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男作者今天也没能〖〗呢》时川景

10、新人 他的作者要

　　应该庆幸的是，盛宁要修改的部分，只是用于实体书出版审核新规的预试用测试，看着吓人，改起来的难度并不大。盛宁稍稍废了点时间，将稿子改好，用家里的打印机刷出来，塞进户理一手里，便催促式地将人“请”了出去。

　　隔天就又是周一。
　　连续一周的“跑外勤”，重新踏进公司，户理一竟生出几分突兀的怀念。他赶忙伸手在自己脸上拍了两下，将自己这犯欠的状态打掉，往工位走去。

　　当然这一切归根结底是他心情很好，或许是因为，户理一刚收到了池沢的消息——
　　三也：
　　有时间的话，下午我把稿子给您送过去。

　　“家访、校访和拜访真是个好东西！”——他要给合家欢一个对方不知道的好评。
　　户理一在心底胡乱地想着。

　　还没走到工位，他就看到办公桌上那堆得跟小山似的文件，忍不住咂舌。他走过去，将手机等物件搁在一旁，抬手翻了两下。
　　不是各分组主编收上来，带有批注和建议条的试读稿，倒是一些岗位须知和近些年作品数据单。

　　户理一还没把东西丢进垃圾桶，就听见合家欢喊了两声。
　　他嘴里还咬着包子，跑过来的时候微喘，说话有些不清不楚的：
　　“我的，我的，借你这放一下。”

　　户理一让开半步：
　　“那快来拿走。”

　　合家欢两只手只能抱一摞，户理一伸手准备拿另一摞：
　　“我给你一起拿过去。”
　　“欸——不用了，这才是我的，”合家欢颠了两下手里的东西，扬了扬下巴，点在桌子那侧：
　　“那些是老大让给你的，说是新版的，但也就改了两三处。”

　　户理一盯着他阵，分走合家欢手里的文件，边走边无语道：
　　“公司什么时候打印纸泛滥了？”

　　合家欢被他逗得一笑，“呵呵”两声：
　　“什么时候不泛滥？其实是老板新招了几个实习生，据说是对标着我们几个招的，你要是上周五来了，今天就得跟我一样，开始带新人。”

　　他两本身就是编辑管理储备岗升上来的，对此也见怪不怪，就是……
　　“也不知道今年能留下来几个。”
　　户理一闷声道。

　　合家欢也配合着重重叹了口气。
　　卡布奇诺出版社的储备岗晋升速度并不慢，虽然像户理一那种连续跳级的变态不多，但大部分人做了七年，少说也是一个部门的副组长/正组长。每年都有不少怀揣着编辑梦的新人入职，能留下来的没几个。
　　大部分不是转岗，就是离职。

　　合家欢也跟着他叹口气，没叹完，他想到什么，突然道：
　　“也许可以呢？今年有个能力还可以的，上一家实习公司是万华。”

　　那是家老牌出版社，同卡布奇诺一样，作为市场顶尖几家之一。近些年据说新书市场占比有些衰退，但奈何老作品仍在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
　　新人入门这方面又是“低离职率，低入高出”的系统化培养，进去一个月也能上手不错的资源。
　　因此，很多刚毕业的人会把那边作为第一选择。

　　“万华的为什么来我们这边？”
　　户理一不解地问。

　　合家欢像是被突然噎住，扭着苦瓜脸，道：
　　“这个嘛，你下午就知道了。”

　　◇　◆　◇　◆　◇

　　户理一确实下午就知道了。
　　处理完积压一周的工作，他的大脑都有些打飘。午休时间刚过，他就被喊去了办公室。推门进去，看着那两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他沉默了瞬，默默将门给关上。

　　在此之前，他倒还真没见过老板慈祥地冲谁笑过，现在见到了。
　　居然是这样的原因……

　　他们老板之前也塞进来过亲属，不过他是以业绩说话，倒还算是公私分明，户理一并没有太担心。

　　“小户啊，坐，喝茶。我们就简单聊两句，你不用紧张。”
　　老板笑眯眯地安抚户理一：
　　“这位是周五刚入职的小沈，沈玉环。”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青年，西装领带理得一丝不苟，面上不带笑，看上去有些倨傲。就是这名字，总让户理一想起某位贵妃。
　　老板没注意到他这点小九九，招呼着沈玉环道：
　　“这位是我们国内二部的副主编，你喊他小户编就行。这阵子就由他带你熟悉熟悉工作环境。”

　　“贵妃”终于直起身，屈尊降贵地颔首：
　　“您好，之后就麻烦您了——”
　　他的声音倒是温柔，可户理一却莫名感觉到一股敌意，下意识手扶着膝盖，坐正几分。

　　等老板终于交代清楚公司新安排、关心好新员工、抚平带教创伤，这才依依不舍地将两人给送了出去。
　　这一折腾，本就被工作薅得筋疲力尽的户理一彻底扛不住，敷衍地点点头，带着“贵妃”出了门。

　　“贵妃”倒是精神，或许是早就习惯了。
　　他目光四下打量了一转，这才落到户理一身上：
　　“对了，小户编跟那个谁是什么关系？”

　　“谁？”
　　户理一没反应过来。

　　“贵妃”敛下表情：
　　“今早我看见你帮他搬东西。”

　　户理一挑了下眉，偏头看向他，又默默转回来：
　　“朋友。”

　　“哦——”
　　“贵妃”就又没了话。

　　户理一没什么前辈病，暂时不打算纠正这位“贵妃”自带的小性子，不过他还是很好奇地八卦了一句：
　　“那你要不要去他那里？我可以——”

　　他还没说完，“贵妃”就投过来哀怨的目光：
　　“哈，我是被他们挑剩的，才不去。”

　　行吧，“贵妃”有“贵妃”的坚持。
　　户理一不打算理解，倒是在考虑怎么让两个当事人给自己细说几分心理感受，方便他摁着池沢去学。还没等想明白，他倒先被自己逗笑。——之前他还嫌弃合家欢的职业病太重，现在看来，他也八斤八两。

　　带着沈玉环穿过工位，隔着段距离，户理一就看见那个正坐在他工位上，摆动着桌上单杠猿摆件的身影。
　　那是个猿猴拉着单杠，双腿离地的解压摆件，只要用手指轻轻波动一下，它就会原地“呼啦——，呼啦——”地转起来。

　　猴子不受控制地飞快转出几圈，就被户理一抓着身子，倒着抽了起来：
　　“等多久了？”

　　“十几分钟，去开会了？”
　　池沢抬起头来看他。

　　“嗯。”
　　应该是合家欢专门过来说过了，那人正朝他这边比出个大拇指。户理一收回目光，就着鼠标简单翻了下工作消息。
　　确认了没有急事后，他给账号挂好开会状态：
　　“稿子带来了吗？去会议室吧。”

　　说着，他转过头，冲沈玉环道：
　　“你也跟着一起来。”

　　池沢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人，看了两眼，额外抽了份稿子递给他。沈玉环稳稳地接过来，同户理一一样边走边翻看起来。
　　池沢只好走上前两步，保持着距离，把两人带进会议室。

　　◇　◆　◇　◆　◇

　　应觅知道，自己是个麻烦的人。
　　或许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游荡在战场上的“亡灵”，他们这样称呼他。只要他没有回到自己应该去的地方，只要他还继续战斗，只要他一天没有死去，他们就只会这样称呼他。

　　他是“亡灵”，是带来晦气的使徒。
　　所以他逃了出来，带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春生一起。

　　“春生……”
　　他喊了声，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无机质的非人眼瞳静静地看着自己怀里——腕间、腹部都裹满白色绷带的少年。他们已经清理过伤口，也上了药。只是，被侵蚀触碰的伤口，有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

　　春生什么都不知道。
　　他完全无法动弹，疼痛使得他在睡梦中都皱紧眉头。

　　“对不起……”
　　是他把春生带到了这种地方。
　　是他没有注意到春生的异样。
　　是他的错，全部都是。

　　他不应该存在。
　　或许他必须去死。

　　如果春生命令他的话。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一只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脸颊——
　　“没关系的，应觅。”
　　春生答。

　　◇　◆　◇　◆　◇

　　这次的稿件比上一次要进步很多，无论是角色情感细腻表达上，还是这种大面积的情绪宣泄上。但全文翻下来却透着几分用力过猛。成片的角色自叙，严重拖垮了阅读进程。

　　写过头了总比写不出来好。
　　户理一看着头疼，干脆这样安慰自己。

　　他翻看着手里的稿子，抽出来几张：
　　“话说，为什么只有这些页数进行了修改？”

　　他本以为池沢拿过来的应该是完全稿，只不过现在看来，连完全稿的十分之一都还够不到。
　　池沢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佯装思索片刻，道：
　　“其他的部分暂时还没有修改的想法……不过，上周的事情确实给我改出这些提供了很大的帮助，所以我想跟编辑部申请一段时间的外出采风。”

　　采风这部分，算是编辑部给作者提供的福利，旅程中的费用全部报销什么的，需要由责编进行线上申请。
　　今天老板心情大好，户理一提了一嘴奈伊Naii的事情，他倒是大手一挥，批准了新书发布的延期，所以池沢想要采风，从时间上来说也没问题。

　　“你应该不会是为了采风才改这些出来的吧？”
　　文字痕迹还很粗糙，一看就没有好好打磨。户理一松了口气，翻出手机：
　　“……算了，你要哪天去，几个人？”

　　“这周末吧，两个人。”
　　池沢答。

　　“和谁去？能说吗？”
　　“请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