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骇客》炎下真雪

5、霓虹 那张铁

　　那张铁皮卡并非是普通卡片，上面竟然有路线实时导航，实现这种功能里面可能内置了芯片。

　　一张名片就可以达到这种质量，看那人的穿着不太可能，除非这个地方的芯片生产泛滥到像纸片一般，才能把成本压到极低。

　　王俟还是前往了这个叫九亭的地方。

　　路上他看到了许多人，他们的身体都不健全，有的人装着机械手臂，有的人腿上钉着钢钉，还有路过的人整个背都覆盖着一种特殊材料，还有骨瘦如柴的人躺在路边。

　　奇怪的是，他这一路一直被人盯着，有些人路过他故意往他身边撞，被他躲开了。

　　那些眼睛里各种情绪，他倾向于它们统称为不可思议，毕竟他是个完整的人，而在这个地方似乎缺胳膊少腿是一种流行。

　　在看到一个路牌时他停了下来，上面写着“九亭”两个字，还有各种语言的翻译。

　　一眼望过去，这个地方就像一个废弃的工厂，从进入这里一切东西都透露着破败感，空气中弥漫着糜烂腐朽的味道。

　　到达卡片上的目的地后，他犹豫要不要进去，门在这时突然被打开了。

　　“好小子，快进来吧。”是那天那个眼球怪。

　　他看向那块锈迹斑斑、带着废土破败风格的招牌——这是一家钟表店。他想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遇到危险总有办法解决的。

　　刚进去一股山楂糖的味道混合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店里充满各种奇怪的零件。

　　他找了一个地方落脚，那个人踩着一地的零件过来递给他一杯水，咂了咂舌：“在这地方连水也不好弄了。”

　　“你没下毒吧？”王俟打了个直球。

　　那人听完哈哈笑了两声，“你这人开这种玩笑就不好了吧。”

　　“不过也是。”他手蹭了蹭裤子，把零件拨到旁边的盒子边，留出一个空位放胳膊，“毕竟你这样一个细皮嫩肉器官完整的人，被卖了都不知道。”

　　“坐吧，放心这里没有你想的那种危险的。”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王俟仔细琢磨这句话，感觉这个人似乎知道一些什么，他还是要再等一等试探几句再下结论。

　　“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王俟坐在旁边的海绵椅子上，椅子腿突然“咔哒”一声断裂，他迅速站起身才免于摔倒。

　　“要赔钱的啊，不赔钱别想走了。”那个人指着他突然变脸了。

　　王俟站在那里不可置信，“不是，兄弟，这椅子质量这么差你也敢摆在这里。还有不是你让我坐的吗？”

　　“别管那么多，弄坏了东西就是要赔钱。”

　　王俟看出来这个人是故意坑自己的，“我没钱，啥也没有。”他摊开手。

　　“没钱也行，你要帮我办件事。”眼球怪神色突然正经起来。

　　“你故意的吧。”他看着这个人绕过铁皮桌子走近他，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手环，上面的红光一闪一闪。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他现在距离王俟一米的距离，“屏蔽手环。”

　　“你戴上它上去。”他指了指屋顶，“去上面帮我解决个事儿。”

　　王俟没来得及纠结这个“上面”是哪里，他正被对方毫无道理的要求搞得晕头转向。

　　“我们才刚认识好吗？”王俟看着那个手环，“你就不怕我跑了。”

　　说完他有些激动，表面还是保持冷静：“再说你先坑我在先，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安心帮你办事。”

　　“我知道。”那个人退回去把手环放在桌上，从铁皮桌后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银色的生锈铁块，他用嘴吹了吹表面，按住表面的按钮，一个电子投影弹了出来。

　　他将投影的正面对准王俟的脸，上面出现一堆看不懂的数据。

　　“我给你名片，你大可以不来光顾我的生意。”

　　听见他这句话，王俟噎住了。

　　“你有目的。”那个人似乎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蠢笨。

　　“在我们这里出生的人，从小就在中控塔尖的辐射下长大，□□的成长会伴随外部磁场的变化，我们称之为外神经。”

　　“每个人的外神经由塔尖恩赐，我们也与塔尖连接，无数的神经网被收拢在塔尖之内，外部神经让我们的世界更加透明也更加安全。”他比划手中的动作，张开手拥抱空气。

　　“而你的神经却是游走在整个世界之外，连接在未知的地方，神经失去塔尖的供养根本活不下去。”

　　王俟的表情很迷惑，什么神经啥的他完全听不懂。

　　“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不一般，因为你是完整的，你的全身都没有任何的残缺，这不正常。”他的脸上表情更加扭曲，那个眼眶里的东西放在不正常的角度。

　　“之前我还不相信，没想到真的有外来者进入。”他把那个铁块随手扔到后面，按住王俟的肩膀。

　　“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孩子。”

　　王俟僵硬的表情终于在他说这句话之后松动了，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辜一些，“我没地方去了。”

　　“所以你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王俟提问。

　　那人的嘴巴长大笑了出来：“只是猜测而已，但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

　　王俟突然反应过来，“你在套我话，我可还没说我是不是外来者。”

　　“我可以随时把你送到黑胡子那里，你是不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张坑洼的脸变得调皮，他后退几步把手放下：“所以你没有选择。”

　　根据他的描述，这个黑胡子应该是很可怕的人或者组织，如果接触遇到的危险和答应他的要求相比还是不划算的，而且他不知道这个家伙会不会摇人，在陌生的地方挣扎代价是未知的。

　　“我答应你，椅子还要赔吗？”

　　“当然要赔，这可是我花大钱买的，你不知道钱有多难赚。”

　　王俟无语，却也毫无办法。

　　这里没有白昼，明明没有降雨空气却很潮湿，他躺在隔间里，胳膊上戴着那个手环，上面的红光一闪一闪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光源，身下的床铺的硬度和地板有的一拼。

　　回忆着怪人的话，他感觉不对劲，提到这个中控塔尖，他想到在海上看到的那个类似塔尖的东西。

　　还有外部神经连接，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回忆起怪人第一次遇到他的场景，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找别人搭讪，他在这里格格不入被人盯上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初步可以肯定这个世界是很危险的，在这种环境下生长的人不可能不扭曲，防备心是必须具备的东西。

　　他看着胳膊上戴的手环，这个怪人告诉他如果他在规定时间没有回来手环就会爆炸，还告诉他手环的作用——屏蔽塔尖的辐射顺利进入这个世界真正的核心地带。

　　在出发之前，怪人告诉了王俟自己的名字，并且好心地为他介绍了他生存的这个世界的构造，他才明白他没有亲自去上面的世界的原因，他所处于的地盘是废弃品堆积的地方。

　　在这个世界，塔尖的控制下物品必须分门别类放在该放的地方，所谓废弃品不过是一群没有了利用价值的人类，而他的神经可以脱离塔尖的控制，只要带上屏蔽器不被发现他是外来者就好。

　　他的任务是找到他的儿子。这任务很难。

　　这个地方没有向上通的入口，他坐上一辆改造的破旧摩托车后座，准确来说不是传统意义的摩托，因为在启动后，那个车轮两边出现两个装置圆筒，它们冒出蓝色的火焰。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昼夜的更替也就没有了时间的概念，那个高高悬挂起来的白色月亮，将大地照亮却没办法赶走黑暗。

　　他被带到了一个奇臭无比的地方。

　　“没有人可以通过，除了你，孩子。”他一边整理摩托一边对王俟说。

　　这种臭味的来源是这片堆积如山的垃圾场，他随着前面人的带领绕过层层堆叠的小山，来到了一个通往顶部铁板的垃圾堆。

　　而垃圾的最顶层似乎盖着什么东西，因为太高了他看不清。

　　“跟我上去吧。”

　　王俟忍着臭味走上了这个垃圾堆，上面覆盖着黏糊糊的黑色不明物体，他的鞋和裤腿并没有幸免于难，距离顶部越来越近他看到了那个井盖。

　　井盖被推开后王俟钻了上去，他手里被递进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你最好在规定时间内回来，如果你逃跑了，即使你在手环爆炸时活下来，我也会把你的信息卖出去。”那个怪人威胁道。

　　他说完后井盖就被合上了。

　　王俟站在一个巷子里，路灯一闪一闪，巷子出口被一块板子堵住了，他从缝隙之间挤出去，挡住巷子口的是一面镜子，镜子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芒，王俟紧紧盯着镜子里的世界。

　　这个地方真是一个奇迹。

　　他转过身背对镜子，摩天大楼冲天而起形状各异，各种五颜六色的灯饰从各处延伸像是长在钢铁森林里的藤蔓，空中无人机快速飞过，大屏幕与高架桥随处可见。

　　屏幕上的人影模糊在灯光中，天空中挂着相同的月亮，这个巨大的球体通过某种技术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各处，无论人在何方都能够看到相同的角度。

　　而这里正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