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浮萍great

80、模特 202

　　2020年5月18日，下午两点—晚上八点半
　　下午两点，太阳晒得窗户都发烫。
　　秋白工作室里面，缝纫机响个不停，几个师傅手上都忙得不停。昨天新到的面料已经裁出来，第一件样衣做好了，约好的模特也按时过来试衣服。
　　模特把样衣穿上，站到镜子跟前。
　　徐洛仪和刘燃马上凑过去看，一眼就看出不对。
　　徐洛仪说：“不对啊，肩线往下掉，腰这里松垮垮的，跟我图纸上面想要的样子不一样。”
　　刘燃伸手扯了扯衣服侧边，说：“我也看见了，侧面留的布太多，模特本身瘦，撑不起来，到时候走秀一动，衣服直接散了。还有袖口，做宽了，看着笨得很。”
　　模特抬了抬胳膊，转了一圈，说：“我穿着也别扭，抬手的时候后背勒得难受，腰那里又空空的。”
　　徐洛仪拿软尺，围着模特身上量来量去。
　　“是打版的时候尺寸算错了，不是面料的问题，版没做好。”
　　刘燃叹了一口气，说：“真是倒霉，好不容易把面料的事情搞定，打版这边又出问题。离初审就剩两天，哪有那么多时间来回改。”
　　徐洛仪把样衣脱下来，摊在裁剪台子上。
　　“师傅这段时间活太多，赶工赶急了，核对的时候没看仔细。现在只能重新调版，肩线往上挪一点，腰往里面收，袖口改窄，后背再稍微放一点余量。”
　　旁边打版师傅听见，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徐设计师，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手上堆的活太多，我没仔细核对。我现在马上重新改纸样，裁布再缝，最少要四个小时。”
　　徐洛仪说：“没事，也不能全怪你，工期本来就紧。你改纸样，我跟刘燃在旁边盯着，哪里不对当场调。”
　　模特没事干，坐到旁边沙发上玩手机等着。
　　刘燃拿笔在图纸上面画记号，一边画一边跟徐洛仪说话。
　　“还好只是第一件样衣出问题，要是全部做好了才发现，我们直接完蛋。”
　　徐洛仪盯着摊开的衣服，说：“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么一折腾，今天本来计划要试完三个款，现在肯定来不及了。”
　　刘燃抬眼看她，说：“要不要跟陈易说一声？他下午是不是在公司开会？”
　　徐洛仪点开微信看了一眼，陈易半小时之前发消息说会议快要结束了。
　　“先不说，改版这个事我们自己能搞定，不用一点小事就喊他过来。”
　　刘燃笑起来，说：“你分得倒是清楚。上次面料找不到，你没办法才找他，现在改版型就打算自己扛了？”
　　徐洛仪说：“本来就不一样。面料是外面供应商的事，我没有别的渠道。打版做衣服本来就是我们工作室该干的活，我们自己能调好。”
　　两个人蹲在台子边上，对着样衣比划，一句一句跟打版师傅说要改的地方。
　　改版特别磨人，改一个地方，就要想着穿上身是什么效果，来回商量。
　　刘燃拿起色卡对比，说：“颜色倒是没问题，就是版型毁所有。这件衣服料子很好，版型不对，再好看的布也没用。”
　　徐洛仪点头，说：“对，秀场上面，版型比面料还重要。模特一走，所有人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衣服的线条。”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边上，跟师傅讨论，时不时拿尺子量，在纸上记数字。
　　忙了快两个小时，陈易的消息发过来了。
　　陈易：【我会开完了，你们这边样衣试得顺不顺？】
　　徐洛仪回：【不太顺，第一件版型错了，正在改，还得好久。】
　　陈易：【我现在过去，给你们带点喝的。】
　　徐洛仪赶紧回：【不用特意跑过来，我们这边就是改衣服，没别的麻烦。】
　　陈易：【没事，我刚好处理完手上的事，过去坐一会。】
　　消息发完不到一个小时，工作室的门被推开。
　　陈易拎着一大袋子奶茶还有点心走了进来。
　　刘燃抬头看见他，笑着喊：“哟，陈易，你还真过来了。”
　　陈易把袋子放到桌子上，目光先落到徐洛仪身上。
　　“改得怎么样了？”
　　徐洛仪说：“纸样已经改好了，师傅正在重新裁布，等下重新缝。”
　　陈易走到台子边上，低头看了看旧样衣和图纸。
　　“哪里出问题了？”
　　徐洛仪把肩线、腰、袖口的位置指给他看。
　　“就是这几个地方，尺寸差了一点，上身效果差别很大。”
　　陈易看了一会，说：“我不懂做衣服，但是我看模特刚才穿的时候，确实看着不精神。慢慢改，不急，初审的时间我跟那边对接的人打过招呼，只要不是差太多，不会卡得太死。”
　　刘燃眼睛一亮，说：“还有这一层？我们还在担心时间不够，初审直接被刷下来。”
　　陈易说：“只是给你们留一点余地，不是让你们随便糊弄，该做好还是要做好。”
　　徐洛仪看向他，说：“我们肯定好好改，不想靠着关系过关。”
　　陈易说：“我知道，我就是不想你因为时间太紧，把自己逼得太累。”
　　说完，陈易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边上，不插手他们做衣服的事，就安安静静坐着，偶尔帮她们递一下剪刀、尺子。
　　奶茶分给所有人，师傅、模特都拿到一杯，工作室里面一下子舒服不少。
　　刘燃凑到徐洛仪旁边小声说：“你看人家，不抢着干活，但是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徐洛仪嘴角往上扬，没说话，低头继续核对尺寸。
　　这边工作室里面安安稳稳改样衣，另一边，余择给许泰发消息。
　　余择：“论文写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出来吃晚饭？”
　　许泰在家对着电脑坐了一下午，写得头疼，看到消息，回了一句：“可以，去哪里吃？”
　　余择：“我知道一家家常菜馆，味道清淡，不油腻，适合你。我过去接你。”
　　许泰回：“不用接，我自己过去就行，你把地址发我。”
　　没过多久，两个人在馆子门口碰面。
　　馆子不大，人不算多，安安静静的。两个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余择把菜单递给许泰，说：“你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许泰翻了翻菜单，挑了两个素菜，一个汤。
　　“我就吃这些，够了。”
　　余择又拿过菜单，加了一份肉菜。
　　“你天天坐着写东西，光吃素不行，得吃点肉。”
　　许泰看着他，说：“你不用总想着照顾我。”
　　余择笑了一下，说：“也不算特意照顾，我自己也要吃。对了，论文卡在哪了？”
　　许泰叹了一口气，说：“就是文献综述那一块，翻了好多资料，怎么写都觉得不对劲。”
　　余择说：“写文字的东西就是这样，有时候卡很久，哪天突然一下就通了。我之前帮队员写比赛申报材料，也卡了好几天。”
　　许泰说：“你们写材料跟论文不一样，论文要求严很多。”
　　余择点头，说：“是不一样，但是道理差不多，别死磕，实在写不出来就放一放，出来走走。就像今天，出来吃顿饭，是不是脑子轻松一点？”
　　许泰嗯了一声，说：“确实，一直闷在家里，越写越烦。”
　　菜慢慢端上来，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余择跟她说球队里面好玩的事，哪个队员训练偷懒，被他抓到罚跑圈。
　　许泰听得笑，偶尔跟他说学校里面上课的事情。
　　余择说：“以后要是写东西写烦了，想出来吃饭或者随便走走，都可以跟我说。”
　　许泰抬眼看向他，说：“总麻烦你不好吧。”
　　余择说：“不麻烦，我平时训练结束，时间也空着，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
　　许泰没再拒绝，轻轻说了一句：“好。”
　　两个人慢慢吃，慢慢聊，没有很夸张的话，气氛平平淡淡的，很舒服。
　　同一时间，知夏饮铺里面。
　　下午客人断断续续，不算忙。
　　苏晚棠拎着一个古筝的谱子袋子，推门进来。
　　“江锦年，我找你。”
　　江锦年正在吧台擦杯子，抬头看她。
　　“怎么了？”
　　苏晚棠走到吧台跟前，把谱子摊开。
　　“下周演出的伴奏，我想跟你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帮我调一下节奏。我自己弹的时候，有一段衔接总觉得别扭。”
　　江锦年放下手里的杯子，低头看谱子。
　　“哪一段，你弹给我听听？”
　　苏晚棠刚要开口，店门又推开，白玉书下班过来了，身上还穿着警服，只是外套脱了拿在手上。
　　白玉书看见苏晚棠，打了一声招呼：“苏晚棠，你也在。”
　　苏晚棠转头看见白玉书，眼睛一亮，说：“刚好，白玉书你来了，一起听一听，帮我们提提意见。”
　　白玉书走到旁边椅子坐下，说：“我不懂民乐，就是随便听听。”
　　江锦年把谱子往中间挪了挪，说：“没事，听个感觉也行。晚棠，你说哪里衔接不顺。”
　　苏晚棠指着谱子上的一段，说：“就是这里，前面慢，后面突然提速度，我每次到这里都容易慌，弹错音。我想问问，伴奏能不能稍微改一改，过渡柔和一点。”
　　江锦年仔细看了一会，说：“可以，这个地方加一小段铺垫，节奏放缓一点，你就好接了。晚上我有空，帮你把伴奏改好发给你。”
　　苏晚棠开心了，说：“太好了，我自己折腾两天都没调好。等演出结束，我请你们两个吃饭。”
　　白玉书笑着说：“那我就等着蹭饭了。”
　　苏晚棠看向白玉书，问：“今天队里忙不忙？看你好像有点累。”
　　白玉书说：“今天出了两趟外勤，来回跑，稍微有点累，过来喝杯东西歇一会。”
　　江锦年听见，转身去做饮品。
　　“还是老样子柠檬水吗？”
　　白玉书点头：“嗯，谢谢。”
　　苏晚棠靠在吧台边上，看着他们两个，笑着开口：“说真的，等下周演出，你们俩一起过来，我上台的时候都更有底气。”
　　江锦年说：“只要白玉书排班没问题，我们就一起去。”
　　白玉书说：“我已经跟同事打好招呼，尽量把那天的班调开。”
　　苏晚棠一拍手，说：“那最好了！到时候你们坐在台下，我一眼就能看见。”
　　三个人接着聊曲子，聊演出的场地，聊上台要注意什么。
　　苏晚棠话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江锦年时不时接两句，白玉书安静听着，偶尔搭一句话。
　　时间慢慢走到晚上七点多。
　　秋白工作室这边，新版样衣终于缝好了，模特再次穿上试。
　　徐洛仪和刘燃凑上去仔细看。
　　刘燃先说：“哎，这次看着对味了！肩线不往下掉了，腰收得刚刚好。”
　　徐洛仪也松了口气，说：“袖口也合适，后背余量刚好，抬手不会勒。就是还有一点点小地方，等下稍微修一下线头就行。”
　　打版师傅也跟着笑，说：“还好改过来了，刚才我还担心来不及。”
　　陈易坐在旁边，看着徐洛仪脸上轻松的样子，开口说：“搞定了？”
　　徐洛仪转头看向他，点点头：“嗯，版型没问题了，剩下的都是小细节。”
　　刘燃看了一眼时间，说：“都七点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剩下的明天再弄。”
　　徐洛仪说：“行，今天辛苦大家了。”
　　师傅和模特收拾东西先走，工作室里面只剩下徐洛仪、陈易和刘燃。
　　刘燃拿起包，说：“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俩。”
　　刘燃走了之后，工作室里面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易站起来，走到徐洛仪跟前。
　　“累不累？”
　　徐洛仪揉了揉肩膀，说：“有点，蹲太久了，腰有点酸。”
　　陈易伸手，轻轻帮她捏了捏肩膀。
　　“那我们去吃饭，吃完我送你回去。”
　　徐洛仪抬头看他，说：“你今天在这边陪了一下午，公司的事情不会耽误吗？”
　　陈易说：“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剩下的不急。跟你比起来，那些都不算什么。”
　　徐洛仪笑了，说：“你别总说这种话。”
　　陈易看着她，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两个人关灯锁门，走出工作室。外面天已经黑透，路边的路灯一排一排亮着。
　　另一边，余择和许泰吃完饭，从馆子里面出来。
　　天色黑了，晚风凉丝丝的。
　　余择说：“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许泰没有推辞，两个人慢慢往许泰住的地方走。
　　路上没说太多话，就安安静静并排走着，一点都不尴尬。
　　走到小区门口，许泰停下脚步，转头跟余择说：“今天谢谢你，晚饭很好吃。”
　　余择说：“不用谢，有空再一起出来。你上去吧，到了跟我说一声。”
　　许泰点点头，转身走进小区。
　　知夏饮铺里面，苏晚棠拿着改好的伴奏文件，跟江锦年、白玉书道别。
　　“我先回去练琴啦，下周演出见。”
　　苏晚棠走了之后，店里客人更少了。
　　白玉书喝完杯子里的水，站起身。
　　“我也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江锦年说：“我送你到路口。”
　　白玉书说：“不用，路口很近，我自己走就行。”
　　江锦年点点头，说：“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发消息。”
　　白玉书嗯了一声，走出店门。
　　店里只剩下江锦年一个人，他开始收拾吧台，准备打烊。
　　夜色越来越深，三条路上的人各自分开。
　　有人忙完了工作，有人吃完晚饭，有人准备回家休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下过，不急不慢，每个人都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