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浮萍great

28、傍晚 202

　　2020年2月25日，周二傍晚。
　　傍晚客厅晚风轻微吹入窗口，室内温度平和。
　　陈易想，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任由沈梦婷瞒着我、骗我、操控我所有选择。
　　沈梦婷刚换完鞋，还没从进门的疲惫里缓过来，听见陈易那句问话，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瞳孔微微发颤，脸上所有伪装出来的从容全部碎干净，站在玄关半天不敢动。
　　沈梦婷硬着头皮，强装听不懂的样子，慢慢开口。
　　“你、你说什么呢？什么老周？什么跟踪徐洛仪？我听不懂啊。”
　　陈易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冷静得没有一点温度。
　　“你不用装听不懂。”
　　沈梦婷手指死死攥着包带，心跳快得吓人，语气开始慌乱。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今天一整天都在面料展厅盯着项目验收，我哪有时间找人跟踪别人？陈易，你是不是听谁乱造谣了？是谁在背后挑拨我们？”
　　陈易盯着她，一字一句开口。
　　“没人挑拨。”
　　沈梦婷急得眼眶发红，快步走到客厅中间，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
　　“那你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我今天辛辛苦苦帮你盯公司项目，我天天过来给你做饭炖汤、照顾你身体，我哪里做错了？你凭什么突然怀疑我？”
　　陈易语气平直，没有情绪起伏，句句属实。
　　“你今天早上忘带包，我在你包里翻到了老周的手机号，还有你写的备注，让他盯紧徐洛仪，每天反馈行踪，不能被人发现。”
　　这句话落下，沈梦婷彻底说不出话。
　　她脸上的白撑不住了，嘴唇微微发抖，站在原地，手脚全部发凉。
　　沉默足足持续了十几秒。
　　吴婶在厨房门口悄悄站着，不敢出来插话，也不敢出声，就安安静静听着客厅的对话。
　　过了很久，沈梦婷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卑微又急促。
　　“我……我那是一时糊涂！我不是故意要害人，我没有想骚扰徐洛仪！陈易，你听我解释行不行？”
　　陈易看着她。
　　“你解释。”
　　沈梦婷吸了一口气，眼泪瞬间涌上来，开始慌乱辩解。
　　“我就是害怕！我真的就是害怕！你最近一直做梦、一直想起以前的画面、一直翻旧照片、一直怀疑我！我心里慌，我怕你想起徐洛仪，我怕你不要我！”
　　陈易淡淡开口。
　　“所以你就找人跟踪她？”
　　“我没有想伤害她！”沈梦婷语速飞快，拼命解释，“我就是想知道她有没有偷偷联系你！我就是想知道她会不会趁着你失忆、趁着我们订婚，回头来找你！我只是心里不安，我只是太在乎你了！”
　　陈易听完，只觉得可笑。
　　“你在乎我，就要去监视别人？就要去偷偷跟踪别人？就要花钱雇人盯着一个无辜的人？”
　　沈梦婷摇头，眼泪掉得更快。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马上让老周停手！我再也不找人跟踪她了！我以后再也不乱来了行不行？你别生气好不好？你别对我这么冷淡行不行？”
　　陈易没有心软，态度依旧强硬。
　　“晚了。”
　　沈梦婷愣在原地。
　　“什么？”
　　“你做错的不是这一件事。”陈易看着她，语气清晰干脆，“从车祸我失忆开始，你就一直在骗我。”
　　沈梦婷浑身一震。
　　“我没有骗你！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隐瞒我所有关于徐洛仪的事。”陈易直白开口，“你藏我的相册、藏我的旧东西、不让我听邻居说话、不让我回忆过去、每次我想起一点东西你就拼命岔开话题、拼命告诉我都是幻觉。”
　　沈梦婷嘴唇发抖，想要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易继续说：“你骗我我们感情稳定，骗我我对你上心，骗我我早就放下过去了。你靠着一堆谎话，跟我订了婚。”
　　沈梦婷急得声音发颤。
　　“我不是故意骗你！我是怕你恢复记忆之后难受！我是怕你想起过去的遗憾影响身体！医生都说了不能强行刺激你！我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陈易抬眼，“为我好，就该告诉我真相，不是替我编一套虚假的人生。”
　　沈梦婷哭出声来。
　　“我要是告诉你你以前深爱别人，你失忆刚醒过来，心态本来就不稳，你怎么承受？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我只是想好好跟你过日子！我有错吗？”
　　陈易平静回她。
　　“你有错。你最大的错，就是自私。你为了你自己的私心，骗我、瞒我、操控我，甚至去骚扰无辜的人。”
　　沈梦婷疯狂摇头。
　　“我没有操控你！陈易，你别这么说！我真的只是喜欢你很多年了！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出事、等到你失忆，我只是不想错过你！”
　　“所以你就可以不择手段？”陈易问她。
　　沈梦婷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站在原地掉眼泪，整个人慌到极致。
　　陈易看着她狼狈慌乱的样子，没有半点同情。
　　“老周已经被陆承渊警告了，不会再跟踪徐洛仪。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准再有下一次。”
　　沈梦婷连忙点头。
　　“我保证！我保证再也不会了！我马上删联系方式，我再也不找任何人盯着她！我再也不乱做小动作！”
　　陈易继续开口，语气郑重。
　　“还有，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再私自替我做任何决定，不准再私自规划我的人生，不准再随便插手公司项目的内部事情。”
　　沈梦婷愣了愣。
　　“我、我只是想帮你分担……”
　　“不用。”陈易直接打断，“我的身体、我的记忆、我的工作、我的人生，全部由我自己做主，不用你替我操心。”
　　沈梦婷心里彻底慌了，她听得出来，陈易对她的态度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迁就、不再容忍、不再给她任何靠近的余地。
　　沈梦婷颤抖着问：“陈易……你是不是……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是不是打算取消订婚？”
　　陈易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更冷的话。
　　“所有事，等我记忆全部恢复再说。在那之前，别再自作聪明。”
　　这句话比直接拒绝更让沈梦婷绝望。
　　意味着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待定，她好不容易骗来的婚约，随时可以作废。
　　沈梦婷站在那里，哭得肩膀发抖，却不敢再争辩半个字。
　　同一时间，小区楼下。
　　陆承渊看着老周灰溜溜走远，拿出手机给江锦年发消息。
　　陆承渊：老周彻底劝退了，吓得不轻，明确说再也不敢接沈梦婷的活，不会再跟踪徐洛仪。
　　江锦年：好，稳住，别让任何人打扰洛仪。
　　陆承渊：陈易那边应该已经摊牌了吧？
　　江锦年：嗯，刚收到消息，陈易全部戳穿了，态度很硬，沈梦婷彻底崩了。
　　陆承渊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徐洛仪所在的单元楼。
　　他心里很清楚，徐洛仪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错，只是被无端牵扯进这些烂事里。
　　陆承渊想，幸好今天及时拦住，没让事情闹大。
　　单元楼里，徐洛仪已经回到出租屋，完全不知道楼下发生过的对峙，也不知道陈易和沈梦婷彻底撕破脸吵架。
　　她换下外套，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一整天的面料验收记录。
　　林知夏在微信上发来消息。
　　洛仪，今天出错的印花裁片老葛确认今晚全部返工重做，明天一早送审，不会耽误进度，你不用熬夜操心。
　　徐洛仪回复：收到，辛苦你们今天陪我跑一天。
　　周扬也发消息：明天我们正常在岗对接就行，沈梦婷今天在展厅挑了一堆小毛病，还好我们全部扛住了，没出问题。
　　徐洛仪打字：嗯，按标准做事，她挑不出大错，秀场整体进度很稳。
　　林知夏：等秀场结束你真要走吗？说实话我舍不得你。
　　徐洛仪：想好的，换个环境清净点，不想再掺和这些私人是非。
　　徐洛仪简单聊完，关掉微信页面，继续整理验收台账。
　　她心态很稳，眼里只有工作，完全没有去想陈易、沈梦婷、跟踪、争执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徐洛仪想，只要项目顺利结束，我就能彻底脱离这些是非圈子。
　　篮球馆这边，晚上安静无人。
　　许泰坐在长凳上，一页一页核对比赛队员信息表，一字一句检查，生怕出错。
　　余择拿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递给她一瓶。
　　“核对完了吗？”
　　许泰抬头：“快了，还有最后一页住宿名单，我再核对一遍身份证信息。”
　　余择低头看表格。
　　“辛苦你了，这些琐碎事最磨人。”
　　许泰笑笑：“没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帮你弄好你出去比赛也省心。”
　　余择看着她，认真开口。
　　“等我比赛回来，我有正经话要跟你说。”
　　许泰愣了下。
　　“什么话？现在不能说吗？”
　　余择摇头：“等我回来再说，不想临走前给你压力。你不用紧张，顺其自然就好。”
　　许泰轻轻点头：“行，那你比赛注意安全，带队小心点。”
　　余择应声：“放心，我肯定平安回来。”
　　赵舟工作室，夜里灯光亮着。
　　赵舟抱着吉他，反复调试旋律，整首新歌的词曲已经全部落地，初稿完整成型。
　　他录完第一版完整demo，自己戴着耳机听完一遍，满意点头。
　　赵舟拿出手机，分别发给许泰和徐洛仪。
　　赵舟：新歌初稿完成了，你们有空听听，有不好的地方告诉我，我再改。
　　许泰看到消息，回复：好，等我核对完表格就听，辛苦你了。
　　徐洛仪看到消息，简单回：收到，忙完就听。
　　知夏饮铺，夜里客人走光，店里安静下来。
　　江锦年坐在吧台前，跟陆承渊语音通话。
　　江锦年：陈易这次是真的清醒了，不再被沈梦婷牵着鼻子走。
　　陆承渊：早该这样了，沈梦婷这段时间做得太过分，骗记忆、藏真相、还搞跟踪骚扰，换谁都忍不了。
　　江锦年：最难的是洛仪从头到尾不知情、不掺和、不纠缠，老老实实做事，偏偏被扯进来。
　　陆承渊：等陈易彻底恢复记忆，他自己会知道亏欠多少。现在我们只需要稳住局面，不让沈梦婷乱搞，不让洛仪受委屈。
　　江锦年：嗯，我们兜底，不让任何人打扰洛仪的生活。
　　陆承渊：沈梦婷现在心态已经崩了，越往后越撑不住这套假婚约。
　　江锦年：撑不住是迟早的事，谎言堆起来的东西，早晚塌干净。
　　两人聊完挂断通话，店里彻底安静。
　　陈易家中客厅。
　　沈梦婷哭了很久，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但是整个人依旧紧绷着。
　　她不敢再顶嘴，不敢再狡辩，只能低声示弱。
　　沈梦婷：陈易，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安安静静的，不吵你、不闹你、不瞎做小动作，我好好陪你养身体，行不行？
　　陈易看着她。
　　“你可以正常过来探望、照顾，但是别再越界。”
　　沈梦婷连忙点头：“我不越界！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陈易淡淡开口：“还有，别再刻意在工作里找徐洛仪的麻烦，别再私下议论她，别再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我再也不敢了！”沈梦婷连忙保证，“我以后看见她、听见她的消息，我都躲开！我绝对不给你惹事，也绝对不再招惹她！”
　　陈易不再说话。
　　吴婶这时才敢从厨房走出来，轻声开口。
　　“晚饭我热好了，你们要不要先吃饭？不管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
　　陈易起身。
　　“我不吃，你们吃吧。”
　　他说完，直接转身走向卧室，关上房门，把沈梦婷一个人留在客厅。
　　沈梦婷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心里彻底没底。
　　她知道，自己维持了这么久的假象，已经裂开了最大的一道口子。
　　陈易不再信她，不再宠她，不再迁就她。
　　只要陈易彻底恢复记忆，她所有的奢望，全部都会化为泡影。
　　夜色彻底深沉。
　　徐洛仪收拾完所有工作资料，洗漱休息，心态平和安稳，对夜里的风波一无所知。
　　许泰核对完所有比赛名单，戴上耳机听赵舟的新歌。
　　余择收拾好训练器材，关灯锁球馆。
　　赵舟坐在电脑前，继续微调歌曲细节。
　　江锦年和陆承渊守好外围，杜绝一切骚扰。
　　沈梦婷独自坐在客厅，又慌又怕，整夜无措。
　　陈易关在卧室里，静静沉淀所有真相，等待记忆慢慢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