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千山不弃你》千水梧桐

12、清竹

　　看到云洛初面对月色的背影，冷稚伊拉着拂意和芷笙也走了过来。

　　她们直奔客房面前有一大片茫茫的白色花海，花朵很大，五片又长又大的叶子裹着中间黄色的花蕊，白色的花瓣反射着月光的皎洁，盈盈的月色绵延成一片。

　　芷笙连忙拉住她们站到花前，示意她们一起摘花。看着那么美丽的花儿，冷稚伊已经迫不及待了，她兴奋地说“戴在阿云身上一定很好看！”

　　拂意在一旁捞着衣袖，也准备摘两只。她们三个在花田里蹲下来，一会儿相视而笑，一会相互攀谈。

　　“云小姐，你也来摘两朵清竹吧，你看这花多美呀。”芷笙一边拿着两只花，一边跑向云洛初把花递在她鼻下要她闻。

　　她笑着问云洛初，“香吗？”云洛初嘴角带笑，温柔的点点头。

　　云洛初细细观察了一下手上的花，白色的花瓣闪着淡淡的荧光，纯洁又带有一丝神秘，香气清新，在月下独有一番风味。

　　她手指不自觉在湿润稚嫩的花瓣上划过，转头问芷笙，“清竹？这花的名字吗？”芷笙点点头，一下子笑得更灿烂，对着花海好像想起了很开心的事。

　　她悠悠开口，“传说前天尊让现在的天尊楚竹霁和清泉女神去凡界一个小镇修炼，镇上种满了这样的白花，清泉女神很喜欢这种花。”

　　“那次修炼过后，两人法力俱增，感情也稳定下来，这花就是他们的定情之花呢。天尊特意把这些种子带回来，种在斗仙居。”

　　云洛初怔怔地握紧手上的花，捏着花梗嗅了一下，暗暗在心里重念，这是他们的定情之物呢。

　　“天尊这么宝贝这些花，怎么允许我们摘呢？”云洛初歪歪头，疑惑地问。

　　芷笙一下子雀跃，眼里闪烁着月光，她说，“清泉女神不是一般的女人，她说花儿不是独属于她的物件，她要它们不止种在她一个人的心上。”

　　“天尊就让大家都可以摘，都可以种，只不过把花命名成他们的名字，叫清竹。”

　　手上的花儿散着芳香，月光还是那样的皎洁，云洛初眼前不禁浮现出白天眉目冰山，长发银丝，说话坚毅却周身散着寒气的男子，想象着他拿着花戴在女子的耳畔，侧着头温柔夸赞的模样…还是不要想象的好。

　　云洛初嘴角不禁扯出一丝笑容，摇了摇花，可摇手的刹那，手上的两串珠子相碰，清脆的声响混着花香一下一下撞击着云洛初的鼻腔，她皱皱眉头，抬眼去看月亮。

　　离开结界前那一晚，月色也是如此明亮，空气也是如此清凉，她就那样捻起一串黑色的曜石串，幻想它戴在另一个人手上的模样。

　　洞穴里，有一个人握住她的手，从中间一下弹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躺着五色的珠串，他说这个小灵器可以帮她稳住真气，那夜他在洞口，月色打在他闭目养神的脸上，也是如此皎洁。

　　芷笙看着云洛初抬着头，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夜光，声音温柔，问她，“云小姐，你是在看月亮，还是在想自己的如意郎君呀？”云洛初没有低头，眼睛眨了眨，面色闪过一丝忧伤。

　　她今天参加玄仙会，见到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打了很多架，胀痛和疲惫一样都不少，可是打斗的时候她一点都不觉得苦，因为她不敢停下来，她不想闲下来。

　　可现在月色宁静，花香四溢，她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除了看月亮，她还能做什么呢？沉默良久，她低下头背对着月光，对芷笙点了点头。

　　冷稚伊很快抱着一大捧花过来，往云洛初怀里一塞，脸上带着泥冲云洛初咧着嘴笑起来，一手还不住地擦着额头，

　　“阿云，我的可比芷笙的香呢！我选了好久，这些花可都是最大最香的！”

　　云洛初眼含笑意，用花梗轻轻点点冷稚伊的额头，“小土包，你看你，满脸都是灰，我收到你的花啦！不过花白白净净的，你要也要白白净净的呀。跟我回客房洗脸。”

　　云洛初一边笑，一边紧着手里的花束。芷笙和拂意二人在一旁笑，拂意也不禁给芷笙擦了擦脸，结果手上的泥蹭的更多，这下真得洗脸了。那一夜，四人的房间里充满了花香，她们睡得很香。

　　翌日，四人吃过早饭，走到擂台前。已经围上了不少人，不过相比昨日，人已经少了一大半。只有金银名字的人可以留下，每一步都是筛选，成仙何谈容易呢？云洛初左右望了望，看到不少熟面孔。

　　忽然，号角声从擂台四周响起，白袍师兄和昨日一样，脸上挂着一丝不苟的笑容，对大家行礼。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玄仙会的比拼十分精彩，昨日无论是金榜还是银名，相信大家都更了解自己的实力。”

　　“今日我们将比拼仙术三式剩下的两式术式和器行。这次比拼，不使用真气，只靠出招和武器的格斗一分胜负。”

　　“掌门会根据各位的表现，确定前八强和留下成仙人的名单，请各位不遗余力，拿出你们的实力哟！”

　　说罢，他往后退了半步，手一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几位掌门出场，大都穿着和昨日相同，一同落座。

　　云洛初扫过几位掌门，发现水千千还是一袭紫袍，眼角却多了一个花纹的涂妆，形状和清竹花很像，但妆色玄黑，在狭长的眼尾上点缀出一丝冷血。

　　云洛初不由得响起芷笙八卦水千千暗恋天尊的事情，不禁脑补这位爱而不得的女掌门在涂妆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忽而，天色一闪，天尊乘龙而下，转身盘坐神龙之上，他挥挥手示意众生不用行礼，手指盘握，轻闭双眼竟在盘云龙上打坐起来。

　　冷稚伊拉拉云洛初的袖子，悻悻地说，“能当上天尊的可真不是一般人，随时随地都能静心修炼。”

　　看着冷稚伊瞪着小眼震惊的表情，云洛初不禁被逗笑，指关节轻轻在她额前点了一下，“这里人多口杂，别议论天尊啦。”冷稚伊收收脖子，不好意思地冲云洛初眨眨眼。

　　“天尊今日也来坐镇，听说这届玄仙会天尊会收亲徒，他会收什么派系的弟子呢？”身旁的人不住地讨论起来。

　　历届玄仙会，只有金榜前八强的人能成为掌门的亲徒，其他仙人只由各派别的带修认领。能成为掌门的亲徒，一是能得到掌门的亲自教导，身负荣誉，二是成为掌门的候选人，有机会成为一派掌门。

　　除了五十年前，前天尊破例收徒以外，还没有天尊再收亲徒，所以对于天尊的亲徒，大家满腹期许，争破脑袋的往前挤。

　　白袍师兄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对天尊的欢呼声不要那么热情，他脸上带上了一丝严肃，缓缓说道，

　　“今日擂台之上，我们先定金榜，择胜八强。不过赛事规则和昨日不同，不再是有勇者即上，而是一局定胜负，也不再分组，而是一对一比拼。”

　　众人哗然，昨日气功比拼只要觉得有胜算的人，就可上台与上场赢家对决。不论打过多少次，不论打的赢还是输，就一直打到所有人对十六个名字没有挑战欲为止，所以尚虹和拂芷还能有机会进前十六强。

　　只求成仙的人只要术式和器行两式能入掌门的眼，求个银名就行。可对于金榜而言，一下比两个仙式，却只有一次机会可以留下，那么选择的对手将至关重要。

　　白袍师兄好像知道金榜选手在想什么，他嘴角带上一丝笑，幽幽开口，“金榜选手不必纠结，你们的对手就是昨日组队的成员，八队刚好决胜八强。”

　　台下顿时议论四起，不要说金榜的选手，哪怕是求银名的人也觉得这安排也太残忍，让昨日并肩作战的队友变成刀剑相向的对手，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冷稚伊不由得抓紧云洛初的手，睫毛轻颤，眼神里满是恐慌，对她来说，她才不稀罕是不是掌门的亲徒，她害怕的是和阿云分开，她害怕用剑对着阿云，她才不要成为阿云的敌人！

　　看着冷稚伊担忧的小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自己，云洛初轻轻摸摸她的头，眼神里闪烁着坚定。

　　对于她而言，一个没有灵根的人，成仙就像孤身跳进悬崖，除了数以计日的练功，对着黑暗俯身没有别的方法。

　　如今她能金榜有名，她很满足，小伊的路还很长，她并没有遗憾。一时间，一阵清风轻轻划过手上紧靠的珠串，黑色和朱红的手串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云洛初不由得怔了一下，感受风划过肌肤的微凉。

　　她又转转眼，从闭目养神的楚竹霁身上闪过，天尊脸色和睦，除开周遭散发的寒气，银发好像闪烁着阳光的温暖，周遭的一切好像和他无关，他只是静静地垂眼。

　　云洛初很明白，如果感情要好的人都成了掌门，一旦结盟对于天尊的掌权是很大的威胁，所以在最开始切断这种可能性也无可厚非，可是一想到曾经并肩作战的人将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这未免太过残忍。

　　白袍师兄对台下的议论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右手一挥，和昨天一样用抽选的方式甩出两个金闪闪的名字。

　　众人见着两个名字，不禁发出震惊的赞叹，白袍师兄笑着开口，“看来尚公子和虹小姐是要为玄仙会开头到底了，二位，掌声有请。”

　　众人的目光顺着白袍师兄的眼睛望过去，虹瑰还是一袭红裙，脸上挂着妩媚的笑，她一手转着手上的飞刀，一手把玩着尚赤眉腰上的弓箭。

　　尚赤眉一边揽过她的腰，一边微微低头，深情款款地在她唇下落上一个吻，二人携手向擂台走去。周围人看的目瞪口呆，敢在天尊和掌门眼皮子秀恩爱的人，也就这二位了吧？

　　对于这两位仙家后人来说，已经是不老之身的他们参加玄仙会的机会还有很多。可是这次玄仙会都是他们的第一次，能第一次玄仙会金榜题名的人不仅是个人的实力，更是家族的实力。他们享受着家族的荣誉，也就必须承担家族的压力。

　　虹瑰走到擂台前，三两步点地跳上擂台，转身昂着头看着尚赤眉，手上的飞刀一直没有停，眼神好像在说，“我的男人，绝对不能是个缩手缩脚的孬种。”

　　尚赤眉右手缓缓摸出腰上配的弓箭，嘴角带笑，迎着虹瑰的目光跳上台，微微屈膝向她行礼，耳畔不禁回响起天尊的话，“如果你身旁的女子被俘虏，你也会分神吗？”

　　他还是深情地注视着她，眼神也回应着，“我不会让人俘虏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