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浮萍great

68、刑警大队 202

　　2020年5月3日，上午九点—夜里十一点。
　　今天市局刑侦支队全员大集训，警队宿舍一大早跟炸锅一样。
　　一帮年轻警员趿拉着鞋、拎着训练护具、扛着枪，吵吵嚷嚷往训练场冲，楼道里脚步声咚咚响，热闹得不行。
　　全队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个超级大瓜。
　　江锦年不是警校毕业的，半点儿科班底子都没有。
　　他当初压根没考公安院校，完全是自己主动找陆景时毛遂自荐，非要挂名警队当卧底。
　　白天是知夏饮铺温柔老板，混灰色圈子攒人脉；晚上对接警队线索，干最累最危险的暗处活。
　　外人都以为他有关系好走路，毕竟陆景时跟他爸江澜是几十年生死老友，交情硬得离谱。
　　结果谁也想不到，别人家父子托关系享福，江锦年托关系挨训。
　　江澜特别硬气，专门找陆景深、陆景时反复叮嘱。
　　路是他自己选的卧底路，风险自己扛、罪自己受、考核自己拼。
　　队里半点优待不许给、半点水不许放、半点情面不许留。
　　敢偏袒一次，就是毁他心性。
　　所以全队训练，江锦年是最惨那个。
　　别人偷懒能混过去，他不行；别人考核差点能通融，他直接扣分；别人出外勤有人带，他全程单打独斗。
　　上午实弹打靶结束，成绩表一贴出来，全队瞬间围满。
　　警员小杨挤在最前面，眼睛一瞅直接嗷嗷叫。
　　小杨：“我的天！封神了！林风十发十中！满分第一！队内天花板永远是天花板！”
　　小李踮着脚扒着板子，看完直接瞳孔地震。
　　小李：“离谱！太离谱了！第二名居然是江锦年！就差一环！就一环追平林风！”
　　小赵凑过来疯狂点头，一脸不敢置信。
　　小赵：“凭什么啊！我们天天警校上课、天天摸枪、天天对抗训练！他十天半个月才回队一次！大半时间都在开店混圈子！怎么比我们打得还准！”
　　小赵激动得手舞足蹈。
　　小赵：“刚才近身对抗我们三个组团上！小杨、小李加我！三打一！被他轻轻松松拿捏！动都动不了！纯纯隐藏战神！”
　　陆景深路过，听得直乐，当场补刀爆料。
　　陆景深：“你们别羡慕他，他一点便宜没有。我昨天刚跟江澜通电话，他爸原话，往死里训，不准惯着。别人有关系走捷径，江锦年有关系加倍卷，全队独一份反向特权。”
　　小杨当场笑到捶墙。
　　小杨：“笑死我了！别人家拼爹躺平，他拼爹加班加训！太冤了！”
　　小李笑得直拍大腿。
　　小李：“世交buff反向生效，我同情锦年哥三秒钟，真的太惨了！”
　　江锦年站在边上喝水，一脸无奈，懒得解释。
　　他心里门儿清。
　　他拼了命练射击、练对抗、练战术，压根不是为了争排名。
　　纯粹为了白玉书。
　　他是卧底，常年躲在暗处，不能光明正大陪她出任务、不能明目张胆护着她。
　　他只能拼命变强，强到全队第二，强到仅次于林风。
　　就怕哪天白玉书外勤遇危险，他没本事兜底，没能力救人。
　　结果念头刚落，修罗场准时上线。
　　白玉书拿着任务记录本走过来，直奔林风。
　　白玉书：“林风，下午两点，城西走访证人，就我们两个搭档，资料发你平板，准时集合。”
　　林风低头看了眼时间，点头应声。
　　林风：“收到，没问题，准时出发。”
　　就这两句普通工作对话。
　　江锦年的脸，肉眼可见瞬间垮到底，醋坛子直接原地翻炸。
　　旁边小杨、小李、小赵三个人，瞬间闭麦对视，憋笑憋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敢出声。
　　全队最大公开八卦，没人不知道。
　　江锦年拼死拼活待在警队当卧底，一半是任务，一半是暗恋白玉书。
　　为了离她近一点、能知道她每次出任务安不安全，硬生生扛下所有卧底委屈和风险。
　　偏偏白玉书官方固定搭档是林风。
　　两人搭档好几年，默契拉满，外勤、走访、办案永远绑定。
　　小杨压低声音，气音嘀咕。
　　小杨：“完了，锦年哥醋缸彻底溢出来了。”
　　小李捂着嘴偷笑。
　　小李：“每日固定修罗场打卡，看一次乐一次，百看不厌。”
　　小赵小声补刀。
　　小赵：“林风纯纯无辜冤种，一心搞工作，啥暧昧没有，天天被动吃狗粮修罗场。”
　　白玉书余光瞟到江锦年冷下来的脸色，耳朵瞬间红透。
　　全队都磕的CP，她不可能不懂。
　　但当着全队队员的面，她啥也不能说，只能假装没看见，低头整理任务资料。
　　林风更是纯纯敬业工具人，埋头核对走访路线，半点没察觉旁边酸溜溜的气氛。
　　江锦年心里堵得慌，憋屈到爆炸。
　　江锦年想，我冒着暴露、被杀、背锅的风险当卧底，藏在暗处寸步不敢错。
　　我连光明正大站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林风倒好，名正言顺陪她出任务、陪她办案、陪她立功，凭啥啊！
　　训练结束，全队浩浩荡荡冲食堂干饭。
　　警队食堂就是普通大锅菜，味道一般，管饱就行。
　　所有人端着餐盘扎堆唠嗑，吵吵闹闹。
　　老邢挨着江锦年坐下，看他面无表情扒饭，菜都不夹，一眼看穿。
　　老邢：“又吃醋了？”
　　江锦年头都不抬，嘴硬到底。
　　江锦年：“没有，吃饭。”
　　老邢哭笑不得。
　　老邢：“你脸绿得跟食堂青菜一模一样，还没有？林风跟白玉书纯工作搭档，陆队安排任务只看效率，不看私情，你别天天emo。”
　　这时候陆景时端着餐盘走过来，语气严肃，半点情面不给。
　　陆景时：“江锦年，我跟你父亲交情再深，公私绝不混谈。你卧底身份极度敏感，一旦私人情绪影响办案，我直接撤销你所有外勤权限，绝不姑息。”
　　江锦年瞬间端正坐姿，老老实实应声。
　　江锦年：“陆队，我清楚，绝对不耽误工作。”
　　陆景时点点头，转身就走，半分优待没有，公事公办到底。
　　吃完饭全员回宿舍午休，宿舍里爆笑调侃继续。
　　小杨凑过来疯狂起哄。
　　小杨：“锦年哥！你跟陆队申请换搭档！你跟白姐一组！让林风独自美丽！”
　　小李立马附和。
　　小李：“对啊！你战力全队第二！配白姐绝配！碾压林风组合！”
　　小赵赌瘾上头。
　　小赵：“我赌一包辣条！只要他俩一起出外勤，你晚上必emo睡不着！”
　　江锦年被这群活宝吵得头疼，直接起身跑路，懒得搭理。
　　下午两点，白玉书和林风准时开车去城西办案。
　　江锦年跟陆景时报备外出，转头直接联系苏妄。
　　江锦年：“有空吗？奉贤海边坐会，唠唠嗑。”
　　苏妄秒回消息。
　　苏妄：“随时有空，我过去。”
　　傍晚的奉贤海边风很大，人少安静，海浪一遍一遍拍着岸边栏杆。
　　两个人靠着护栏吹风，终于卸下紧绷的神经，好好唠心里话。
　　苏妄望着海面，先开口叹气。
　　苏妄：“最近事堆一堆，铁深抓进去了，十三跑路潜伏，天天紧绷着，属实累。”
　　江锦年长长叹气，满肚子委屈疯狂输出。
　　江锦年：“我才是全队最冤的。我不是警校科班，我完全没必要遭这份罪。我来警队卧底，说白了一半任务，一半私心。就为了能看着白玉书，能在她危险的时候护着她。结果呢？我爸跟陆队世交，别人以为我后台通天，实际我全队管得最严、半点优待没有。天天眼睁睁看她跟林风搭档出任务，我只能在暗处吃醋，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苏妄静静听着，没调侃他，眼底藏着自己压了十年的深情。
　　没人知道，苏妄心里藏着一个秘密，藏了整整十年，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对徐洛仪，是高中第一眼直接一见钟情。
　　高中开学第一天，教室阳光落下来，徐洛仪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眉眼干净、性格温柔，哪怕当时因为胎记偷偷自卑，也干净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一眼，苏妄直接沦陷，从此十年没走出来。
　　他看着她十八岁跟陈易分手，看着她默默自卑敏感，看着她咬牙学服装设计，看着她一路磕磕绊绊长大，看着她深爱陈易、为陈易难过、为陈易纠结。
　　整整十年。
　　他全程旁观，全程隐忍，全程不打扰。
　　他从来不敢表露半分喜欢，不敢靠近，不敢告白。
　　他知道徐洛仪心里从来没有他，她的喜怒哀乐，从来只为陈易起伏。
　　这次仓库出事，他替徐洛仪挡灾、护她周全，也只是默默做，做完半点不提。
　　苏妄想，一见钟情是真的，十年暗恋是真的，心甘情愿看着她爱别人，也是真的。
　　这辈子就这样，藏到底，烂到底，绝不打扰。
　　江锦年转头看他。
　　江锦年：“你跟着铁深潜伏这么久，亲手送他进去，心里别扭不？”
　　苏妄收回所有柔软心事，语气平淡冷静。
　　苏妄：“不别扭，路是他自己选的。犯法就该伏法。唯一麻烦的是十三，他根本没跑远，绝对憋着坏要报复我。”
　　两人在海边聊了很久，聊卧底的难、聊办案的累、聊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的喜欢。
　　与此同时，老城区画风完全相反。
　　跑路的十三压根没出城，精得要命。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直接躲进阿才地下棋牌室摆烂潜伏。
　　棋牌室里面烟雾缭绕、人声嘈杂，鱼龙混杂，警察压根不会重点排查这种市井小地方。
　　老板阿才坐在柜台抽烟算账，牌友大强、桂兰早就上桌打牌，天天准时报到。
　　十三这段时间天天泡在这，啥也不干，专门蹲人。
　　蹲谁？
　　蹲美凤。
　　美凤是棋牌室常客，单亲妈妈，自己一个人带孩子过日子，能干、通透、性格开朗爱笑，不矫情不虚荣，踏踏实实赚钱养家。
　　十三第一次见美凤，就动了真心。
　　别人以为他天天蹲棋牌室是混日子、看美女凑热闹。
　　只有十三自己清楚，他是真想娶美凤好好过日子。
　　十三这辈子活得太苦了，满肚子都是生活压力。
　　他家纯纯农村贫困户，老妈今年八十多岁，身体一身毛病，常年吃药卧床，没人照顾。
　　底下还有一个亲妹妹，刚上初中，学费、生活费、书本费，全部靠他一个人打工承担。
　　他没学历、没背景、没手艺，为了养妈供妹，被逼着跟着铁深混灰色圈子挣快钱。
　　他从来不是天生坏人，是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
　　本来他攒了点钱，打算稳两年，就洗手不干，踏踏实实追美凤，娶她回家，跟她一起过日子，好好供妹妹读书，好好养老母亲。
　　结果铁深翻车、圈子崩盘、他彻底成通缉人员，所有安稳希望全碎了。
　　没一会，美凤推门走进棋牌室，笑着跟众人打招呼，坐下准备摸牌。
　　十三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搬个塑料小板凳，乖乖蹲在牌桌旁边，一动不动盯着美凤打牌。
　　老板阿才看得乐呵，开口打趣。
　　阿才：“十三，你都躲这快一周了！天天蹲我棋牌室不出门，班不上活不干，你以后喝西北风啊？”
　　大强摸牌的手一顿，跟着调侃。
　　大强：“就是！年纪轻轻的，天天蹲这看美凤打牌，你这爱好也是独一份！”
　　桂兰一边理牌一边笑。
　　桂兰：“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美凤姑娘对吧？老实交代，是不是喜欢我们美凤？”
　　十三叼着烟，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嘴上摆烂，心里全是心事。
　　十三：“出去干嘛？外面全城找我，出去找死？在这多舒服，有烟抽、有牌看、还能看见美凤，比在外头东躲西藏强一万倍。”
　　美凤被众人调侃，也不害羞，笑着回嘴。
　　美凤：“你们别瞎起哄，人家就是躲风头随便坐坐而已。”
　　十三看着美凤温柔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我这辈子太惨了，一辈子为家人活、为钱活，好不容易遇到个想好好过日子的人，自己混成通缉犯。
　　我要是没出事，我堂堂正正追你、娶你，给你和孩子安稳日子。
　　现在我一身脏事、一身案子，连表白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越想越恨苏妄。
　　铁深被抓、他前途尽毁、他娶美凤的希望全没了、他家里老母妹妹的生计彻底断了。
　　所有一切，全是苏妄一手造成的。
　　十三表面嬉皮笑脸、摆烂摸鱼、天天蹲棋牌室看美凤打牌。
　　背地里眼神阴狠，时时刻刻打听苏妄行踪、打听警队动向。
　　他不跑。
　　他就留在本地潜伏。
　　一边偷偷攒钱、惦记家里八十岁老母亲和上学的妹妹，一边偷偷看着喜欢的美凤不敢开口。
　　一边藏着仅存的温柔，一边攒着滔天恨意，等着时机成熟，狠狠报复苏妄。
　　一座城市，两片天地。
　　一边是警队爆笑日常、吃醋修罗场、少年隐忍深情、公事公办的正义烟火气。
　　一边是市井棋牌室摆烂伪装、小人物的生活苦衷、求而不得的真心、藏在暗处的复仇杀机。
　　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所有风波，早已悄悄埋伏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