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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家长签字 先别告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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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最后一科收卷,江叙先去走廊里接了一杯水。
他所在的考场在三楼,教室门口挤着对答案的人,有人刚说出一个选项,旁边就响起一片叫声。江叙绕开他们,走到楼梯口,秦简正扶着栏杆往上看。
“你怎么还在这儿?”
“找你。你们是不是晚收了?”
“前面有人没写名字,老师又查一遍。”
秦简侧过身,让出下楼的位置,问他最后一篇作文写了什么。江叙说写家里那把总找不到的备用钥匙,秦简有些意外,接着笑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写一个特别厉害的人。”
“没想出来。”
“钥匙也行。你有没有把它写成打开未来的那种?”
江叙喝水的动作停住:“没有。”
“那还好。”
他语气里的庆幸太明显,江叙问他写的什么。秦简说是一个搬家时丢掉的铁皮盒,写到结尾才想起题目要求,还好剩了几分钟,硬拉回来一段。
“不是说不爱写搬家?”
“知道得多,先凑上。那个盒子我确实丢过。”
江叙没有问里面装着什么。楼梯转角的窗开着,风吹得手里的纸杯发软,他把剩下的水喝完,先去还空着的考场桌椅。
下午不用再考,林老师让他们照常整理错题。周放在黑板上写了“禁止对答案”,写完刚回座位,就趴过来问数学最后一题是不是有两个解。
秦简看了眼黑板:“班长先给大家带个好头。”
周放伸手把他的草稿纸盖住:“我现在问的是解题思路。”
江叙把两个值写给他,周放盯着其中一个,拿指头在桌上划了一遍,终于承认自己只顾着第一个算得顺,把第二种情况漏掉了。
秦简在旁边没说话。他的草稿纸上也只留了一个值,另一半图形被划得很乱。
“你不是分情况了吗?”江叙问。
“分了,后面那种算不下去,先去做别的。再回来,剩两分钟。”
他指着中间一行式子。江叙看了一会儿,发现不是上回错的半径直径,而是少抄了一个负号。秦简拿红笔补上,没把整道题重新誊写,先在题号旁标了一个圈。
“等卷子下来。也可能前面还错了,不能自己先扣完。”
他把纸收起来,翻开英语书。江叙想说这句是对的,看他已经开始默读,也就没有再打断。
第一张发下来的是英语卷。
秦简的分数印在最上面,江叙看见时,先把自己的卷子压到了书下。英语老师在前排讲作文,说这次有人把备好的句子整段搬进来,人物和时间都没换。
江叙低头看自己的作文。没整段搬,扣掉的地方倒很齐,两个介词和一个多余的转折词,末尾还被写了“举例不够具体”。
秦简的卷子递过来,题号边上用铅笔打了两处问号。
“阅读第二篇。你选什么?”
江叙翻过去:“跟你一样。”
“那老师怎么划错了?”
两个人挨着看那一小段原文。题目问的是写信人为什么改变计划,秦简把理由落在下一句,江叙也觉得应该这么选。下课后,秦简拿着两张卷子去问英语老师,回来时只给江叙带回一张。
“老师那题批漏了。我的给她重新记分,你的本来就对。”
“你还看了我的?”
“怕你跟着扣错。作文那句我帮你问了,老师说不用再加长句,你把你妈说的原话写出来就够了。”
江叙往前翻。那是他写家务分工的一段,最后用了一个很大的词,说每个人都应该承担家庭责任。前面却只有父母工作忙、自己能热饭,读起来跟谁家都能沾点边。
秦简把练习册推过来,没直接给他改,只问:“你妈平时怎么叫你干活?”
江叙想了一下:“别装看不见,垃圾袋满了。”
秦简点头:“这个我能看懂。”
江叙笑了一声,先用中文把这句写到草稿上,再试着换成英文。他碰到一个动词,想照原来的词往里塞,秦简把词典翻开,让他看后面那种更常见的用法。
两个人查完,秦简的卷子也回来了。英语课代表核好分,在表格上改了一笔,说这次全班最高就是这个分。
周放从后面探出头:“那我以后就坐你旁边听力。”
“考场不让换座。”
“平时!”
秦简把卷子翻回自己面前:“平时你先别趴下。我还没讲到下一题,你人已经睡了。”
总成绩单到星期四中午才发。
林老师没把一整张总表贴出去,给每人发了一份自己的分科记录,让他们看卷子上的分数有没有录错,回家给家长看过,在下面签字。她说签字不等于只盯最末尾那个数字,后面有栏让学生自己写,也有栏留给家长,别互相代填。
江叙看了眼总分,跟自己预估差不多,班里第二,年级也还在前列。数学比预估低了两分,过程里有一步没说明;语文作文倒比他以为的好一点。
秦简没有马上把成绩单放平,先拿它对了一遍自己的英语卷,才把数学那一行指给江叙看。
“这里没录错。”
江叙看见总分旁的班级位置:“第十?”
“嗯。摸底十四,这次十。”
“挺好。”
“要是那道负号没丢呢?”
江叙把卷子从他手底下抽出来一点:“再加分,再算。别把后面的题都当自己能拿满。”
秦简没继续算,转而看自己的语文。阅读题两处答得太散,意思相近的词写了几遍,卷面上画了很多横线。他盯了一阵,在自我记录栏写了“先回答题目问什么”,写完才发现英语那栏空着。
“英语也得写?”
江叙指了指自己数学旁的两行:“林老师说每科。”
秦简只好翻英语卷。江叙以为他会写继续保持,他却在最后一页找到了自己犹豫很久的那道选择,写了“别拿日常说法硬套题目”。
他们写到一半,后面有人低声叫江叙,想看他家长意见写什么。江叙把还空着的那格亮给他看,对方说先备一句不行吗,大家家里不都写差不多。
“那你去问林老师。”江叙说。
对方看他真要起身,赶紧把他拉住。秦简在旁边笑,笑完也把自己的成绩单折好,压进了语文书。
下午数学讲卷,林老师先叫他们把自己扣分最多的那一道找出来。不是从第一题一路抄到最后,也别把“粗心”写满一页,她要看出到底在哪一步出了问题。
江叙翻到最后一题,照着红笔批语,把省掉的条件补全。秦简侧头看了看,小声问他,中间那一段当时真的没想吗。
“想了,没写。”
“那你为什么不写?”
“觉得前面已经说清楚了。”
林老师正好走到他们桌边,把江叙的卷子拿起来,叫他讲一下前面的条件怎么用。江叙讲到一半,自己停下来,发现他口中的“这个”指了两条不一样的线。
“你脑子里可以分开,卷子上得让人看得见。”林老师说,“别只给自己批卷。”
秦简把脸转回去,没接话。江叙把那两个字擦掉,写全了名称,才发现秦简也正把省在旁边的计算重新挪回式子里。
“你这行呢?”他指了指。
“就是从这儿掉的负号。”
秦简把两个数字圈住,又把原来挤在一行里的三步拆开。江叙看着,想起上星期秦简改他的作文,也嫌他恨不得把几件事装在同一句里,便拿笔敲了一下那片密密麻麻的式子。
“你这口气也挺长。”
秦简往前翻,找到江叙那句没分开的英文,在桌缝上方比了一下长度。
“差不多。”
林老师让他们先听黑板,两个人各自收了笔。下课时,秦简已经把那张草稿上写乱的情况分好,在两种结果旁都留了检验。他没让江叙再从头讲,只问最后代回去的那个条件是不是还应该写出来。
江叙拿不准,叫他等林老师回来问。课间快结束,秦简拿卷子到讲台去,回来后在草稿背面补了几行。江叙把自己的卷子推过去,也照着老师给的要求查了一遍,少写的地方一共找出三处。
秦简看见他重新圈了题号,把那张满是涂改的纸折起来,没再说要是没丢负号能加多少分。
第二天,江叙到了学校才发现没签。
母亲昨晚说吃完饭看,后来接到电话,带着还没喝完的水出了门。他把成绩单留在餐桌上,早晨收进书包时,顺手跟数学卷叠到了一起,直到课代表在门口喊交表,他才看见下面那一块仍旧干净。
秦简正从文件夹里拿自己的。
“你签了?”江叙问。
“没在这儿签。我爸昨晚视频看过了,给林老师发了消息,她说我在旁边写清楚。”
那一栏只有一行日期和“已视频查看”,家长意见没有秦简代写。江叙翻了翻自己的,拿着去找林老师。
她正在办公室门口分一摞材料,听完让他先交,今天回家补签,别为了补一个名字又把表丢了。
“你妈妈凌晨给我留了言,说晚上临时有事。”
江叙有些意外:“她给您发了?”
“说今天再看。你也别只等她记得,到家先拿出来。”
江叙把表交过去,问能不能中午先拿回来,林老师让他夹在数学书里,下午放学顺便来取。办公室里电话又响了,她把手上的材料放下,江叙便退了出去。
回班时,秦简刚把英语卷上的分数核对完,问他老师怎么说。江叙说母亲自己联系过了,秦简哦了一声,把一个回形针递过来。
“你先别跟卷子混一起,下回找不着。”
江叙没接:“表已经交了。”
“那你下午来拿。”
秦简把回形针放在桌缝旁边,低头写题。那个银色的小东西在桌面上转了半圈,碰到江叙的笔袋,停住了。
中午两个人去吃饭,秦简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一眼,跟江叙说先等会儿,走到食堂门外接。江叙坐在靠门的一张桌边,只听见他说这会儿没上课,接着报了班里的名次。
食堂门开开关关,后面的话听不清。江叙吃到一半,秦简回来,把餐盘拖到近处,里面的汤已经凉了。
“你爸?”
“嗯。他昨晚没看清那张总表,还想问问年级的情况。我说我们只拿自己的,想知道可以问老师。”
“然后呢?”
“他说知道了。又问那四个人是不是数学比我好。”
江叙抬起头:“哪四个?”
“从十四到十,中间那四个。”
江叙没忍住笑。秦简也笑了,用筷子把餐盘里已经拌开的饭拨拢,说自己哪认得那么全,又不是跟那四个人一起走到第十的。
“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知道。他让我周日带着卷子再聊,数学先看自己错哪儿。”
江叙把喝汤的碗往旁边挪了挪。他本来想问秦简父亲是不是总这样,话到了嘴边,改成了另一句:“你周日不是要去买书?”
“上午买,下午视频,不耽误。再说还没定去哪家,你去过东街那个旧书店没有?”
江叙说去过,不过旧书不保证有他们要的练习册。两个人商量了一阵,秦简才发现桌边站着等座的人,赶紧端盘子起身,把手机塞回包里。
晚饭时,母亲把成绩单摊在餐桌上,拿笔点了一下最上面。
“先别告诉我第几名,你自己觉得考得怎么样?”
江叙坐下:“刚才没打算说。”
“你爸每次都先看这儿。我今天不学他。”
她说完,自己先扫了一眼末尾,江叙看着她,她只好把下半张纸折过去,露出前面的分科记录。电饭锅在厨房响了一声,母亲让江叙先盛饭,回来接着说。
江叙把多扣的两分、英语作文的意见讲了。母亲听完问他准备怎么改,他说英语先少写空话,给她举了一句例子。她听见垃圾袋满了,立刻指了指门口。
“正好,吃完去丢。”
江叙拿筷子的手顿住:“我是在举例。”
“例子也是真的。”
母亲把自己的名字签好,又在意见栏里写了两行。江叙以为是继续努力之类,等她把纸推回来,看见她写的是知道这次哪些没做够、先按自己的计划改,后面另补了一句“早餐别只喝半杯”。
“这个怎么写进来了?”
“今天早晨我回来,你那半杯豆浆还在台上。”
“凉了。”
“那你就早点喝。下回不买这么大杯了。”
他拿回成绩单,夹上那个带回来的回形针。母亲这才提起漏签的事,说昨晚答应了没看成,早晨才想起来,已经跟老师说过。
江叙应了一声,没有让她再解释。母亲也没多说,转而问周末来不来得及帮她去修一下手机壳,边角裂了,最近总勾头发。他说周六要做题,周日去东街可以带上。
“你把要买的型号写给我。”
“就外面换个壳。”
江叙把她手机翻过来,背面那一圈裂纹正好沿着壳的边。母亲看清了,才发现不用找人修,自己先把好拆的一角掀了起来,剩下一边却仍卡得很紧。
“跟你那个同桌?”
“还没约死。”
“约好了记得告诉我。”
吃完饭,江叙去丢垃圾,回来时手机上多了秦简的一条消息。
【周六下午能不能到我这儿?有几道题,我把语文卷子也找出来了。】
江叙看了一眼客厅。母亲正在拆手机壳,卡得很紧,她试了两次,索性先放到了桌上。他把秦简的话说了,母亲问家里有没有大人,地址在哪儿。
江叙还不知道具体门牌,拿起手机去问。那边回复得很快:嘉园,十七楼,陈姨在家。
后面又来了一条。
【我先跟她说一声,她明天下午本来要出去买东西。】
江叙回了个好,把地址给母亲看。她记下来,让他明天带着电话,又从桌上的果篮里挑了两只梨,说去人家家里别空着手。
秦简过了一会儿发来确认,时间约在下午两点。江叙设好提醒,顺手把签过字的成绩单放进书包最外层,这回没有再夹进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