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目标是白月光师兄》黛山雀

14、第十四章 “这箭有毒

　　玄衣革甲的武卫头目放低了刀身，步步靠近裴泓川，欲再一探他斗笠下的面容却未敢贸然出手。

　　裴泓川骨扇轻展，错开近在咫尺的锋刃。双足轻点地面，衣袂生风。眼见着离那玄衣革甲武卫头目远出几丈来。

　　而另一侧，祝衔灵早以拆物刀开了缚在白元茂身上的枷锁，使力扶起他爬到那裴泓川所乘来的黄马背上。

　　“白老板，你抱紧这马，它能带你回青崖。”祝衔灵捋过马鬃毛，又放下缰绳轻轻一送。

　　“小友，你们……何时来……”幸得他双手还有些力气，此时还不忘关心裴、祝二人安危。

　　“马身上有你当时给我们包的内服止血药，便放心走吧，我传青鸟让山人接你。”祝衔灵飞快地叮嘱着，“不必担忧——”

　　祝衔灵话未说完，一截长棍擦着她的左肩旁挥来，幸好她及时向另一侧闪躲去，最终没有结结实实地挨下那一棍。

　　方才放低的刀身却又从另一侧向祝衔灵指来，她下意识去挡，却被一双有力的臂弯揽过一同飞身而起荡出几丈远来。

　　祝衔灵还没站稳，只好俯在那人胸膛间紧紧抓着衣袖，而揽着她的那双臂始终未曾松开过分毫。

　　那黄毛色的马驹听了祝衔灵的话，驮着背上的伤者绝尘而去。到了此时祝衔灵方觉得自己站稳了些，她抬眼望去，掩在斗笠下俊朗如玉的熟悉面容被她看得真切。

　　“哪来的反民？”县尉长袖一挥呵斥道。

　　“不敢冒犯天威，只想问白记药铺的白元茂掌柜所犯何罪？”揽着祝衔灵在几丈远外稳稳落地后，裴泓川朗声问道。

　　“那人妄疑尚药局的方子，本官仔细一查，他店里药材来路不明，有走私之嫌。”

　　“有嫌便当街施刑？偶作勤政充人情卖给京洛来人莫过如此了。”裴泓川严声质问。

　　名为乌云的黑马嘶鸣一声纵身越来，穿过一片狼藉的兵戈，稳稳停在祝衔灵身侧。

　　“大胆反民！”那县尉怒斥道，刚跑了人犯他本就又急又怒，此时恨不得将劫人的裴、祝二人就地正法解心头之恨，偏偏凭几个公廨役又捉不住这二人。

　　“县尉少安毋躁。”

　　“追上去，一探究竟。”武卫头目向左右道，随后又唤来两个心腹低声叮嘱了些什么。

　　祝衔灵扶着鞍鞯翻身上马，使力扯动马缰绳，乌云见势高抬起两个前蹄向来人一跃。初学骑马不久，她想出此计将来人逼退，不知能否像预想中那般顺利，马跃起时她只觉得心脏都缺了几拍，紧紧攥着缰绳未敢松懈一瞬。

　　“鄢城侯府邸近月余可有添置过寄柃草？如有，移走此物或可解疾。”裴泓川展扇将追来的廨役击向一旁，回身直面那高台之上的医官，定定道来。

　　“这……”高台上的医官神情微变，似有思索。

　　“不必在意这妖人言语。”那武卫头目又道。

　　“若想他病愈，就快些传信回京吧。”说罢，裴泓川落在那匹通体乌黑的千里宝驹，与祝衔灵共乘一骑，趁城门戒严前一路飞驰冲出城外。

　　午后日色澄明，乌云宝驹载着二人抄城外林间小路已行出十余里。此时天地寂寂，万籁无声，唯有光线倾泻的林间马蹄声答答作响。

　　祝衔灵握着缰绳控制着方向，耳畔则是清晰的吐息声。只要她挺直脊背向后一靠便贴近着青年人的胸膛，她几乎听得到那隔着衣物隔着骨肉的心跳声。

　　“这齐阳城以后是不是再去不得了？”祝衔灵理过乱作一团的思绪后最终吐出疑问。

　　“未必如此，此事若是齐阳公廨之责，你我未必不能‘立功折罪’。”裴泓川轻声道来，“师妹切莫自责，我知你放白兄走是救人心切，且是受我影响以为在此地不可久留……”

　　“我见师兄当时还想与那县尉辩上一辩，此时想想别是我冲动坏了事。”祝衔灵释然笑道，“这趟齐阳可是来得太凶险了。”

　　“抱歉，多是因我而起。”

　　熟悉的温润清朗的声音落在祝衔灵耳中，她忙摇了摇头道：“裴师兄如有难处不便讲明就别说了，而且方才种种我心中有数，已猜得差不多了。”

　　“师妹知晓了些什么？”裴泓川忽然在她耳边轻声问来，祝衔灵只看前路都想象得出那神情。

　　“嗯……我猜裴师兄哪个医道世家的继承人，却不爱学医爱做农工，于是离家出走到青崖隐居。这次赶上药方大会，怕被熟人认出才决定先行离去。”祝衔灵忽地回首，刚想问自己可是猜对了，额头却碰上了身后人的下巴。她如被烫了一下一般，忙转回来仔细看路。

　　“我猜得可对？”祝衔灵顿了顿继续道，说着还带了几分得意，“你看那鄢城侯的怪病你都会治，我想我是猜对了。”

　　“师妹机敏，心细如发，大致上倒也是……差不多。”裴泓川咳了一声才道，不知怎的似夹杂了一声轻叹。

　　“即是这样，我们快回去吧。不知我们再快些能不能赶上白老板。”望着出林子的岔路，祝衔灵勒缰绳一路东去。

　　“乌云脚程比琥珀更快，待会追上白兄还要赶快为他清理伤口才是。”

　　便在二人专心赶路之间，转眼白日西斜，小路上黯淡了许多。宝驹跑了一个多时辰却始终未见白元茂踪迹。

　　风穿林过沙沙作响，夹道高树遮去西边最后一缕余晖。二人一路不歇，终于在往青崖的门户去的必由之路上，天地间数匹快马驰来的声音动地而响，不速之客迎面而来。

　　祝衔灵勒紧马缰绳，抬眼凝视着拦路出现的迎面五人，一身夜行衣，还蒙了面。祝衔灵挑了挑眉轻瞥向天色，心道这天还没黑透呢。

　　她再次回首望向身后人，只见那如玉的面庞收去了平静神色，裴泓川开口道：“传信给你们倒是快。”

　　“他们是什么人？”祝衔灵开口问道。

　　“所想秉公而为，光明正大地将我们缉拿归案，来的就不该是这群人了。”裴泓川伸手牵住马缰绳，又探进怀中取骨扇出来。

　　裴泓川催马向五人中的突破口冲出去，乌云宝驹高高扬起前蹄一跃而过。那五个蒙面人却未发一言，也不见有丝毫惊讶，只像是在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任务，搭起弩箭指向二人齐发。

　　千里宝驹一跃便到了数丈之外，堪堪出了那弩箭的射程，五人也驱马紧追在后。裴泓川犹是接过祝衔灵手中的马缰绳，以双臂将她护在身前怀中。

　　“裴师兄当心！”想到师兄正挡在自己身后，祝衔灵忙回头张望。

　　“师妹看路，别分心。”裴泓川在她耳畔低声道，似在安抚。

　　“可如今要怎么甩掉他们？”祝衔灵语气中几分急切，她分明听见身后又传来数箭齐发的声响。

　　身后却是一阵沉默，裴泓川没有再回答。祝衔灵心中纳罕，稍有不安，乌云跑得那样快，耳边风声猎猎呼啸而过，吐息声夹杂在一起已有些听不清。

　　当想个法子才是，祝衔灵默念。方才在齐阳公廨之人面前她未曾使出随身带的火折子暗器，此时当可以派上用场。只是马背上颠簸，难以瞄准，火折子又是射程有限。

　　“裴师兄，扇子可否借我一用？”祝衔灵忽地眸光一亮开口问道。

　　虽不知缘故，裴泓川还是点头应下，他犹是牵着缰绳，将骨扇递给身前人。

　　祝衔灵拆开火折子取针出来，以工具钳将烫红的针一一衔在扇片间，见嵌得稳当了，便又将展开的骨扇还给裴泓川。

　　“裴师兄再试试以内力驱之。”

　　“这……多谢师妹。”裴泓川语气轻快似定了心神，他飞身而起点落在马背后，骨扇一挥，针出如雨。

　　宝驹疾驰，夹道高树皆在急剧倒退，唯有这落在乌云背上的二人一路绝尘向前。祝衔灵迎风回首，只望见风中白衣翩翩扬起的背影，如松如柏，双足轻点立在马背上，不动如山。

　　“师兄使得好暗器。”紧攥着缰绳心惊未消，祝衔灵却不忘迎风喊出这句作为回报。

　　那日山门外初见时的第一句话，便就这样轻飘飘又应景地被祝衔灵再次抛出，裴泓川薄唇浅浅一扬，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他正色直视着身后五个蒙面人已被伤落马三人，却仍有二人紧追不舍。

　　裴泓川又一挥扇，击退正追着的一人后便再次落坐在她身后，乌云载着二人向青崖山门去。却见紧追着的一名蒙面人以弓弩射出绳镖来直向马蹄，马驹只顾疾驰着浑然不觉。

　　待他紧勒缰绳试图调转马身向侧闪躲去时，已经来不及了，乌云向前方翻倒。

　　一瞬间失去平衡向侧翻去，祝衔灵不得已松开了牵着缰绳的手，预想中的疼痛未曾降临，裴泓川从头至尾护她在身前。

　　祝衔灵满心关切，开口问道：“裴师兄你可还好？有受伤吗？”未等到她再回首看向身后人，余光之间她望见那蒙面人的马越来越近，走着走着却放缓了步伐停在了他们二人十余步之外。

　　那蒙面人自腰间箭筒取出一支箭矢，挽弓搭箭，箭矢出弦闪着微弱的火光向裴泓川来。裴泓川一展扇抵挡下一支，而第二支亦随之而来。他手中使力，飞来的钢矢撞在骨扇之上叮叮作响，被他以扇片钢骨衔住，作蓄势待发状。

　　“你们收到的命令是取我性命吗？”裴泓川收敛起温和平静的神情，眼底寒光一现，步步向前严声问道。

　　那蒙面人不答，只沉默地将第三支箭搭在弦上，拉弓。

　　他的动作永久地停留在了瞄准裴泓川的这一刻，那支箭脱了力仰着向前飞去，没飞出几尺远便轻轻落在地上。

　　那蒙面人的喉咙被上一支自他自己的弯弓中射出的箭贯穿，是裴泓川骨扇一展悉数奉还。

　　“师妹受惊了。”裴泓川转身伸手去揽跌坐在地上的祝衔灵起来。

　　“不，裴师兄，小心他那张弓！”凝望着黑漆漆的身后路，祝衔灵有所察觉，失声高呼道。

　　那蒙面人虽已死，但手中的弓却能再连发三枚短箭，直向裴泓川与祝衔灵来。

　　只听“叮”“叮”两声，两箭被骨扇挡下散落在地，而第三枚短箭却经风一吹偏离了原本轨迹向祝衔灵而来。

　　裴泓川双手揽过祝衔灵向一侧闪躲去，而那枚短箭则是正好刺进了他的左肩处。

　　他猛退了两步有些站得不稳，随后咬紧牙关跪坐在地上。

　　“裴师兄，你感觉怎样……师兄？”祝衔灵忙唤道。

　　却见裴泓川眼中一瞬失神后才回答道：“师妹，帮我把那箭拔出来，莫慌，不妨事。”

　　祝衔灵没再追问，她定了定心神，取出剪刀剪碎了裴泓川左肩的衣物连袖子一并。只见那箭伤附近的肌肤颜色乌青，创口不断渗黑血出来。

　　“这箭……”祝衔灵不由得被吓了一跳喃喃道。

　　“这箭有毒。”裴泓川眼神已有些涣散，低声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