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浮萍great

37、陆承渊 第二年春

　　2020年3月4日，周三白天到深夜。
　　仓库里的货架一排一排堆得很高，空气中飘着纸箱和布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徐洛仪想，这批衣服全部入库核对清楚，和美誉这次的合作就算彻底画上句号。
　　早上七点半，徐洛仪、林知夏、周扬准时到美誉的成品仓库门口，仓库管理员老程拿着入库单在门口等着他们。
　　老程看见三个人走过来，抬手打了招呼。
　　“你们来了，货车刚到，司机师傅在后边卸箱子，我把入库台账都准备好了，一件一件对着单子点。”
　　林知夏把手里的纸质清单递过去。
　　“程哥，这是全套成衣、配饰、样衣的明细，一共二十四个收纳箱，压轴那件礼服单独一个箱子，上面贴红色标签，一定要轻拿轻放，不能挤压裙摆。”
　　老程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放心，我清楚，贵重样衣我单独放一层货架，不和别的货堆在一起。”
　　周扬跟着开口。
　　“还有几个装配饰的小盒子，里面是金属项链和头饰，容易刮花面料，单独收进储物柜。”
　　几个人走到货车旁边，司机和两个搬运工人正在往下搬箱子。
　　一箱一箱搬进仓库，徐洛仪盯着箱子上的标签，对照清单核对数量。
　　徐洛仪：“第一箱，日常款套装八件，对得上。”
　　林知夏拿笔在单子上面打勾：“收到，记上了。”
　　周扬蹲下来拆开其中一箱防尘袋，伸手摸了摸面料：“检查一下有没有运输蹭到的污渍，昨天秀完收的时候都是干净的。”
　　老程一边登记台账一边说话。
　　“上次别的设计师送过来的货，路上箱子磨破，衣服勾出线头，后面返工折腾好久，你们这批保护得挺好，袋子套得严实。”
　　徐洛仪回话：“我们昨天收的时候格外小心，每一件都单独套防尘袋，就怕路上出问题。”
　　一箱接着一箱清点，时不时停下来开箱抽查。
　　林知夏抬头看徐洛仪：“洛仪，压轴那件礼服我来拆吧，裙摆太长，我慢慢拿，别扯到。”
　　徐洛仪点头：“好，小心点，那个面料特别容易抽丝。”
　　林知夏拆开红标的箱子，慢慢把长礼服拎出来展开看了一圈。
　　“没问题，没有勾丝，没有污渍，褶皱我们昨天也熨平了。”
　　一直忙到上午十一点多，全部箱子清点、登记、上架完成，台账上每一栏都核对无误。
　　老程把入库单签字之后递给徐洛仪。
　　“全部入库完毕，单子你们收好，后续要调样衣，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徐洛仪收好单据。
　　“辛苦程哥，辛苦你一上午陪着我们清点。”
　　几个人走出仓库，外面阳光挺好，风不冷。
　　周扬伸了个懒腰，长长吐一口气。
　　“总算完事了！连着熬这么久，项目收尾，咱们是不是得找地方歇一歇，喝点东西？”
　　林知夏立刻接话：“我提议去茉莉咖啡馆，那家的蛋糕和拿铁味道不错，离这里不算远，正好趁这个机会放松一下。洛仪，你要不要一起？”
　　徐洛仪想了想，点头答应。
　　“行，我也正好歇一会儿，咱们过去坐坐。”
　　三个人打车到茉莉咖啡馆，推门进去，店员小夏迎上来。
　　“三位里面坐，想喝点什么？”
　　三人找靠窗的桌子坐下，各自点饮品和蛋糕，慢慢聊天。
　　周扬喝一口冰美式，开口说：“这次秀反响真的超出我预想，美誉那边负责人昨天私下跟我说，后面还想跟你继续合作新系列。”
　　林知夏舀一口蛋糕，跟着说：“我也听说了，他们市场部觉得你的风格受众很稳，实穿款销路会不错，就是不知道你接下来想不想接。”
　　徐洛仪握着玻璃杯，慢慢摇头。
　　“暂时先不着急接新项目，我想空一段时间，自己安安静静画点稿子，不用赶工期，不用应付一堆对接。这段时间连着彩排、开庭、办秀，事情挤在一起，我有点累。”
　　林知夏：“也对，你该好好休息一阵子，别把自己绷太紧。等你休息够了，再慢慢考虑合作的事。”
　　周扬：“反正美誉那边也不急，他们说了愿意等你。”
　　另一边，陈易上午到美誉公司开会，对接后续品牌拓展的事情。开完会，美誉的项目负责人随口跟他提了一句。
　　“徐设计师他们刚刚仓库入库结束，几个人去茉莉咖啡馆喝茶了，项目圆满收尾。”
　　陈易听见徐洛仪的名字，手里翻文件的动作顿住。
　　陈易想，我知道不该总去找她，可是我心里还是想跟她好好说几句话，把心里的想法讲清楚，不逼她，只是好好聊一次。
　　他跟负责人简单道别，开车往茉莉咖啡馆过来。车子停在马路对面，陈易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窗往咖啡馆里面看，能看见靠窗坐着的徐洛仪。
　　他在车里坐了将近四十分钟，看着里面三个人说说笑笑，一直等到林知夏和周扬起身准备走，徐洛仪也拿起包往外走。
　　陈易推开车门，快步走过去，在咖啡馆门口拦住徐洛仪。
　　林知夏和周扬看见陈易，对视一眼，很识趣停下脚步。
　　林知夏：“洛仪，我们先打车走啦，有事你给我们发消息。”
　　周扬：“我们先走，晚点微信聊。”
　　两个人跟陈易点了下头，转身走到路边拦车离开，留下徐洛仪和陈易站在咖啡馆门口。
　　徐洛仪看着陈易，语气平静：“你怎么在这里？”
　　陈易轻声开口：“我刚才在美誉这边开会，听说你们过来这边，就过来等一会儿。能不能跟你单独聊几句，不会占用你很长时间。”
　　徐洛仪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可以，就在旁边人行道这边说吧。”
　　两个人走到旁边人少一点的街边，路边有行道树，来往行人不多。
　　陈易看着徐洛仪，慢慢开口。
　　“上次秀结束，我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说。这次整件事情，从沈梦婷找人闹事，到刘虎挟持你，所有麻烦源头，都跟我有关系，我心里一直很愧疚。”
　　徐洛仪：“案子已经判完了，事情过去了，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陈易：“我知道事情结案了，但是我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放下你。当年高考结束分开，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初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那些话，说你讨厌我，说我自私冷漠。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徐洛仪垂了垂眼，声音平稳，没有激动。
　　“过去很久了，再追究当初的原因没有意义。我们分开这么多年，各自走各自的路，早就不是当年高中那两个学生了。”
　　陈易：“我知道时间过去了很久，我也知道这几年你有你的生活。可是我还是想问问，有没有一点点可能，我们可以试着重新相处看看？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我会好好顾及你的感受，不会再让你卷入危险里面。”
　　徐洛仪抬起头，认真看着陈易，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含糊。
　　“陈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不想回到过去了。那段已经结束的感情，我早就放下了。经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之后，我更只想安安稳稳做设计，过我自己的日子，不想再重新开始一段和你有关的感情。”
　　陈易的肩膀轻轻往下沉了一点，声音低下去：“所以不管怎么样，你都不愿意试一试是吗？”
　　徐洛仪：“不是针对你，是我自己不想再走进这种拉扯里面。十年前分开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走岔了。现在风波结束，坏人得到处罚，正好各自安安稳稳过日子，对我们两个人都好。我不想再继续纠缠。”
　　陈易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慢吐出一口气。
　　“好，我听懂了。我不会再频繁来找你打扰你，不给你添负担。但是如果以后你遇到麻烦，不管是什么事，你随时可以找我。”
　　徐洛仪轻轻点头：“谢谢你。但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尽量自己处理。时间不早，我打算回家了。”
　　“嗯，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陈易往旁边退一步，给她让出道路。
　　徐洛仪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离开。
　　陈易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开远，在街边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到自己车上。
　　同一时间段，苏晚棠陪着沈梦婷出门找工作。
　　沈梦婷投了好几份简历，今天约了两家面试。第一家是服装店店员，面试到最后，人事查背景记录，看到留存的违法记录，直接跟她说没法录用。
　　走出这家店，沈梦婷脸色发白。
　　沈梦婷声音发颤：“又不行，刚才那个人说，有这个记录，他们店里不敢收我。”
　　苏晚棠拍一拍她后背：“别急，下一家再试试，有些小门店不会查这么严。”
　　两个人又走到第二家，是一家奶茶店，老板当面跟她聊完，同样查到记录，委婉拒绝。
　　奶茶店老板语气客气但是坚决：“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边要登记备案，有这个记录我们不敢招。”
　　从奶茶店出来，走在人行道上，沈梦婷终于绷不住，眼泪掉下来。
　　“晚棠，是不是以后不管我去哪，人家一查就不要我了？我只是一时糊涂做错事，我已经交罚金受处罚了，为什么连找一份普通的工作都这么难。”
　　苏晚棠叹了口气：“这个记录会跟着你，很多正规单位、连锁门店都会背调，确实不好找。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有些私人小作坊、小店不查这些，只是会辛苦一点。你别一下子垮掉，慢慢找。”
　　沈梦婷一边哭一边说：“我现在每天都后悔，如果当初我没有嫉妒徐洛仪，没有去找刘虎，我现在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婚约没了，名声毁了，工作都找不到。我一想到庆璃因为这件事离世，我心里就难受。”
　　苏晚棠：“后悔改变不了结果，只能慢慢熬，一点点重新过日子。我会陪着你一起找。”
　　另一边，江锦年中午店里客人不多，跟店员交代一声，出门去找白玉书。两个人约在离警队不远的街边长椅坐着。
　　白玉书一身便装，跟江锦年说话：“最近队里在抓一个流窜盗窃团伙，陆承渊带着一组人天天在外摸排线索，忙得连饭都顾不上按时吃。”
　　江锦年：“注意安全，这种团伙人多，容易出事。”
　　白玉书看向江锦年，轻轻笑了一下：“放心，我们都有预案。你店里最近还好吗？”
　　江锦年：“挺好，生意稳定，赵舟曲子改得差不多了，等他定稿，有空唱给你听。”
　　陆承渊这边，带着队员在外蹲点，几个人蹲在车里，盯着目标小区出入口。
　　队员小声问陆承渊：“陆队，目标今天会不会露面？”
　　陆承渊盯着窗外：“再等等，线报说他们今天会碰头，耐心守着，别暴露。”
　　余择在比赛酒店，下午打完第二场淘汰赛，队伍拿下胜利。晚饭过后，余择跟许泰视频通话。
　　手机屏幕里面，许泰靠在沙发上。
　　许泰：“今天比赛打得顺利吗？看你出汗不少。”
　　余择擦了擦额头，笑着说：“赢了，下一场是四强赛，难度大很多。等比赛全部结束，我回去找你。”
　　许泰：“好，我等着。你训练别太拼，保护好膝盖。”
　　两个人视频聊了将近一个半小时，说说笑笑，气氛轻松。
　　赵舟在工作室里面，对照江锦年之前给的建议，一点点调整编曲，修改副歌的和弦走向。改完之后重新导出音频，发给江锦年。
　　赵舟消息：按你说的调整好了，你抽空听听。
　　徐洛仪坐出租车回到公寓楼下，下车上楼，开门进家。她换下外套，倒一杯温水，坐到阳台椅子上歇着。
　　徐洛仪想，刚才跟陈易把话说清楚也好，明明白白告诉他我的想法，以后不用再有这种拉扯。
　　没过多久，林知夏在微信上发来消息。
　　林知夏：刚才看见陈易找你，没为难你吧？
　　徐洛仪回复：没有，好好说完了，我跟他讲清楚我的想法了。
　　周扬紧跟着发消息：那就好，你不想跟他纠缠，早点说开省心。
　　三个人在微信上面聊了几句，说了说之后休息的安排，就各自停下不聊了。
　　陈易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安安静静，他坐在办公桌前面，看着桌面上放着的一份早年上海大学的旧合影，照片里是他和徐洛仪还有许泰。
　　陈易想，我尊重她的想法，我不再逼她，可是心里那份喜欢，不是说收就能收回去的。
　　天色慢慢黑下来。
　　苏晚棠把沈梦婷送回出租屋，陪着她坐了很久，等沈梦婷情绪平稳一些，才告辞离开。
　　沈梦婷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呆呆看着天花板，心里全是无力和悔恨。
　　江锦年回到知夏饮铺，打开耳机听赵舟新改好的曲子，给赵舟回消息，指出一点点细节。
　　陆承渊那边蹲点结束，团伙成员没有出现，带队收队回支队开会复盘。
　　余择挂完视频，收拾东西准备晚上的训练。
　　赵舟收到江锦年的反馈，继续对着电脑微调音乐。
　　夜色铺满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