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土楼老汉 怪不得，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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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第一声鸡鸣还未吟唱至最动情之处，就好似被什么人扼住喉咙，草草落幕。后面几只亦是如此。
林近水睁眼，看向窗外，皎皎白月犹挂在半空，月光洒进来，程满禾和小花还在熟睡中。近水起身披上外衣，悄声走出门外。
暮春丑时，夜里已不似深冬那般刺骨的寒，偶尔风吹过亦有丝凉意，草木气息重，落花飘过，虫鸣开始活跃。
林近水闭眼，在众多环境声中捕捉到一阵很轻的撞击声，似是木板落在土地。循着声音走去，是那高楼后侧方向，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动静逐渐变大。
走至转角，林近水停下，探头。月光下，那人的身影只有漆黑的轮廓，在空地上挑拣着什么，挑的很认真，左边的拿起来看看，右边的放地上敲一敲，还要放一起对比一下，好像那地上的是什么宝贝般。
林近水刚想走上前，感受到后背有人靠近，转身抽出明天。这人轻笑一声，伸手，两指夹住剑，往前走一步，走到月光下来，照亮的先是夹着剑骨节分明的手，再是呼吸起伏的胸膛，最后是脸，是他。
穆还朝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意，举起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后又像怕敲痛了似的摸了摸。林近水回过神，头稍偏，收剑转回身。
“不是叫我别冲动，那你呢？嗯？大晚上听到动静一个人就跑出来了。”林近水听见声音就从耳边传来，才发现两个人站的如此之近，轻咬下唇，走出转角，穆还朝紧随其后。
那人听见有人走来，举起地上的东西就乱挥舞，林近水两人走近，发现又是那盗贼。这人看清是他们两人后，好似也认出来了，平静下来。又跑回刚刚那地方，做了个最终决断，挑出了最珍贵的宝贝——原来只是木板。
抱着宝贝，看了又看，最终放下，把刚刚落选的那块捡起来，跑向土楼，敲响土楼后门，没人应，便往上爬。
两人不知他要做什么，就静静地看着，看见他爬上楼，想走近阻止，但是他已经爬上去了，就不再动作，怕吓着他。
他爬的很熟练，哪里有石块可以脚踩借力，哪里有竹节要小心刮到，全都一清二楚，三两下就爬到土楼中上部，停下，把木板往一处空缺塞，然后再找准旁边一处平滑处坐着滑下来，去旁边找了一捧黄土，加干草和水搅拌，又吭哧吭哧爬上去，把缝隙都填补上。
林近水这时才发觉他补的是下午聆润物踩断的竹节处，看着他这么卖力细心地修补这栋土楼，她突然感到有些愧疚。
“我叫近水，您叫什么名字？”在他补好黄泥下来后，林近水走近问。
那人停下来，回头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确定林近水看的就是他，问的就是他，才开口：“阿…阿，阿浪，窝…叫阿浪，浪。”声音含糊不清，说完还有口水流下来。
“他说什么，阿什么？”穆还朝没有听清。
林近水其实也是半听半猜，所以选择再问一遍，“是阿浪吗？江浪的浪？”
阿浪高兴的点点头，跑回空地，把刚刚千挑西选的木板捡起来，拿衣服擦擦上面的泥土，抱着木板跑到两人面前，犹豫不舍地抱了好一会儿，最后用力“嗯！”一声，把木板递到两人面前。
两人皆是一愣，
穆还朝努力向林近水使眼色：怎么办，要接吗？不接怎么拒绝？
林近水转过头不看他：不知道，别问我。
穆还朝转回头，挠挠头赔笑般看向阿浪叔叔，接过木板谢谢还没说完，低头一瞥突然觉得这木板纹路有些眼熟。
赶紧拉过林近水，“近水，你觉不觉得那木板在哪里见过？”
全靠月色一点光亮，这木板花纹不凑近都看不清，穆还朝这么一说林近水才发现，这木板木质为楠木纹路精美，现在唯一会有这种木板的地方只有那辆马车。
林近水立马冲向土楼前门，白日里停在门前的马车已经不见了，只有几匹马再门前酣睡。
穆还朝在原地看着阿浪，林近水回来后对他摇摇头，“真的没了，只剩马。”
两人赶紧转向阿浪，“阿浪叔，这木板你哪儿来的？”
两人一时急躁，捉着阿浪的手没控制住力道，阿浪被吓到，挣脱后缩到一角，两人去捉，阿浪从两人中间钻出去，开始满村跑，两人在背后满村追。
阿浪边跑还边乱叫，林近水和穆还朝在后头既想抓住他问问木板来源，又希望他深更半夜安静下来。
不过他们还是失败了，村里老人多，而老人睡觉又浅，这动静把村里大部分人都吵醒了。
阿婆和村长出来询问情况，两人如实回答。
阿婆叹了口气，“阿浪这孩子小时候可机灵可爱了，就是可惜三岁那年发热，老江偏生不在村，去镇上的医馆治又太贵了，大牛夫妇就想着自己拿凉水擦擦，偏方喂两剂，许就好了，谁成想就两天就这么烧坏了。”
“他们也是命苦啊，那村里其他孩子也不是没这么处理过，就他家孩子出事了，也是因为这事，后来村里人不敢自己乱治孩子了。”村长接过话。
阿婆接着说：“后来这孩子不就成拖累了，我们都劝他们想开点，再要一个，那毕竟是自己养的，他们舍不得，就打算养他一辈子。结果孩子六岁那年出去挣钱的路上遇害了，再也没能回来。还好那时阿江，也就是他哥已经成家了，媳妇也是个懂事的，把阿浪接过去当自己孩子养着。本来日子都好好的，偏生去年，哎……这一年大家都不好过。”说到这事，顿住。
“去年怎么了？”林近水询问。
村长摇头叹气捋一把胡子道:“去年长乐城对周边村镇发出一道告示，说高价收茶叶和人力、小厮，但需青年男女，开出的价格实在高啊，各家都派自家孩子去送茶，顺带试试能不能求个活计。我们村也大都去了，我儿子媳妇被嫌年纪大退回来了，你们阿婆和江伯的女儿结伴去的，再没回来。
“被留下的孩子长乐城最初往她们家里送过一笔钱，大家都以为是月钱，便安心的让他们去了，可后来再没一点消息，大家琢磨出几分不对劲，想去找回孩子，全被要人就退钱的说法打发回来了。后来像你们江伯这样凑钱去找孩子的也不少，更过分，直接说卖了孩子还有脸来找，被打出来了。”
“不报官府吗？”穆还朝皱眉问。
“报啊，怎们不报，可官府和那些坏人一条心，反倒说我们的不是,说我们贪心不余贪婪成性，我们这些老百姓能怎么办……”阿婆哭丧着脸说着说着便要掉下泪来。
村长突然想起来，“对了，阿浪的兄嫂也是因为这事，他们一开始去送，也是被退回来了，但是他们回来后一直念叨着有事有事，让我们把孩子带回来，当时大家哪知道会出这种事嘛，以为是他们没去成故意这么说。见我们不信，又再去了一次，这一去跟他们爹娘一样，再没回来。
“在那之后阿浪就一个人了，村里看他可怜，每户每日谁有多给他点吃的。他明明都听过兄嫂这个消息了，却也不知是忘了还是不懂，开始每日捡些破烂往那屋子上堆，说是他给兄嫂建的房子，等他们回来住。有时捡还不够还会抢，你们那玉佩估计就是他去城里找兄嫂时抢的，那次他还是被去找孩子的老江带回来的。”
听完故事的前因后果，两人接受的消息太多脑子有些没转明白，又被这故事的悲伤和不公感萦绕，沉默良久。
第二日卯时，众人皆醒了。林近水把程满禾和小花带到村长家，众人齐聚聆润物床前。
林近水和穆还朝把昨晚的经过和听到的事告诉其他人。
小花听的眼泪都掉下来了，“怎么会有这么惨的人，我之前还有点嫌弃他，我太过分了呜呜呜。”
程满禾也一脸悲伤，往身上到处翻翻找找，想找出点什么送给阿浪叔。
只有聆润物面无表情道：“所以，那木板来源你们确定了吗？”
林近水和穆还朝被点的一激灵，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昨晚觉得哪里不对劲，全被带偏了。
林近水立马回忆道：“昨夜我去的时候阿浪叔后院空地上只有几片木板，还皆是不完整，像是剩下的。”
穆还朝也思索着，“昨晚一通事情搞得我们睡的也挺晚，而近水丑时去马车已成碎木板的话，不可能为一人所做，阿浪叔只是被推出来的，李代桃僵。”
“等会儿，等会儿，什么？什么叫马车已成碎木板？”程满禾突然反应过来大家在讲什么，瞪大双眼，不可置信，“不会是我家那辆马车吧？”
“阿婆和村长，必有蹊跷。”聆润物沉声道。
“喂，有没有人理理我啊，什么叫马车成碎木板了？”程满禾去每个人眼前挥挥手，好似以为他们看不见她了般。
林近水带着歉意看向满禾，“满禾，现下只是我们的猜测，不过如若真的被他们拆了，后面的路程你可能要辛苦一点了。”
程满禾本有些生气，但这话由林近水说出来，她就不好意思再为之赌气，“走，去找他们对峙。”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村长的声音，
“小聆啊，老头子我帮你做了根拐，你看看合不合适。”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土楼老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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