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浮萍great

66、十三 202

　　2020年5月1日，下午两点十分到傍晚六点半。
　　仓库里的东西一件件打包封好，装到警车的后备车厢。取证相机还在不停拍着照片，小唐拿着本子站在边上，等着挨个找人问话。
　　铁深和彭野早就被戴上手铐，分别押上两辆警车，不让他们两个凑在一起串口供。
　　徐洛仪站在隔间门口，看着空出来的货架，地上还留着拆箱子散落的布料碎渣。
　　老周把质检报告最后几行填完，把复印件递给徐洛仪。
　　老周：“洛仪，这批货现在全部扣下，不能拿去做衣服。前面我们查过的那几批衬布没问题，只要重新调货过来，订单还能继续往下走。”
　　徐洛仪接过纸，低头扫了两眼。
　　徐洛仪：“辛苦你们了，今天要是没有你们坚持开箱，后面麻烦更大。我回头跟陈易商量补货的事。”
　　小吴在旁边收拾取样袋。
　　小吴：“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谁能想到里面藏着这种东西。刚才铁深被按住的时候，那眼神吓人得很。”
　　沈梦婷抓着苏晚棠的胳膊，手指攥得很紧，胳膊都被掐出印子。
　　沈梦婷：“晚棠，我刚才腿都软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我们就在这里上班，警察会不会怀疑我们也知情啊？”
　　苏晚棠脸色也白，声音小小的。
　　苏晚棠：“我也害怕，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平时铁深跟彭野说话都背着我们，隔间那扇门平时一直锁着，我们连靠近都很少。等下做笔录，我们老老实实说就好了。”
　　杨茂坐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一根接一根抽烟，烟蒂扔了一地。
　　杨茂：“我就是个管入库登记的，他给我单子我就签字，我哪敢私自开箱查老板的货。这下好了，搞不好工作都保不住，还要被牵扯进去。”
　　黄发站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时不时往警车那边瞟一眼。
　　白玉书安排外勤把几个无关人员分批带上车，回派出所做笔录。
　　白玉书：“小魏，你带沈梦婷、苏晚棠先走。阿凯，你带杨茂和黄发，分开两间屋子问，不要让他们互相通气。”
　　小魏：“收到。”
　　阿凯：“明白。”
　　林风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是刚才仓库拷贝出来的监控录像。
　　林风：“监控都拷好了，从早上彭野拦着质检开始，到苏妄进场制服铁深，全部都录下来了，证据很完整。我等下回支队整理，给陆队送过去。”
　　白玉书点头。
　　白玉书：“行，辛苦你。等笔录做完，我们碰一下口供，看看能不能对上。”
　　这话刚说完，旁边靠着车的江锦年就开口了，语气听着不太舒服。
　　江锦年：“白玉书，你怎么什么事都找林风对接？监控的东西我也能看，我也能整理，你怎么不跟我说？”
　　白玉书皱了下眉。
　　白玉书：“林风本来就是负责视频取证这块的，他顺手整理是分内工作，你没必要揪着这点不放吧？现在案子刚拿下，一堆事情要处理，能不能别总想着这些私人的事？”
　　江锦年往前站了半步，盯着白玉书。
　　江锦年：“我不是没事找事。我跟你一起跟进这个案子多久了，从最开始摸铁深的人脉，到布控蹲守，我一直在暗处跑，风险比谁都大。结果每次到收尾对接的时候，你第一个找的永远是他。换谁心里能舒服？”
　　林风叹了口气。
　　林风：“江锦年，我跟白玉书只是工作搭档，我们聊的全是案子。你卧底不容易我们都清楚，但不能因为这个就影响办案。要是你觉得我不该接手，这个监控我交给你整理也行。”
　　江锦年：“我不是要抢你的活。我就是不想看见你们两个动不动就凑在一起说话。”
　　陆承渊正好走过来，听见他们争执，沉下声音。
　　陆承渊：“江锦年，克制一点。这里是案发现场，不是让你闹情绪的地方。你要是稳定不了自己的心态，后面追查十三的任务我就换别人上。”
　　江锦年抿住嘴唇，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半天没出声。过了一会才低声回话。
　　江锦年：“我知道了，我不吵了，服从安排。”
　　白玉书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跟着外勤上车，先回派出所。
　　苏妄本来打算跟着一起回支队，老邢喊住了他。
　　老邢：“苏妄，铁深现在情绪很激动，一直在讯问室里面大喊大叫，谁问话他都不搭理。你要不要进去一趟，跟他聊两句？看看能不能让他松口。”
　　苏妄想了想。
　　苏妄：“可以，我去跟他说几句，但是我不敢保证他愿意交代东西。他现在恨我恨得厉害。”
　　老邢：“没事，就试试看，能拿到线索最好，拿不到也没关系。”
　　派出所讯问室里面，铁深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还有刚才搏斗蹭出来的擦伤。看见苏妄推门进来，他眼睛一下子红了，使劲往前挣，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铁深：“你还敢过来！苏妄，你还有脸来见我！”
　　苏妄拉过旁边的椅子，隔着桌子坐下，神色平平淡淡的，没有半点躲闪。
　　苏妄：“我过来不是跟你吵架的。你现在人已经被抓，东西也搜出来了，证据摆在那里，抵赖没有意义。”
　　铁深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铁深：“抵赖？我有什么好抵赖的！我就是瞎了眼！我掏心掏肺信任你，什么路子都带着你，赚钱的机会第一个想到你，结果你转头就跟警察串通，把我骗回仓库抓起来！你对得起我吗？”
　　苏妄：“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站在你这边。你跟着刘虎做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拿外贸衣服的辅料当掩护夹带东西，还想着栽赃陈易，这些事情本来就是犯法的。就算今天我不劝你回去，早晚有一天你也会被抓住。”
　　铁深冷笑一声。
　　铁深：“说得真好听，说得跟圣人一样。你当初拿着我给你的钱去开销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话？你陪着我跟各个圈子的人喝酒碰面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你是在给警察递消息？”
　　苏妄：“我拿你的钱，是为了不引起你的怀疑。我跟你应酬，也是任务。我没有主动拉着你去做坏事，路都是你自己选的。”
　　铁深狠狠往桌子上砸了一下拳头。
　　铁深：“路是我选的？要不是当初刘虎拉我下水，我本来好好做生意。现在刘虎进去了，我又栽在你手里。苏妄，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会说。十三在哪，剩下的货藏在哪，我半个字都不会吐出来。你们别想从我嘴里拿到消息。”
　　苏妄：“你硬扛着没有用。彭野已经在隔壁房间做笔录，他未必会跟你一起扛。”
　　铁深愣了一下，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面全是戾气。
　　铁深：“彭野？彭野胆子那么小，他肯定会把所有脏水往我身上泼。无所谓，我认。但是我不会供出十三，十三是我留下来的后手。只要十三还在外面，你们这个案子就不算彻底了结。”
　　苏妄：“十三跑不掉的，沿路卡口都已经布下去了，他手机关机也只是暂时躲起来。迟早会找到他。”
　　铁深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不再愿意跟苏妄多说一句话。
　　苏妄看他这样，也不再继续劝，起身推门走出去。
　　老邢在门外等着。
　　老邢：“怎么样？愿意交代吗？”
　　苏妄：“不肯，嘴很硬，只说了十三还在外面，别的什么都不说。他已经做好打算自己扛下大部分事情。”
　　老邢：“意料之中。那我们先按流程固定证据，慢慢审，同时加大力度找十三。”
　　另一边，陈易开车把徐洛仪送回美誉办公室。两个人坐在办公桌前面，摊开订单文件。
　　陈易：“被扣掉的这批衬布只能作废。我已经联系辅料厂，让他们加急生产一批同规格的料子，三天之内送过来，赶得上裁布的时间。客户那边我亲自去沟通，把仓库出事的情况简化说明，争取不取消订单。”
　　徐洛仪翻着面料色卡。
　　徐洛仪：“我这边图纸和排版都准备好了，只要新布料一到，我们就能开工。就是经过这件事，后面每一批入库辅料，我都要求必须全检，不能再只抽查一部分。”
　　陈易：“可以，听你的。这次多亏了你坚持要查隔间那批货，不然等做成衣服出关，到时候我们公司都要跟着受牵连，跳进黄河洗不清。”
　　徐洛仪：“我也是不想自己设计的衣服，沾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易抬眼看向徐洛仪。
　　陈易：“今天在仓库里面，你看见铁深被抓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徐洛仪想了想。
　　徐洛仪想，没有什么解气或者难受，就是一件悬了很久的事情落了地。
　　徐洛仪：“就是觉得一块石头落地了。之前一直担心他找机会给我们下套，现在他人被抓，至少短期之内不用再提防他。”
　　派出所里面，各个笔录房间陆续有消息传出来。
　　彭野坐在笔录员对面，头埋得很低，语速很快，拼命把责任往外推。
　　彭野：“警官，我真的都是被逼的！隔间里面藏东西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铁深一个人的主意！他让我守着门不让人开箱，我不敢不听，他说我不听话就要收拾我。我只是帮他看仓库拿工资，里面到底是什么，我之前知道得不多。”
　　笔录员小唐：“你天天守着这个仓库，铁深多次跟你交代不让开隔间门，你说你不清楚里面的东西，说得过去吗？”
　　彭野急得摆手。
　　彭野：“我真的不清楚！他只跟我说这批货很重要，不能随便让人看，别的不肯跟我细说。我就是打工的，我哪里敢多问老板的事情。所有计划都是铁深安排的，跟我没关系。”
　　杨茂和黄发的口供就简单很多，两个人一致说自己只是普通员工，入库单老板给什么就登记什么，隔间常年上锁，他们从来没有进去过，不知道里面藏了违禁品。
　　沈梦婷和苏晚棠也一样，说自己平时只是打包整理成衣辅料，铁深和彭野谈事情都会避开她们，她们完全不知情。笔录做完，确认没有涉案嫌疑，登记完身份信息，就让她们先走了。
　　傍晚的时候，大部分笔录都收尾。陆承渊把林风、白玉书、苏妄凑到走廊里碰情况。
　　陆承渊：“目前口供对下来，彭野全力甩锅，铁深零口供，杨茂几个人属于不知情人员，可以先行放行。现在最大的缺口就是十三，没有任何线索。林风，你继续查监控，顺着他逃跑的车子路线追踪。白玉书，你安排人去排查十三常去的落脚点。苏妄，你留意你通讯录里面，有没有人最近联系十三，一旦有消息第一时间上报。”
　　林风：“收到。”
　　白玉书：“明白。”
　　苏妄：“我盯着。”
　　江锦年没有留下来一起讨论案情，他跟陆承渊说了一声，自己一个人开车回知夏饮铺。
　　店里现在没有客人，灯只开了一半。他靠在吧台后面，拿出手机翻了翻，想给白玉书发消息，手指悬在输入框上面半天，最后还是删掉打好的字。
　　江锦年想，我知道现在是办案，不该吃醋闹脾气，可是我控制不住。每次看见白玉书跟林风配合默契，我心里就堵得慌。我潜伏这么久，冒着风险藏在灰色圈子里面，我想要的从来不止是完成任务。
　　他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口喝干净。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知夏饮铺安安静静的，只有冰柜运转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江锦年拿出耳机重新戴上，继续盯着之前用来跟铁深那帮人联系的社交账号，等着十三说不定会发来消息。
　　他心里清楚，十三一天没抓到，这个案子就不算真正结束，后面还会有新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