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浮萍great

36、超模 毕业后

　　2020年3月3日，周二白天到深夜。
　　清晨的阳光透过场馆高高的玻璃窗斜斜落进来，空气里飘着布料和冷风香薰淡淡的味道。
　　徐洛仪想，今天就是正式秀，彩排磨了那么多遍，只希望所有环节顺顺利利，不要出任何意外。
　　早上五点五十，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徐洛仪就已经到秀场门口，刷卡开门走进去。
　　场馆里面安安静静，只有安保老韩带着一个夜班工人在检查电路和监控。老韩看见徐洛仪进来，连忙迎上来。
　　“徐设计师，你来得这么早啊。夜里我们每两个小时巡一次场，门锁、监控、灯光线路全都好好的，没有外人进来过，你放心。”
　　徐洛仪朝他点了点头。
　　“辛苦你们了，今天人多，进出登记别松懈。等会儿模特、化妆师、媒体陆续过来，麻烦你多盯一下入口。”
　　“放心，我心里有数。”老韩应下来，转身继续去检查消防通道。
　　没过多久，林知夏拎着一大包打印好的媒体稿、流程表快步走进来，周扬跟在她身后，推着装满配饰、备用针线、补妆用品的小推车。
　　林知夏把东西放在工作台上面，喘了一口气。
　　“洛仪，媒体采访的提纲我昨天晚上改完了，一共就五个简单问题，都是问系列设计灵感、面料选择、后续计划，没有别的容易出岔子的话题。等秀结束之后，媒体简单拍几张照片，问几句就完事，不会耽误你太久。”
　　周扬弯腰掀开推车上面的布，一一指给徐洛仪看。
　　“所有配饰全部分袋装好贴标签，模特上场之前造型师直接拿，不会拿错。备用的针线包、双面胶、别针、熨斗都在推车下层，楠楠和阿芮两个化妆师造型师六点半就到，先给第一个出场的模特上妆。”
　　徐洛仪低头扫了一眼推车里面的东西。
　　“行，你们两个分头忙，林知夏你盯媒体对接和上场节奏，周扬你守后台换装区，盯着模特换衣服的速度，别卡壳。”
　　“收到。”林知夏拿起对讲机，“我先去跟灯光师阿凯、音响师阿哲对一遍最后一次音光联调。”
　　周扬推着推车往化妆区走，边走边回头说。
　　“我去跟楠楠、阿芮对接妆造顺序。”
　　六点半，化妆师楠楠、造型师阿芮准时到岗，化妆台立刻支起来，粉底、眼影、口红、发胶一排摆开。
　　楠楠一边拆开化妆箱一边跟徐洛仪说话。
　　“洛仪，模特的妆面方案咱们之前定好了，前面几组是清淡自然的裸妆，压轴那一个模特妆面加重一点，配那条长礼服，我心里有数。”
　　阿芮手里拿着发梳和发夹，跟着开口。
　　“发型我也记牢了，通勤款是简单低马尾，礼服款做盘发，配饰什么时候戴我会卡准时间，不会提前戴好勾到衣服。”
　　“好，有问题随时喊我。”徐洛仪说完，转身走到T台边上，又从头到尾走了一遍路线。
　　七点半之后，模特陆续到场，换打底衣、做妆造，媒体记者、受邀嘉宾开始排队检票进场。
　　陈易是受邀嘉宾里面来得比较早的一个，他拿到的座位票在前排靠边的位置，坐下之后没有到处找人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前方空着的T台。
　　陈易想，我就是过来看看她辛苦这么久做出来的秀，不打扰她，看完就走。
　　八点五十，观众席基本坐满，灯光慢慢压暗，只剩下T台一圈的灯带亮着。
　　江锦年带着白玉书从侧门进来，没有进观众席，靠在后排的墙边站着。白玉书穿着便装，眼神轻轻扫过全场出入口，低声跟江锦年说话。
　　“周围我看过了，外面没有异常人员，老韩他们安保做得挺到位。”
　　江锦年轻轻嗯一声。
　　“上次猴山house那事之后，我总习惯多留心两眼。今天秀是洛仪的心血，安安稳稳走完最好。”
　　九点整，音响里面轻柔的背景音乐缓缓响起，秀正式开始。
　　林知夏拿着对讲机压低声音通知后台。
　　“第一组，准备出场。”
　　第一位模特踩着节拍从后台出口走出来，步伐平稳，走到T台中段定点，停顿两秒，转身往回走。
　　徐洛仪站在T台侧面的阴影里面，目光跟着模特移动，心里一点点松下来。一组接着一组，成衣有序出场，面料的纹理、剪裁的线条，在灯光下面看得清清楚楚。
　　台下很安静，偶尔有小声的赞叹，闪光灯断断续续亮起来，媒体按着顺序拍照，没有人喧哗。
　　陈易坐在前排，目光一直落在T台上，一件一件看过去。他不懂服装设计里面那些专业的门道，但是他能看出来，每一件衣服里面都藏着徐洛仪花出去的心思。
　　陈易想，她从大学就喜欢做衣服，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下。
　　一组组模特走完，终于轮到压轴款。
　　全场其他灯光全部暗下去，只有一束顶光直直落下来，铺在深色长礼服上面，裙摆垂在T台台面，褶皱随着模特的动作轻轻晃动。模特走到T台最前端，稳稳站住，停留八秒，再慢慢转身走回后台。
　　音乐缓缓收住，全场灯光重新亮起，所有模特一起回到T台，排成一排面向观众鞠躬。
　　台下掌声一下子响起来，持续了很久。
　　徐洛仪走上T台，站在模特队伍边上，微微鞠躬，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媒体的相机齐刷刷对着她拍照，几个记者往前靠了两步。
　　记者举着话筒开口：“徐设计师，能不能简单说一下这一季系列的创作想法？”
　　徐洛仪接过话筒，语气平稳。
　　“这一系列的灵感，来自普通人日常里面舒服自在的状态，没有很复杂花哨的设计，优先兼顾版型、面料和实穿性，希望穿衣服的人能觉得放松。”
　　另一个记者接着问：“后续有没有计划跟别的品牌继续合作出新系列？”
　　“有这个打算，但是暂时还没有确定，等这段时间忙完再慢慢规划。”徐洛仪如实回答。
　　简单问完三个问题，林知夏上前一步，礼貌拦住记者。
　　“今天采访就先到这里，辛苦各位老师。”
　　记者们点点头，陆续散开，去拍模特和成衣。观众席的人开始起身散场，陈易坐在位置上，等着大部分人走得差不多，才站起身，朝着徐洛仪的方向走过去。
　　徐洛仪正跟林知夏、周扬交代后台收衣服的事情，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过来。
　　陈易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声音放得很轻。
　　“秀很好看，恭喜你，辛苦这么久，没有白费。”
　　徐洛仪对着他客气地笑了一下，距离保持得刚刚好，不冷淡，也不亲近。
　　“谢谢你过来。我们现在要回后台清点衣服，整理物料，事情不少，就不多聊了。”
　　“我知道，不耽误你干活。”陈易没有往前凑，“你忙吧，注意休息。”
　　“嗯。”徐洛仪点点头，转身跟着林知夏、周扬走向后台。
　　陈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后台门口，站了一小会儿，转身从侧门离开场馆。
　　江锦年跟白玉书看见陈易走了，白玉书跟江锦年说：“看样子他也没有非要凑上去纠缠。”
　　江锦年叹了口气。
　　“他心里放不下，但是也知道不能逼洛仪。”
　　另一边，苏晚棠一早就陪着沈梦婷去银行交罚金，又去派出所签守法承诺书，把法院那边剩下的手续全部办完。
　　两个人从派出所出来，走在路边，风一吹，沈梦婷缩了缩肩膀。
　　沈梦婷声音很低：“罚金交完，字也签了，案底就一直留在那里，消不掉了是不是。”
　　苏晚棠侧头看她，慢慢开口：“是，这个记录消不掉，以后找工作、很多事情都会受影响，这是当初做那件事要承担的后果。但是日子还是要往下过，别一直把自己困在里面。”
　　沈梦婷低下头，盯着脚下的路面，眼泪掉下来。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够喜欢陈易，总有一天他会放下徐洛仪，看见我。现在我才明白，我不光没留住他，还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还连累了庆璃，连累徐洛仪受惊吓。我每天闭上眼睛，就想起楼顶那一幕。”
　　“后悔是正常的，但是光后悔没用。”苏晚棠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以后老老实实过日子，别再碰冲动的事。你要是心里难受，我有空就过来陪你。”
　　沈梦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着苏晚棠往前走。
　　余择这边，下午打完淘汰赛第一场，队伍赢了。比赛结束之后，队员一起去吃晚饭，余择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拿出手机给许泰发消息。
　　余择：今天赢了，下一场后天打。晚上没训练任务，有空跟你多聊一会儿吗？
　　许泰很快回消息：有空，我刚吃完晚饭，在家坐着呢。
　　两个人连着语音聊了快一个小时，余择跟她说场上队员的状态，说哪一个年轻队员发挥得好，许泰跟他讲家里这几天的琐事，语气轻轻松松的。
　　许泰：等你比赛全部打完回来，要不要一起出去吃点东西？
　　余择笑出声：当然要，我早就想跟你单独出去走走了。
　　挂了语音之后，许泰坐在沙发上，指尖划着手机屏幕，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赵舟在工作室里面，对着电脑轨道，把整首曲子最后一段间奏调整完，导出音频发给江锦年，附带一条消息：最后版本了，你听听，没问题我就准备录人声。
　　江锦年拿出耳机，一边往知夏饮铺走一边点开音频听，听到一半，回了一句：调子舒服，等我忙完店里的活，仔细跟你说细节。
　　陆承渊白天回到刑侦队，没有再管刘虎和沈梦婷这个已经结案的案子，开始跟着组员梳理另外一桩盗窃团伙的卷宗，开会讨论抓捕方案，忙到傍晚才歇下来。
　　秀场后台里面，徐洛仪、林知夏、周扬还有两个助理，一件一件把成衣从模特身上收下来，小心抚平褶皱，套上防尘袋，贴上标签，分类放进收纳箱。
　　林知夏一边叠配饰一边开口：“今天整场秀真的稳，没有一件衣服出问题，媒体那边反馈也不错，美誉这边的负责人刚才还过来夸了你。”
　　周扬把一箱配饰封好胶带：“是啊，咱们熬了这么多天，总算交出去一份满意的结果。明天把这批衣服送回仓库入库，这个项目就算正式收尾了。”
　　徐洛仪把压轴那件长礼服单独放好，轻轻拉上防尘袋拉链。
　　“是，收尾之后我想歇两天，好好放空一下。这段时间事情堆在一起，我一直没喘过气。”
　　几个人忙到晚上八点多，所有衣服、配饰、物料全部清点装箱，联系好货车，明天一早拉走。跟老韩交代好锁门的事情之后，三个人在场馆门口分开，各自打车回家。
　　徐洛仪回到自己公寓，进门先换了舒服的家居服，倒一杯温水坐在书桌前面，翻开本子，简单写下今天秀里面可以优化的小细节，记下来留给以后做参考。
　　徐洛仪想，风波过去了，秀也做完了，接下来我可以安安心心做自己的设计，不用再被那些人和事裹挟。
　　陈易回到住处，吴婶已经做好晚饭放在餐桌上，陈易简单吃了几口，没什么胃口，独自坐到客厅沙发上，开了一盏落地灯。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今天秀场别人拍的照片，大多是T台成衣，只有一张照片拍到徐洛仪鞠躬的样子。
　　陈易想，我知道她不想跟我靠近，我不能逼她。可我还是忍不住会想，如果当年高考结束的时候，我们没有分开，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窗外天越来越黑，城市里的灯光连成一片。
　　江锦年回到知夏饮铺，和赵舟说曲子可以微调。
　　苏晚棠送沈梦婷回到出租屋，陪她坐了一阵，看着她情绪平稳一点才离开；老韩锁好秀场大门，安排好夜班安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