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千山不弃你》千水梧桐

11、我好想你

　　眼前的男子脚尖微弹，稳稳定在几位掌门面前，神龙乖乖在他脚下盘下，成了一个活的座椅，他挥挥衣袖示意大家不必行礼。

　　“玄仙会上，怎可因礼仪而分神。如果你现在面对的是数万魔军，也会因为看见敌人俘虏身旁的女子而分神吗？”

　　天尊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从小敬佩的人物活生生出现在面前，尚赤眉知道他现在代表的不仅是他，还有尚家的态度。他连忙俯身，声音有力说道，

　　“斩妖除魔，仙之本性，小仙一定会把仙界的安危放在小家之前，谨遵天尊教诲！”

　　云洛初不住地望向天尊，男子和山坡上第一次见面表情没什么不同，一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周围的温度一下降到极点。

　　如果是天尊的话，没有人会不敢认同，但如果是五龙山大战中作为失去叶清泉的未婚夫，很有资格说这些话。说书先生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眉目寒冰，神色夹雪，出剑含气，落眼神性，这就是仙界天尊楚竹霁。”

　　周围的人不绝撑舌，面色紧绷，恭敬地看着天尊，楚竹霁扫过白袍师兄，他一下直了直身子，展开笑颜喊道，“云伊胜！”

　　台下顿时惊呼声四起，有叫嚣着尚虹本仙不行的仙人子弟，也有一脸崇拜云伊的凡人修行者。这场比赛结果在天尊眼皮子下确定，没有人不服气。

　　她们可是本届玄仙会最先取得胜利的凡人，云洛初在台上不住地打量台下欢呼的人，一派热闹间，其中好像有一个浑身黑袍、束发曜珠的男子，正向她挥手。她紧绷的嘴角不自觉上扬，用手摸了摸手腕上并靠的两串曜石。

　　冷稚伊一把拉住她摩挲曜石串的手，看着她半展着笑颜，看着云洛初出神的笑，轻靠在她肩头，“他一定会为我们高兴，师父也会。”

　　云洛初遥望着天空，脸上闪过一丝惆怅，人群的喧闹，曾经的欢笑，都在这一刻重叠。她只好默默不语，挨紧冷稚伊。

　　气功比拼持续不久，白袍师兄又双手一挥，在擂台周闪出十六个金闪闪的名字，胜者上榜。在斗战中，掌门对选手评估，无论输赢，合格者留银色名字。

　　其余没上榜，气术不合格的人只能离开。白袍师兄念完第一轮银色名字，双手作揖，又带上熟悉的微笑，“斗仙居客房不住人，如若没有念到的同修，就不留人啦。”

　　修行数十载，到头来卡在第一关，大部分凡仙修炼者只好悻悻下山，等下一届凡仙会。可是凡人没有不老之身，有几个十年呢？

　　对于他们而言，从小修炼，没有走读书入仕的道路，不继续下一个十年赌一把，又有什么出路呢？可是成仙就是这么残酷，如果没有玄仙会，他们根本不会有机会。

　　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云洛初心里不禁涌上一阵悲凉，凡人走上这条路有太多的磨砺，但至少他们还有下一次机会，而有些人已经没有机会了。

　　她不禁又觉得，她是幸运的。像她这样子没有灵根的人，能进前十六强，已经是大喜事，冷稚伊高兴地对她眨眨眼，示意她走上前听掌门说话。

　　一位身着玄灰色的男子，点点茶杯站起来，“各位同修的表现很精彩，我代表各位掌门向你们致意。时日不早了，大家早些休息，期待你们明天的表现。”说罢，他领着各位掌门御气飞去。

　　白袍师兄随着号角声向大家行礼，众人渐渐退下去，云洛初细细地打量几位掌门，他们面色冷峻，对万事一副心怀慈悲但漠不关心的神色，其中一位紫衣长发的女掌门，好像若有若无的往她脸上看，仿佛要从她脸上寻找什么痕迹。

　　冷稚伊兴奋地拉拉云洛初的袖子，“阿云，我们很厉害诶！听说斗仙居有专门给同修设的食补，我们去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云洛初眼神从紫衣掌门离开的背影上转过，笑着跟着冷稚伊走，第一场气功赛她们打得很漂亮，西明肯定也为她们开心，为修行的凡仙开心。

　　走到仙食堂，已经有很多人了，其中不乏擂台之上新认识的面孔，大家看起来热闹地谈论着赛事，但脸上也不尽是兴奋。毕竟，淘汰的魅力是筛选，残酷也是筛选。

　　云伊二人在其中走着，手里挑挑选选一些合心意的餐食，云洛初征地一下，停在了一个餐盘前。冷稚伊瞧见，“阿云，是你最喜欢的卷心酥！我给你多夹两块，你最喜欢配沁花水一起吃。”

　　可云洛初只是静静站着，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眼里没有一丝温度，“不用了，小伊，我不太想吃。”说罢，她端着碟子往前走去。

　　冷稚伊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叹叹气，还是夹了两块卷心酥在碗里。她们找了一张木桌坐下，斗仙居能吃东西的地方就这一处，如果不是赶路的凡仙要下山，吃自己带的行囊，基本上都在仙食堂解决。

　　坐在云伊二人旁边一张桌子有两个人走了过来，她们双手合掌，郑重的对云伊二人行礼，“谢二位同修出头！”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的云洛初抬起了头，是和尚虹二人对战的拂意和芷笙。

　　“二位同修今日不仅为我们出头，也为凡仙出头，我们十分敬佩，虽然没有打过尚虹二人，但也压线进了十六强，你们今日真厉害！”

　　那位偏瘦弱的姑娘眼里闪着烛光，一脸崇拜的对云伊二人说道，冷稚伊记得，瘦小的这位是芷笙。她连忙放下手里的筷子，也回了礼，“芷笙姑娘见外了，我们一同修炼，只看功力不分本凡的。今日是有些看不过，咱们进入下一轮，互相照应才是。”

　　云洛初也展颜，嘴角挂着笑容，对二位姑娘说，“我师父曾说，做人先立德，修仙先修性，今日我们不专门为凡仙出头，只是为修性之人正名，二位姑娘明事理，也是我们的荣幸。”

　　云洛初笑着扶着她们，示意她们坐。冷稚伊怕她们不好意思，开口道，“是呀是呀，二位明事理，我们有一位朋友，他也是这样的性格，恐怕他行事比我们武断许多呢…”

　　二位姑娘看着眼前扶她们的女子手不住僵了一下，面色发白，一下抿住嘴角。和她们印象里擂台下面色坚毅、掷地有声的女子形象有些不同，一时愣在原地，无措地看着冷稚伊。

　　冷稚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抱歉的低下了眼，连忙拉着拂芷二人坐下，一边连往云洛初盘里夹了一点吃的，对她们碰杯道，“咱们明日还要比赛呢，来，祝我们金榜题名！”

　　说罢，四人举着装有沁花水的杯子相碰，点点水滴从中弹出，正好弹到冷稚伊刚刚夹的东西上，云洛初轻扫了一眼，发现是卷心酥，她无奈的笑笑，转眼又举杯，向拂芷二人回礼。

　　芷笙连忙碰杯，对这位表面弱不禁风，却敢当着掌门仗义执言的女子心生崇拜，她开口问，“是云小姐吧？你在擂台下说的话真好，你准备加入玄气派吗？”

　　云洛初点了点头，把一块卷心酥就着沁花水塞下肚，拂意在一旁开口说，“听说今年天尊也会收徒，他掌管玄气派的弟子，云小姐，我看你气功极佳，和冷小姐配合也好，一定没有问题！”

　　冷稚伊听到别人夸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云肯定没问题，我嘛，准备加入玄剑派，以后阿云负责真气，我负责器行，要做仙界双花！”

　　她把“双花”二字说得很欢快，一边观察云洛初的表情，一边往嘴里又塞了一块肉，腮帮子鼓鼓的。云洛初被她逗笑，不住地在她盘里又堆了几块肉，忍不住摸摸她的小脸，“我们一直配合都很好。”

　　拂芷二人也被冷稚伊逗笑，她俩四目相对，既有高兴，也有哀愁，实力没有这么强的她们或许做不了双花，但是搭档的彼此，本身就是美丽的花儿吧。

　　云洛初转眼，给拂芷二人也夹了夹菜，问道，“两位同修呢？想拜入哪个派别？”芷笙不好意思地扣扣手，“两位今天也看到我在擂台上的表现了，我修的不是进攻之术，而是防御之术，所以想加入玄御派。”

　　云洛初点点头，回忆起擂台上两人和尚虹二人对峙的样子，本来以为是尚虹二人不屑和他们打交道才一直暗中运用真气，没想到是被防御术所困，一时僵持。

　　仙界四大掌门分别执掌玄剑、玄气、玄御、玄弓四大门派。天尊则是统帅掌门，处理仙界各事的人。玄剑派的剑指的是近距离武器，玄功派是远距离。玄气和玄御都是运用真气，只不过一个用来进攻，一个用来防御，想加入的门派不同，练的仙术侧重就不同。

　　所以在擂台之上，练玄御的人攻击性不强，比较容易吃亏。如果云洛初和冷稚伊中有一个人是玄御派，恐怕面对尚虹两个玄气派打起来也难分胜负。

　　拂意贴了贴芷笙的手腕，示意她继续吃，她扬起长长的马尾，目光对上冷稚伊，“我和冷小姐一样，都想加入玄剑派，毕竟那可是叶清泉女神的门派。”

　　冷稚伊如遇知音一般，连忙伸手，要和她击掌。由于五龙山之战，叶清泉的名号十分响亮，不少人仰慕她一剑重伤魔界大刹的气魄，导致近年来仙学堂想加入玄剑派的人数飙升。

　　“我和小伊了解的比较少，不知二位同修是否了解，当今玄剑派掌门是谁？”云洛初一边碰杯，一边询问似的看向拂芷二人，芷笙低了低头，连忙把椅子往前拉，倾了倾身子，小声说，

　　“水千千，听说是清泉女神的师妹，一直暗恋天尊呢！”拂意连忙捂住她的嘴，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下去。云伊二人悻悻地点了点头，会意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云洛初细细回想，擂台上那个一身紫袍，表情冷淡，总是若有若无扫过她的女子，这样看起来没有温度的人好像和天尊那个冰山还挺配？她禁扯了扯嘴角，继续咽了咽筷上的卷心酥。她们聊了一会就回斗仙居的客房了，明日可又是一场战斗呢。

　　站在客房外，云洛初拍了拍脸颊，寒意混着沁花水的热气，中间烫两遍冷。看着抡圆的月亮，她默默低下头，手指若有若无圈在两串曜石上。她响起离开结界前那一晚，也想起山洞里，那个少年紧握着他的手，再在她手里变出一个木盒子，傲气地说，“牵你手是怕你不收下。”

　　可是送的东西在，送东西的人却不在了，只有月光还是那样，陪着她。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在每个见缝插针可以放空的片刻，我都会想起你。

　　“西明，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