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浮萍great

61、铁深 202

　　2020年4月27日，夜里十一点十分至次日凌晨四点。
　　夜里十一点十分，奉贤海边整片区域黑得彻底，只有海浪不停拍打礁石的声响，风声嘈杂，掩盖了所有细微动静。
　　崔航躲在南侧小路的树丛深处，身体压低，全程保持静止，眼睛死死盯着整条土路出入口，不敢有半点松懈。
　　崔航对着耳边的加密对讲机，压着极低的声音开口。
　　崔航：“各组报告状态，南侧小路零人员、零车辆，视野干净。”
　　吴帆潜伏在西侧礁石后方，伪装成夜间海钓的路人，慢悠悠摆着鱼竿，回话语气平稳。
　　吴帆：“西侧点位正常，海边步道没有陌生人员停留，远处过路车辆全部正常通行，没有停靠迹象。”
　　姜磊蹲在北侧草丛，守住最后一条撤离小路，简短汇报。
　　姜磊：“北侧无异常，全程安静。”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指挥室内，灯火通明，所有人全程紧绷神经。
　　林风盯着屏幕上的实时点位分布图，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
　　林风：“所有人稳住，不要动，不要调整姿势，不要拿出手机亮屏，保持现状待命。戚涛交代过，阿灰会提前半小时单独进场踩点，现在时间刚好，随时可能出现。”
　　白玉书坐在指挥工位前，指尖悬在键盘上方，随时准备记录现场动态。
　　白玉书：“各组记住底线，只观察，不拦截，不露头，必须等反派全部交易人员到场之后，统一听陆队指令收网，提前行动就是全盘暴露。”
　　陆承渊站在大屏正前方，目光沉着。
　　陆承渊：“我再说最后一遍，今晚重中之重是保全苏妄身份安全，抓捕是其次。一旦苏妄暴露，我们这条卧底长线直接作废，后续所有灰色交易线索全部断掉，所有人记住优先级。”
　　老邢站在一旁，点头应声。
　　老邢：“各组都清楚规矩了，没人敢乱行动，放心待命。”
　　留置室里的戚涛坐在椅子上，双手攥得很紧，整个人坐立不安。
　　戚涛想，今晚要是抓不到人，警方肯定还会继续审我，我里外不是人。
　　苏妄开车在通往海边的乡间公路上匀速行驶，车灯调至最暗，不显眼、不扎眼。
　　苏妄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全程在线等待消息。
　　苏妄想，阿灰心思缜密到病态，今晚但凡有一点不对劲，他绝对会直接跑路，这场交易大概率变数极大。
　　此时距离海边乱石堆两公里的隐蔽树荫里，停着一辆无牌黑色轿车。
　　周骁坐在驾驶位，全程熄火静音等候，阿灰坐在副驾，手里拿着高倍夜视望远镜，一点点扫视整片乱石堆所有角落，反复排查。
　　周骁侧头小声问。
　　周骁：“灰哥，周边没人啊，蹲守的、闲逛的、路人全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为什么不进场？”
　　阿灰眼神冰冷，继续扫视四周，语气笃定。
　　阿灰：“就是太干净了。正常夜里海边，就算没游客，也会有风吹草动、虫鸣动静，今天整片区域死寂，一点自然动静都没有，这是人为压出来的安静。”
　　周骁：“不会吧，警方藏得这么深？我们肉眼根本看不见。”
　　阿灰：“不用看见，凭经验就能判断。十三之前反复叮嘱，宁可不交易，绝不冒险。今晚氛围不对，直接取消，所有人分散撤离。”
　　周骁立马点头。
　　周骁：“明白，我马上通知所有人撤场。”
　　周骁掏出手机，第一时间给十三发送紧急撤场消息，全程不敢耽误一秒。
　　远在幕后的十三秒回指令，直接作废今晚所有交易安排，同时给正在路上的苏妄发消息。
　　十三：海边气氛不对，全部取消，原路返回，路上不许停留，不许张望，不许绕路，立刻回来等通知。
　　苏妄手机瞬间震动，他扫完消息，心里瞬间了然，今晚收网彻底落空。
　　苏妄没有半点迟疑，立刻按照提前预设的混子人设回话，故意带着不耐烦和扫兴的语气。
　　苏妄：“搞什么啊，我大半夜开车跑这么远，马上就到地方了，说取消就取消？白熬一晚上，白跑一趟。”
　　这句话完全贴合他平时贪利、懒散、怕麻烦的伪装性格，没有任何反常痕迹。
　　发完消息，苏妄立刻截图，单独私密发送给陆承渊和陈易。
　　苏妄：“对方全面警觉，阿灰远距离侦查识破氛围异常，直接终止交易，我方扑空，无暴露，无异常。”
　　刑侦支队指挥室看到消息的一瞬间，全员神色一沉。
　　陆承渊立刻抓起对讲机，沉声下令。
　　陆承渊：“紧急指令！所有蹲守人员，放弃行动！分批、分散、低调撤离！不许扎堆，不许快速跑动，装作普通路人、钓友、散步人员正常离开！保留崔航一人远距离暗守，其余所有人全部撤回！”
　　林风立刻附和。
　　林风：“收到！各组执行撤退命令，务必隐蔽，绝对不能让对方看出我们是刻意收队！”
　　白玉书眉头紧皱，忍不住开口。
　　白玉书：“阿灰的警惕性也太高了，全程看不见任何人，仅凭环境氛围就能判断出有埋伏，这种对手太难抓了。”
　　陆承渊：“这就是他们常年游走灰色地带的本能，比任何监控、眼线都准。今晚落空不是失误，是对手太谨慎。好在苏妄没暴露，这就是最大的胜算。”
　　老邢叹了口气。
　　老邢：“可惜了，好不容易锁定准确时间地点，就这么没了，下次再想等这么完整的机会，不知道要多久。”
　　陆承渊：“没办法，扫黑办案就是这样，变数永远比计划多。整理资料，记录今晚全部情况，所有人复盘待命。”
　　路上的苏妄按照指令，慢悠悠掉头返程，十三依旧不放心，再次发来盘问消息。
　　十三：“路上有没有人跟踪？有没有看到警车、陌生车辆、异常人员？”
　　苏妄继续摆烂回话，语气随意又烦躁，完全符合混迹圈子的普通人心态。
　　苏妄：“没有，一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碰见。就是纯粹白跑一趟，浪费我油费浪费我时间，下次能不能提前定准点，别这么折腾人。”
　　十三看他态度懒散、满心抱怨，没有半点卧底该有的冷静和破绽，疑心稍微减轻，但依旧没有完全放心。
　　十三：“安分等着，后续有安排我再找你，少抱怨，多做事。”
　　苏妄：“知道了。”
　　苏妄想，这次交易失败，十三和阿灰的防备心会拉到顶峰，接下来所有对接都会层层设防，我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危险。
　　与此同时，城郊货品仓库全程安静，夜班保管员黄发坐在值班室听收音机，百无聊赖守着仓库。
　　货架夹缝里的微型录音器还在持续工作，无声收录仓库所有声音，无人察觉异常。
　　彭野没有下班离开，独自坐在仓库外的面包车里，全程等候铁深的电话通知，不敢离岗。
　　铁深的住宅。
　　有一盏台灯亮着，光线昏暗压抑。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铁深的私人办公间。
　　铁深边抽烟边回忆，刘虎被法官审判之后，铁深接到法院熟人的电话，听完所有宣判结果，整张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电话那头熟人的声音清晰传来。
　　熟人：“刘虎一审终审结束，罪名全部成立，数罪并罚，重刑落地，没有上诉余地，这辈子基本出不来了。”
　　铁深沉默几秒，淡淡应声。
　　铁深：“知道了，辛苦你通知我。”
　　挂断电话，铁深指尖死死攥着手机，眼底没有半分兄弟情分，只剩冷静和狠戾。
　　刘虎是带他入行的亲大哥，早年所有资源、人脉、仓库、门路，全是刘虎一手搭建，两人合作多年，绑在同一条船上。
　　但现在刘虎彻底栽了，一旦扛不住审讯，随时会把所有旧账、旧人、旧合作全部供出来，铁深首当其冲。
　　铁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动手清理所有痕迹。
　　他点开微信，批量删除和刘虎所有聊天记录，一页页清空，彻底无痕。
　　打开私人硬盘、云文档，删除两人多年合作的账目、转账流水、供货记录、人员名单，全部永久粉碎，无法恢复。
　　删掉所有关联联系人，取消所有共享文件，划清所有合作标记。
　　铁深想，兄弟归兄弟，前途归前途。刘虎已经是废棋，我不能跟着他一起陪葬，从今天起，我和刘虎再无半点关系。
　　清理完所有证据，铁深拨通彭野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语气冷得没有温度。
　　铁深：“彭野，听清楚我接下来的每一句话，一字不差记牢。”
　　彭野立马坐直身体，正色回话。
　　彭野：“深哥，我听着呢，您说。”
　　铁深：“刘虎判了，重刑，彻底完了。从现在开始，团队所有人，对外统一口径，不认识刘虎、没合作过、没往来、没交集。谁要是敢提半个字，谁就自己承担后果。”
　　彭野：“我明白！我马上通知所有人封口，绝对不会留下任何话柄。”
　　铁深：“光封口没用，刘虎倒台，警方接下来一定会大范围深挖他所有关联人脉，我们首当其冲会被排查。必须找一个足够大、足够显眼、足够扛事的替罪羊，把所有视线全部转移出去。”
　　彭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彭野：“深哥，您打算找谁顶罪？”
　　铁深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语气笃定。
　　铁深：“陈易，美誉集团的陈易。”
　　彭野：“陈易？他一个做正规金融、正规商贸的老板，跟我们完全不沾边，怎么嫁祸？”
　　铁深：“不沾边才最好嫁祸，干净人才最适合背黑锅。你忘了？徐洛仪一直在和美誉公司合作服装贸易订单，这批订单是正规报关、正规出货、正规对外交易，全程走美誉集团的商业名头和报关资质。”
　　彭野瞬间懂了，语气一惊。
　　彭野：“您是想把东西藏进服装货里？”
　　铁深：“对。我会安排人把微量违禁药品粉末，密封在服装内衬、衬布夹层、辅料夹层里，肉眼看不出、摸不出来、外观毫无异常。这批货正常入库、正常打包、正常走徐洛仪的设计订单、正常用陈易公司的名义报关出海。”
　　彭野：“出货之后一旦被查到，所有责任全是美誉公司的，所有单据、合同、报关记录全是陈易的名字，我们完全干净！”
　　铁深：“就是这个道理。徐洛仪只是负责设计版型，不碰报关、不碰货源、不碰物流，查不到她头上。所有线索最终只会锁定陈易，商业犯罪、跨境违禁品交易，足够彻底搞垮他的公司，毁掉他所有名声。”
　　彭野：“太绝了！这样一来，警方全部精力都会去查陈易的商贸大案，没人再会深挖刘虎遗留的旧账，我们直接彻底脱身！”
　　铁深：“没错。刘虎倒台的风险，全部让陈易替我们扛。我今天栽下这一步棋，以后我们彻底洗白，再也不用被旧案牵制。”
　　彭野：“我明白了深哥！我现在就在仓库待命，随时接收这批问题货品！”
　　铁深：“这两三天之内，问题辅料会悄悄送进仓库，入库登记全部写普通成衣辅料，正常归类、正常盘点、正常对接订单，不许任何人看出异样。杨茂、黄发、沈梦婷、苏晚棠全部不知情，你一个人暗中把控就行。”
　　彭野：“放心，我绝对守好口子，不露半点破绽。”
　　铁深：“稳住，这一局赌赢了，我们彻底上岸。赌输了，所有人跟着完蛋。”
　　彭野：“我一定稳妥操作！”
　　挂断电话，彭野坐在车里，看着漆黑的仓库厂房，心里无比清楚，一场针对陈易的天大冤案，已经正式启动。
　　美誉集团顶层办公室，深夜依旧亮着灯。
　　陈易全程在线同步所有前线消息，看完苏妄发来交易落空的汇报，神色平静，没有意外。
　　陈易对着电脑打字，回复苏妄和陆承渊。
　　陈易：“阿灰和十三的警惕性远超常规罪犯，本次交易取消属于正常预判之内的结果。苏妄本次应对完美，心态、话术、伪装全部无破绽，成功稳住反派信任。”
　　陈易：“但是对方连续多次试探、多次临时改期、多次取消行动，说明他们近期风声极紧，急于洗白、急于转移风险。根据过往行事逻辑，他们一定会立刻启动别的违法渠道补缺口。”
　　陆承渊回复消息。
　　陆承渊：“我也有这种预感，扫黑线暂时蛰伏，他们绝对不会安分，大概率会开启新的灰色交易。”
　　陈易：“重点盯紧城郊仓库，铁深是所有支线里最擅长止损、最擅长嫁祸、最擅长断臂自保的人，刘虎出事，他一定会做极端操作保全自己。”
　　陈易想，铁深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刘虎判刑对他来说不是灾难，是逼他铤而走险的导火索，接下来一定会出大事。
　　知夏饮铺门外路边，江锦年一直坐在车里等候，看到白玉书发来行动结束、全员收队的消息，立马回复。
　　江锦年：“没出事就好，你忙完早点下班，我一直在这边等你。”
　　白玉书抽空回了一句。
　　白玉书：“还要复盘笔录、整理资料，还要一段时间，你不用一直熬着，早点回去休息。”
　　江锦年：“我不困，等着你。”
　　江锦年想，每次行动都是这样紧绷，提心吊胆，只希望她每一次出任务都能平平安安。
　　凌晨两点，海边所有潜伏警员全部安全撤离，只剩崔航一人留在远处山林，超低限度蹲守，不暴露、不靠近、不干预。
　　整片奉贤海边恢复平静，只剩海浪不停冲刷礁石，仿佛今晚的埋伏和落空从未发生。
　　凌晨三点，刑侦支队全员投入复盘工作。
　　老邢整理完今晚所有笔录，走到陆承渊身边开口汇报。
　　老邢：“所有人员撤离轨迹、对话记录、点位记录全部归档完毕，没有任何暴露痕迹，苏妄身份百分百安全。”
　　陆承渊：“戚涛那边呢？”
　　老邢：“戚涛听说交易取消，彻底慌了，现在闭口不说话，问什么都不答，心态彻底崩了。”
　　陆承渊：“不用管他，他的价值已经基本耗尽。后续重点，排查刘虎宣判之后所有关联人员的动向，重点盯死铁深。”
　　老邢：“收到，我马上安排排查。”
　　凌晨四点，天色即将泛白，夜色最沉。
　　城郊货品仓库一片死寂，黄发在值班室打瞌睡，对即将入库的问题货品、即将到来的栽赃死局一无所知。
　　彭野锁好车门，走进仓库巡查一圈，眼神冷静，心里已经完全吃透铁深的全盘计划，静静等待问题辅料入库。
　　苏妄回到租住公寓，锁好门窗，坐在沙发上短暂休整。
　　苏妄想，海边交易线彻底蛰伏，铁深那边开启了新的阴毒布局，接下来的局势，比明面的扫黑交易更难对付，陈易这次要被人暗中下死套了。
　　陈易坐在办公室，看着屏幕上的服装合作订单资料，目光沉静。
　　陈易想，我暂时还不知道对方具体的栽赃手段，但是我能确定，一场针对我的恶意陷害，已经悄然落地，暗流已经对准了我。
　　所有人尚且处于休整和复盘的状态里，没有人完全察觉，一场利用正规服装贸易、跨境报关、隐蔽违禁品制造的商业大案，已经悄悄布好局，只待时机成熟，彻底引爆，一举颠覆所有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