没能申回来,后脚又案发了,二队人马只能去一队暂借机器,好生狼狈。
“庄队早!”一道清脆声音响起,二队副队长林裕耷拉着一双熊猫眼,蹭到庄弈身边,往常精致的棕色发根塌在头顶,揉了揉眼,“一队的设备比我们的还慢”。
庄弈笑着说了声早,林裕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泪眼蒙眬地看过来,漂亮的棕褐色圆眼睛眨了眨,微微讶然:“庄队昨晚也没睡好?”
庄弈双眼微眯,不等发问,林裕手指点点眼角:“这里,有些青黑色,而且你平时失眠,第二天眼皮层数就会变多呢。”
庄弈的眼皮非常薄,是窄窄的双眼皮,偏生恰到好处,因此透着一股淡漠又疏离的美感。此刻变成“三眼皮”,看着倒是多了几分亲近感。
庄弈极黑的眼珠向上一转,歪了歪头:“观察真仔细,但是我昨晚没有失眠。”
判断失误!
林裕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埋头打开电脑:“让我们讨论一下案情吧!”
“是这样,昨天不是下了班还接到警情嘛,我焦虑得要死,翻来覆去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想着粗略整理一下资料,哦对了,还按你的意思拉了个表,等着今天回去做对比。”
三起案件发生后,庄弈总有种直觉,认为这三案存在某种联系,但苦于证据缺失,毫无验证机会。
于是只能私下里跟搭档表述一番想法,没想到林裕热情高涨,昨晚提的想法,今天早上就能抱着电脑做汇报了!
高精力Beta,恐怖如斯!
林裕声音好听,语速偏快,口条极佳,不失为科普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但这一顿汇报下来,只能说文学价值极高,利用价值极低,已知线索反复炒,未知线索遍寻不着。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三起三无案件,大侦探波洛来了都未必能力挽狂澜。
等等,波洛?
有什么东西倏然自庄弈脑中滑过,未等想明,一股诡异而悚然的气息骤然包裹全身,仿若质地粘稠的纯黑色浓雾,严密且自上而下地侵袭过来!
庄弈瞳孔震颤,颈后腺体剧烈跳动,一簇电流顷刻间自脚底一路蹿升至头顶,心跳轰然炸开!
——眼睛!
庄弈一把捂住腺体,猛然回头,脑中已然浮现一双莹亮瞳眸,然而目之所及皆是再平常不过的红砖老墙,没有一丝人影,唯有墙边几株蓝花迎风微动。
庄弈的瞳眸还未停止震颤,那种真实而惊悚的被窥视令他头皮发麻,全身发冷。那几株微动的无名蓝花倏然映在纯黑色的眸中,方才脑中不甚清晰的身影忽地明晰起来。
某张早已过去、合该被遗忘的面容不受控制地跳出来,可怜又可恨。庄弈嘴唇紧抿,手指不自觉深深掐进掌心。
林裕停下话头,目光随之望去:“怎么了?”
庄弈乍然回神,手指渐松,丝丝细密地疼痛方才缓缓漫上来。
他在想什么?有什么好想的?
庄弈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回头看向林裕:“没事,对了,队里还有多余的阻隔贴吗?”
林裕讶然:“你要用阻隔贴吗?”
庄弈嗯了一声,刚想敷衍一番,谁知林副队根本没问,手不知往哪儿一伸,变戏法似的捧出一沓阻隔贴。
一个问号缓缓从庄弈头上冒出。
不是?你们都是从哪里进修的魔法?
林裕嘿嘿一笑:“这叫战士不打无准备之仗!”
庄弈没忍住笑出来,纤长的手指不甚灵活地撕开柔软的阻隔贴,轻轻覆上敏/感脆弱的腺体:“谢了。”
抚平贴纸褶皱,庄弈摸了摸脖子,再次朝身后看去。
那儿依旧什么都没有,不知名的蓝色小花不再摇摆。
就像他,和他们的关系,也早就停止了。
刚才的一切或许只是最近操劳过度而产生幻觉,庄弈想,近来案子太多,没有切入点的密集悲剧兜头砸来,所有人都被笼在一团沉甸甸的阴云里,沮丧且彷徨。
庄弈回头看向空地中嗡嗡运作的能量收集器。
说来好笑,异能管理局虽然作为警署系统下专门处理异能案件的机构,但技术优势仅有这么个庞大机器。
他们每日每夜扛着这机器跑现场,除了传统刑侦手段,能干的新事儿就俩,一个查信息素,一个查异能波,堪称闻完你的闻你的,仨瓜俩枣的技能全扑在鼻子上,区别是人鼻和机鼻,如此说来,异能管理局和警犬的区别究竟在哪儿?
不知道。
他们自己人不知道自己到底和警犬分支部有甚区别,平头老百姓们就更不知道了。
人们不知道他们每天扛来扛去的收集器有多重,不知道他们每天跟一帮超能恐怖分子斗完智商斗法术,也不知道最近的异能犯个个都像报了反侦察机构班,能有机会当面斗都是烧高香。
但他们知道,异能时代来临后,一定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处在异能常态化甚至是全球化前夜的人们至今无法肯定异能的来源,不知其何生,不知其福祸。
有人说它是进化的必经之路,有人说它是暴力的催化剂,有人说它是上天的怜悯和恩赐,有人说它是恶魔的诅咒,说它迟早带领所有人走向毁灭。
但是,无伦此刻对异能持什么态度,或进化或退化,或恩赐或诅咒,或向往或恐惧,面对他们警犬分支部时,千愁万绪都化为铿锵有力的一句话——
“你们异能管理局是干什么吃的?!”
公安总局王局中气十足的怒吼从听筒中喷薄而出,径直喷在青浦分局刘世杰局长那张沧桑发绿的面庞上。
虽然没有真实的液体滋润,但赛博的唾液依然亲切润湿了疲惫苍翠的褶皱。
未等刘局辩解,空气中传来一阵铿锵有力的忙音。
一瞬间,只剩刘局举着电话,跟面前那双漂亮的黑眸大眼瞪小眼。
半晌刘局叹了口气,“小庄啊,你们这是什么情况,这个月连着几起案件,一点进度都没有哇?”
庄弈眼皮立刻耷拉下来:“二队三起,符队那边基本上是暴力事件。”
嗯……都快给符烛明干成维和部队了……
符烛明,第一支队支队长。
庄弈眼前骤然浮现一张精致俊俏的狗脸,轻咳一声:“命案只有一起,而且符队那边起码监控定位到人了,我们这儿目前只有一条线索。”
“这三起案子估计互有关联。”
刘局听罢骤然坐直,两颗小眼闪闪发亮,似是兴趣盎然:“哦?为什么?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证据?”
庄弈呵呵一笑,迎着刘局充满慈爱与鼓励的眼睛,微鞠一躬:
“不才,是来自个人殷切的期望。”
“……”
——
回到公寓,庄弈将行李一收,迅速洗漱完毕,抓起旁边的耳机一塞,倒头就睡。
夜深人静中,无人听到一声极轻的“咔哒”,房门骤然打开一条小缝。
一道高大的人影悄然潜进来,床边窗帘未拉,一双宝石蓝的眸子倏然被冷白月光照亮,长羽般的睫毛闪动一下,仿若蝴蝶振翅。
黑影轻轻俯下身体,如瀑流般的漆黑长发柔滑地垂落于身下人细腻洁白的脖颈上,黑与白的对比强烈刺目。
黑影倏然一动,流落颈间的发丝便似是绞索般勾缠而上。
“学长,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