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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我有女朋友 ...

  •   第十四章:我有女朋友

      路今朝陪着裴蘅在临江悠闲的转了一天,仿佛要把临江美好的秋天都装进记忆里,暮色彻底沉落,车子驶回临江江畔平房。

      江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江水湿润的凉意。屋内还留着前几日沉闷的气息,茶几上堆积的外卖盒已经被路今朝收拾干净,暖黄的落地灯亮起来,将一室光线铺得柔和。

      裴蘅脱下那件宽大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听见路今朝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明天,你该回裴氏了。”

      裴蘅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眉峰轻轻蹙起:“为什么?”

      “你已经离家三天。”路今朝垂着眼,语气冷静,像是在客观分析利弊,“沈知鸢...”路今朝征了征说道:“你妈妈一旦查到你一直待在我这里,以她的性子,一定会直接过来。到时候,场面很难收场。”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而且你一直留在江畔平房,万一被旁人撞见,又会生出闲话。”

      “闲话?”原来路今朝还怕这个,金城他被人骂的比这个可惨多了。

      裴蘅抬眼,一双清亮的大眼睛直直锁住他,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带着执拗的追问:“别人要说什么?误会什么?”

      她的目光太直接,像秋日山巅的光,毫无躲闪,直直撞进他眼底。

      路今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不敢和她对视,视线微微偏移,落在旁边的窗台,喉结轻轻滚动。多年隐忍克制,他早已习惯把心意压在心底,从不敢直面她这样直白的试探。

      可裴蘅没有停。

      她不依不饶,一步,又一步,朝着他靠近。

      “路今朝,你怕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退避的力道。

      路今朝只能继续后退,脚下不断后撤,后背最终“咚”地轻抵在冰冷的墙面上,退无可退。

      裴蘅还在往前,直到距离近得几乎没有空隙,她的脸快要贴到他的胸前,呼吸浅浅拂过他的衣襟。

      温热的气息漫上来,熟悉的、属于她的味道包裹住他。路今朝身体紧绷,脊背僵在墙面,不敢低头,目光四处闪躲,慌乱无措,胸腔里心跳乱得厉害,急促的呼吸被他强行压下,声音低哑,小心翼翼:“裴蘅,你不要这样。”

      他的声音带着克制的紧绷,像是一根已经拉到极限的弦。

      这么多年,他守着分寸,藏着爱意,替她布局,替她扛下所有折辱,哪怕婚礼上挨那一巴掌,也从未越雷池半步。

      可此刻,她这样靠近,所有苦心维持的冷静,都快要撑不住。

      裴蘅抬着头,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眼底漾着一点复杂的情绪。她刚刚在古银杏下写下那两个字:“裴蘅”,下山之后心底那份悸动还没有散去,她想知道,这个一直默默守护她的男人,到底在害怕什么,到底在隐忍什么。

      屋内安静,只剩下两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窗外江水缓缓流淌。

      咫尺距离,呼吸交缠。

      墙与身前的人,彻底断了路今朝所有退路。昏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将空气烘得滚烫,每一寸氛围都暧昧得发烫。

      裴蘅抬头,眼神热烈张扬,大大的眼睛定定看着他躲闪慌乱的眼,没有再追问退路、不问闲话、不问对错。

      她就那样直白、坦荡、毫无铺垫地开口,字字清晰,砸在路今朝纷乱的心上:“路今朝,你是不是喜欢我?”

      轰的一声。

      路今朝心口狠狠一震。

      藏了七年、忍了七年、压了七年的心事,被她这样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撕开伪装,暴露无遗。

      他瞳孔微颤,不敢迎上她太过澄澈热烈的目光。那双眼太干净、太坦荡,装着直白的试探、执拗的笃定,让他所有的隐忍和克制,瞬间溃不成军。

      他狼狈侧过身,猛地挣脱逼仄的距离,仓皇避开她的视线。

      脚步纷乱地退到桌边,他抬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指尖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低头倒水,仰头猛灌一口凉水。

      冰凉的水划过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疯狂乱窜的心跳,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

      裴蘅没有动。

      她就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狼狈躲闪的模样。

      她的爱向来热烈坦荡,敢爱敢恨,从不遮掩。可正是这份直白的坦荡,逼得路今朝无处可逃、无地自容。

      良久,路今朝终于勉强稳住紊乱的呼吸。

      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硬生生压出来的冷静,开始剖白所有不敢言说的顾虑。

      “裴蘅,我们不一样。”

      “你是裴家千金,是裴氏未来的掌舵人,生来站在云端。我出身平凡,靠着裴家帮扶才有今日,我是个外人,是个可以随时替换的下属,你可以把我当成棋子,唯独不能当......”那句烫口的话他觉得说出来都是对裴蘅的冒犯。

      “我们之间的阶层、身份、鸿沟,是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

      “沈知鸢不会同意,裴家不会认可,全城所有人都会笑话你、非议我。婚礼那巴掌、全网的唾骂、旁人的闲话,还不够吗?”

      他字字理智,句句现实,试图拉开两人之间滚烫的距离,逼她清醒。

      可裴蘅太会反击。

      她一句我不在乎,将他所有现实的顾虑,全数击碎。

      裴蘅说道:“我不在乎阶层,我不在乎旁人闲话,也不在乎什么棋子、什么身份、什么匹配不匹配。”

      她步步上前,眼神执拗又滚烫:“我只问你,你心里是不是有我?”

      路今朝被问得哑口无言。

      所有理智的借口、现实的阻碍、世俗的鸿沟,在她直白热烈的偏爱面前,全部不堪一击。

      他退无可退,辩无可辩。

      心底最后一道防线摇摇欲坠。

      他怕自己再撑一秒,就会忍不住点头,忍不住摊开七年所有的隐忍与深情,忍不住僭越所有身份,贪这份不属于他的温柔。

      为了彻底断了她的念想,为了把她推回本该属于她的云端,为了不让她因为自己,再沾染半分风雨非议。

      路今朝闭了闭眼,狠心扯出最冰冷、最致命的谎言。

      他转过身,眼神瞬间恢复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一字一顿,字字诛心:“我有女朋友。”

      一句话。

      瞬间冰封所有热烈。

      滚烫的空气骤然冷却,屋里所有暧昧、悸动、拉扯,尽数消散无踪。

      裴蘅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坦荡、所有的执拗,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她猛地僵在原地。

      脑海里骤然闪过那张温柔恬淡的脸,闪过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许清露。

      是啊。

      她怎么把她忘了。

      许清露温柔得体、家世清白、性情安稳,陪在路今朝身边,懂他、护他、陪着他喝酒、陪他出席婚礼。

      那才是适合他的人。

      是她莽撞了,是她越界了,是她自作多情。

      她刚刚不顾一切的直白追问,此刻显得格外荒唐、格外可笑。

      眼底所有的光,一寸一寸,彻底熄灭。

      热烈褪去,坦荡收敛,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死寂。

      裴蘅缓缓垂下手,后退半步,嘴角那点隐忍的笑意彻底消失。

      她看着眼前神色淡漠的男人,声音轻轻的,凉得像江边晚风:“……抱歉,是我唐突了。”

      那句“我有女朋友”说出口的瞬间,路今朝自己的心先碎了。

      他直直望着裴蘅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睛,面上强行绷着一层冷淡的壳,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不敢再看她,慌忙移开视线,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湿热的情绪拼命往上涌,他用力压着,只任由眼尾悄悄漫上一层红。

      那是骗她的。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不敢回应她滚烫的心意,不敢拉着她趟过阶层与裴家的泥潭,不敢让沈知鸢再把更重的罪责、更难听的非议全部砸到她身上。长痛不如短痛,他只能亲手浇灭她眼里的光,把所有汹涌的爱意,硬生生压进一句虚假的话里。

      煎熬像潮水一样裹住他,每多沉默一秒,都是凌迟。

      裴蘅没再继续追问,也没有争执。方才那份不顾一切的热烈,一点点敛得干干净净。她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方才还亮得惊人的眸子蒙上一层灰,像燃尽的火堆,只剩冰凉的余烬。

      江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她发丝轻晃。她心里反反复复翻涌着许清露的模样,想起婚礼那天,是许清露带着路今朝进来,想起她一直陪在他身边。原来从头到尾,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莽撞。

      不必再纠缠,不必再追问。多说一句,都是打扰。

      很晚的时候,裴蘅收拾好行李,跟路今朝简单的说了一句再见,便独自一人消失在暮色里。

      路今朝没有留她,连一句挽留的资格,都被自己那句谎言亲手剥夺。他站在平房门口,看着她独自驱车离开,车子融进沉沉夜色里,尾灯一点点远去,消失在江湾的弯道,他才缓缓闭上眼,眼底那片隐忍的红,终于藏不住了。

      一路回城,车厢里静得可怕。

      裴蘅独自回到裴家老宅的时候,宅子里的灯还亮着。沈知鸢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神色平静,像是早就料到她今夜会回来。

      看见推门而入的女儿,沈知鸢抬眼,开口:“回来了。”

      裴蘅抬眸看了母亲一眼,什么都没说。

      方才在江畔平房里所有悸动、难堪、落空、酸涩,全部堵在喉咙,重得她说不出半个字。她没有辩解,没有倾诉,也没有质问。只是安安静静,从沈知鸢身侧走过,脚步轻缓,径直走向二楼自己的房间。

      没有争执,没有哭诉,只有一片死寂的落寞。

      沈知鸢看着她孤单的背影还有些纳闷,她都给足了她三天的空间,她还想怎样。她想唤住她,可是觉得会不会多此一举,指尖轻轻叩了叩沙发扶手,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沈知鸢独有的方式,留一块空间,也留一份沉默的考量。

      裴蘅关上房门,将一室灯火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在外。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下去,抱膝坐在地板上。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才的画面——她问他喜不喜欢自己,他躲闪的模样,还有那句冰冷的“我有女朋友”。

      银杏树上的心愿笺,山顶漫天的红叶,方才墙角那一点几乎要燎原的心动,此刻全都沉下去,沉成化不开的冷清。

      而临江的平房里。

      路今朝还站在窗边,望着空无一人的江面,静静的发呆,暮色沉沉,没有一点光。

      谎言说出去容易,往后每一个日夜,都是漫长难熬的煎熬。他知道,从今往后,裴蘅不会再那样坦荡热烈地朝他走来了。

      婚礼丑闻发酵多日,满城的流言始终没有平息。所有人依旧认定,是路今朝因私怨毁掉裴谢联姻,铺天盖地的非议裹挟着质疑,狠狠压在裴氏集团头上。股价接连下跌,盘面动荡,不少合作方持观望态度,裴家正处在难得一见的风雨里。

      路今朝看着盘面的跌幅,心里清楚,只要他还留在裴氏一天,这些污名就会和裴家牢牢绑在一起。他提笔写下离职申请,同时整理好临江项目全部卷宗、台账。

      临江项目,他打算移交给裴蘅。

      这些日子裴蘅沉下心熟悉集团各项业务,早已不再是只靠着一腔锐气的大小姐,足够扛住这份重担,也是她真正独当一面、站稳继承人位置最好的历练。

      路今朝准备离职的消息,很快传到沈知鸢那里。沈知鸢虽然很意外,但是她很快明白路今朝的大局意识。

      所以她拿到人事部报告的时候,很平静,也很冷静,没有出言阻拦。她心里透亮,眼下舆论滔天,路今朝在裴氏,已经没有立足之地。强行留下他,只会持续影向裴氏的口碑与股价,让他休息一阵也好。

      只是有一件事,她迟迟没有想通透,临江三日之后,裴蘅和路今朝之间似乎比以前更疏远了,难道是为了避嫌,这样也好,眼下闲言碎语总是不太好听,让他们冷静下来也好。

      董事会几番商议之后,最终敲定决议:临江项目正式交由裴蘅接手。

      项目交接周期不短,资料核对、现场对接、和分包商开会,他们免不了频繁碰面。

      只是一切都变了。

      从前山巅摇落红叶、银杏树下藏着心事、平房里咫尺拉扯的热烈,尽数消失。

      每一次见面,她神色平静,语气克制,目光落在图纸、报表、合同上,不会再直直看向他的眼睛,不会再问那些关于心意的问题。她变的像他一样了。

      开口是工期、是预算、是材料供应、是遗留风险;收尾是“辛苦路总”,客气,疏离,滴水不漏。

      路今朝同样恪守边界。

      他把每一份隐患、每一处陷阱、以及裴箐之前留下的暗坑,都清清楚楚交代给她,细致周全,一如从前。只是他不再多说半句工作以外的话,不会再劝她早点回去,不会再留意她眼底的情绪,不敢再越过半分分寸。

      他亲手撒下的谎,筑起了一道冰冷的墙。

      明明面对面坐着,隔着一张办公桌,却像隔了万重山海。

      一次核对完工地流水,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窗外是临江平静的江水,和那日平房外一模一样。

      裴蘅合上文件夹,指尖轻轻抚平纸页折痕,抬眼,语气是标准的工作口吻:“剩下这几份分包合同我会后再细看,有疑问我发邮件给你。”

      路今朝颔首:“好。有任何拿不准的地方,随时找我。交接完毕之前,我会配合。”

      简简单单两句对话,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半分私语。

      曾经差点燎原的心动,被一句谎言掐灭,只剩下纯粹、淡漠的上下级工作往来。

      路今朝低头继续整理附件,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煎熬。

      他多想和她说一句,那句是假的。

      可话到喉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他自己选择推开她,如今,只能承受这份咫尺相望,却不能靠近的结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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