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浮萍great

23、真的吗 202

　　2020年2月20日，周四。
　　午后的阳光斜斜落进病房，落在床头柜堆起来的快递盒子上。
　　徐洛仪想，别人编造出来的故事，早晚有兜不住的那天，我只守好我自己的节奏。
　　早上八点，沈梦婷一进病房，手里拎着收纳袋，开始帮陈易整理随身物品。
　　换洗衣物、病历本、检查报告单、陪护用的小毯子，一样一样叠好塞进袋子。她手机不停弹出快递提醒，是她前几天下单的东西，滋补品、助眠枕头、保温杯、居家拖鞋，全都直接寄到陈易家里。
　　“这些东西明天我们出院回去刚好能用，家里原来的东西简单，多备一点，你休养的时候舒服些。”沈梦婷一边收拾一边说，“等明天回去，我先帮你把屋子收拾一遍，之后我就住过来，吴婶年纪大，照顾你难免顾不过来。”
　　陈易坐在床边，安静看着她忙活，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梦。
　　梦里女生腰上那片荷叶形状、淡棕色的印记，清晰得不像假的。他盯着沈梦婷看了几秒，犹豫半天，慢慢开口。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女生，腰上有一块棕色的印记，像荷叶。你知不知道是谁？”
　　沈梦婷手上叠衣服的动作猛地顿住，心跳漏一拍，很快又装作若无其事，笑了一声。
　　“哪有什么人，肯定是你脑袋受伤之后胡思乱想做的怪梦，别放在心上。说不定就是网上看图片留下的印象，混进梦里了。”
　　陈易看着她的表情，想再追问，但是沈梦婷很快转开话题，拿起手机给他看快递物流。
　　“你看，这个鸽子汤料包明天就能送到，我每天给你炖。”
　　陈易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里那点疑惑没有消下去，反而沉得更深。
　　陈易想，如果只是随便的幻影，为什么这个画面反复出现，清晰得不像话。
　　上午九点，公司办公区，徐洛仪坐在工位上，开着视频通话跟合作方对接样品。
　　屏幕对面是对方的采购负责人，两个人一条一条核对面料、辅料、印花位置，敲定下周周二上午十点，在合作方展厅看实物样品。
　　通话结束，徐洛仪把沟通记录整理成文档，发给林知夏和周扬。
　　“时间定好了，下周二一早我们一起过去，样品袋我提前准备好。”
　　林知夏点开文档看了一眼，刚要回话，旁边几个同事低声的聊天飘过来。
　　“听说沈梦婷明天就要搬去陈总家里住了，她刚刚跟行政姐说的。”
　　“真搬过去？那这不就跟同居差不多了，订婚之后住一起，外面圈子里面看见，更认定他们好事将近。”
　　“难怪她底气越来越足，等陈总回家休养，天天朝夕相处，什么话不能慢慢说。”
　　林知夏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徐洛仪，小声说：“听见了吧，沈梦婷到处说要搬过去住。”
　　徐洛仪鼠标点了一下保存按钮，语气平稳。
　　“她住不住，是她和陈易之间的事，跟秀场样品对接没关系。我们专心准备下周要看的样。”
　　话是这么说，旁边时不时投过来的打量目光躲不开。不少同事一边干活，一边偷偷观察徐洛仪，等着看她会不会有什么反应。徐洛仪全程不动声色，该标记色号标记色号，该回复供应商消息就回复消息，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十点多，江锦年和陆承渊开车去陈易的住处。开门的是吴婶，五十多岁，手脚麻利，是陈易家里固定请来打扫做饭的阿姨。
　　吴婶把两个人迎进门。
　　“江先生，陆先生，你们来了。”
　　江锦年走进屋子，四下扫了一圈，客厅卧室都干干净净。
　　“吴婶，明天陈易出院回来，这段时间辛苦你多留心。”
　　陆承渊跟着开口：“有两件事跟你交代一下。第一，沈梦婷要是提出搬过来长期住，你不用直接答应，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我们两个；第二，陈易不管说要办什么大事，领证、签大额合同、决定投资，只要他脑子还没完全恢复，你记得及时跟我们通气，不用瞒着。”
　　吴婶点点头，听得认真。
　　“我记住了。陈先生之前跟我说过，有事可以联系你们，我不会乱做主。”
　　江锦年又跟吴婶说了几句陈易休养期间饮食上要注意的地方，不能喝酒、少油腻，少让他长时间动脑，两个人没多停留，交代完就离开。
　　坐回车里，陆承渊看向江锦年。
　　“沈梦婷铁了心要搬过去，明天出院怕是就要直接提。我们拦不住她上门，只能靠吴婶帮我们盯着一点。”
　　“至少能保证不会悄无声息直接领证。”江锦年揉了揉眉心，“陈易现在心里已经开始起疑了，昨天他问我，总看见奇怪的梦和碎片画面，只是没跟我说梦里具体是什么。”
　　陆承渊叹了一口气：“就看这个疑心能不能慢慢长大，早点冲破沈梦婷给他编好的这套说辞。”
　　另一边，许泰今天调休，跟赵舟约好去乐器店。
　　乐器店里面摆满吉他、贝斯、键盘，墙上挂着一排排琴弦。赵舟蹲在货架前面翻找，指尖摸着不同型号的琴弦。
　　“我那把木吉他弦老化了，音色发闷，换一套新的试试。”
　　许泰站在旁边，随手拿起一个拨片捏在手里。
　　“你这首新曲子什么时候能录完？上次你说间奏还在调。”
　　“大概还要两三天。”赵舟挑好琴弦，起身走到收银台结账，“录完第一时间发给你和洛仪听。对了，余择今天下午有一场青少年对抗赛，要不要过去看？”
　　许泰想了想，轻轻摇头。
　　“今天不想跑球场，晚上我们找地方简单吃一口就行。”
　　两个人买完琴弦，没有别的安排，在街上慢慢走，随便聊几句，气氛松松散散，没有一直揪着陈易和沈梦婷的事说。
　　下午六点，徐洛仪和林知夏准时下班，两个人顺路，拐进附近的茉莉咖啡馆。
　　找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两杯柠檬水。
　　林知夏看着徐洛仪，忍不住开口：“外面那些闲话传得越来越难听，有人私下说你还放不下陈易，等着看他们订婚宴出岔子。你要是难受，不用硬撑着装作不在乎。”
　　徐洛仪端起杯子抿一口水，看向窗外走过的行人。
　　“我不是硬撑，是真的没什么好争的。我早就想清楚，我不喜欢他了。流言是别人的想法，我控制不了，我能做的只有把秀场做完，之后换工作，走我自己的路。”
　　“我就是怕沈梦婷之后找由头为难你。”林知夏说，“她现在巴不得你主动出错，抓着把柄把你踢出项目。”
　　“样品对接我准备得很充分，合作方那边认可我的方案，她很难随便动手。”徐洛仪浅浅笑了一下，“等秀场结束，我就提交离职申请，到时候这些人和事，都跟我没关系了。”
　　两个人坐了四十多分钟，聊完工作，又聊林知夏最近在追的剧，到天色暗下来才分开，各自回家。
　　病房这边，傍晚沈梦婷出去买晚饭，病房里面只剩下陈易一个人。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又一次回想那个梦。
　　淡棕色、荷叶形状的胎记，贴在女生腰侧，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反复琢磨沈梦婷白天的回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只是毫无来由的噩梦，为什么这个画面反反复复出现，挥之不去？为什么每次想起这个影子，心口都会闷得发慌？
　　陈易想，沈梦婷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沈梦婷拎着晚饭回来，把饭盒一个个摆开，笑着跟他说话，说明天出院之后的安排，说怎么布置客房，说订婚宴的细节。陈易跟着应和，但是心里的怀疑已经扎下根，不再像之前那样全盘相信沈梦婷说的每一句话。
　　夜里九点多，陈易洗漱完躺到病床上，沈梦婷在旁边陪护床上休息。病房灯调得很暗，走廊灯光透过门缝漏进来一点。
　　陈易睁着眼睛，没有睡意，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梦里那个背影，还有那块特殊的胎记。
　　他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不知道她叫徐洛仪，不知道十年前高考结束那个夏天分开的全部故事，但是他心底有一个声音，慢慢变大，告诉他，他现在眼前的这一切，这场订婚，这个即将搬过来同住的沈梦婷，好像从根上就不对。
　　沈梦婷侧躺着，看似睡着，心里一直悬着。白天陈易问起胎记的时候，她慌了一下，只能用噩梦糊弄过去。她暗暗祈祷陈易不要再想起更多东西，祈祷那些零碎的画面和梦境慢慢消失。
　　城市各处慢慢安静下来。
　　江锦年跟陆承渊微信互通消息，约好明天一早一起去医院帮陈易办出院；许泰和赵舟吃完晚饭分开，赵舟回工作室继续调曲子；余择球赛结束，给许泰发了一条消息，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打球；徐洛仪回到出租屋，翻开速写本，安安静静画新的服装设计草图，不再被病房里面的人和梦牵绊。
　　虚假的安稳看着完好无损，可怀疑已经悄悄在陈易心里生根。明天他就要出院，回到自己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