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了，可是她不在了》浔滟

14、（闻景淮视角）哄她？凭什么 系统沉

　　系统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我盯着面板上那个“100”看，数字亮得有点扎眼，像超市收银台上最后结账时扫出来的金额，定死了，不带再动的。

　　“系统？”我又喊了一声，“问你话呢。满值了，任务是不是完成了。”

　　“气运值达到满值。任务完成条件触发。正在核验任务完成状态……”

　　“核验什么。分都满了还核验？”

　　“核验中，请宿主稍候。”

　　我等了大概十来秒，面板上弹出来一行字，这回的格式跟以前都不一样，规规矩矩的，像正式通知：“任务核验结果：气运值已满，但任务完成条件未全部满足。核验结论：气运值达标，任务未完结。继续执行。”

　　听到这话，我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什么叫任务未完结。你当初给我的条件是气运值满值。满了就是满了，你跟我说未完结？”

　　“宿主理解存在偏差。系统初始发布条件为‘气运值达标且任务对象关系状态稳定’。当前气运值达标，但任务对象关系状态未达稳定标准。判定为未完结。”

　　我一下坐直了：“你等会儿。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当初说的是‘气运值满值即任务完成’。你什么时候加了个‘关系状态稳定’的条件？”

　　“系统初始条款中包含该项。宿主当时未就细则提问，系统未主动展开说明。当前核验触发，细则自动激活。”

　　我盯着这行字，真想把这破系统从脑子里薅出来。当初发布任务的时候说得干干净净，气运值满值就完事。现在满了，它给你翻出一行小字来，说还有个附加条款。这跟超市门口写的“满一百减二十”进去一问告诉你“仅限指定商品”有什么区别。

　　“行。那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任务对象关系状态稳定’。”

　　“任务对象指纪染茜。关系状态稳定指：宿主与任务对象之间情感链接未断裂，双方未进入相互回避或单向撤出状态。系统实时监测显示，任务对象当前处于‘准备放弃’阶段，情感撤出程序已启动。该状态不符合‘稳定’标准。”

　　“那你让我怎么办。她撤出她的，我加分我的。这两件事不能各走各的？”

　　“不能。任务对象关系状态为任务核心指标之一。关系状态恶化将影响气运值稳定性。系统提示：当前气运值虽为满值，但若关系状态持续下行，气运值存在回落风险。”

　　“回落？还能往下掉？？”

　　“气运值为动态指标，非一次性结算数值。关系状态恶化可触发负向变动。系统补充：回落幅度视恶化程度而定，最大回落幅度无上限。”

　　我靠进沙发里，后脑勺磕在靠背上磕出闷响。这破系统真行，给你满上，然后告诉你随时能给你抽回去。跟那种先让你尝两口再收回去的有什么区别。

　　“系统，你直接说。我现在要干什么。”

　　“建议宿主优先修复与任务对象的关系状态，避免情感撤出完成。”

　　“你让我哄她？”

　　“系统不提供具体行为方案。系统仅提供状态监测与结果反馈。”

　　我坐在那儿想了半天。哄她，凭什么。截图是真的，日记是真的，她自己也认了。她没跟我说实话，我凭什么哄她。再说了，我这边气运值满了，说明我走的路没错。她撤出就撤出，爱撤不撤。

　　刚这么想完，脑子里又“叮”一声。这回是个短音，刺耳，跟警报似的。面板弹出来：气运值-8，当前92。

　　我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怎么还带扣的！我刚才说什么了？”

　　“宿主刚才未执行任何与任务对象相关的操作。系统检测到任务对象情绪状态发生变化，触发负向变动。”

　　“她情绪变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给她发消息。”

　　“任务对象于三分钟前打开手机查看与宿主的历史对话记录，浏览时长约四分钟。浏览结束后删除部分对话记录。系统判定该行为属于‘情感清理’范畴，触发负向变动。”

　　我愣了一下。她删聊天记录。删了跟我聊的那些。

　　“删了多少。”

　　“系统无法获取具体删除条目数。”面板上那行字跳得四平八稳，“可确认的是：删除操作发生在其浏览对话记录后，且该操作为单向清理，未通知宿主。系统判定该行为标志‘情感撤出程序’进入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一共几个阶段。”

　　“系统记录显示：准备放弃为第一阶段，情感清理为第二阶段，后续阶段包括‘关系降级’与‘完全撤出’。四阶段完成后，关系状态判定为‘断裂’，不可逆。”

　　不可逆。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从沙发上摸起来，翻到纪染茜的对话框。我盯着对话框看了好几秒，打了几个字：“你删聊天记录了？”

　　发出去我就有点后悔。这问得跟查岗似的，可我就是想问。她既然删了，我问一句怎么了。

　　她回得挺快：“你怎么知道。”

　　“我问你删没删。”

　　“删了。怎么了？手机内存不够，清点东西。”

　　“内存不够你专挑跟我聊的删？”

　　她那头“正在输入”跳了一阵，又停了，又跳了一阵，最后弹过来：“闻景淮，你现在是在质问我删聊天记录？”

　　“我没质问。我就问问。”

　　“你问得跟抓贼似的。我删我自己的聊天记录，还得跟你报备？”

　　我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行，她有理。她删自己手机里的东西，我管不着。可她删完了我这边掉八分，这我找谁说理去。

　　“系统，她这态度，又该扣了吧。”

　　“未检测到气运值变动。”

　　“？？？为什么”

　　“系统无法提供具体原因。系统仅能确认：任务对象当前情绪指标未触发负向变动阈值。其对话内容中的对抗性表述未伴随生理应激反应。系统判定该段对话不构成负向变动条件。”

　　“你等会儿。”我从沙发上坐直了，“她删了记录，又呛了我一通，你跟我说她没波动？她没波动她删什么记录？她没波动她呛我干什么？”

　　“系统无法提供行为动机层面的解释。系统仅监测生理指标与情绪状态。任务对象当前心率、皮电、呼吸频率均处于基线区间，未出现显著偏离。”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系统说她没波动，可她明明删了记录，明明呛了我。这两件事搁一块儿，怎么着也该有点情绪起伏。可系统说她心率正常，皮电正常，呼吸正常。那她这通脾气是发着玩的？

　　“系统，我问你个事。你是不是在糊弄我。”

　　“系统未存在糊弄行为。系统所有反馈均基于实时监测数据。”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她删记录你扣我分，她呛我你又不扣。这两件事差哪儿了？不都是她在对我使性子？”

　　系统沉默了两拍：“差异在于行为性质。‘情感清理’属于关系撤出行为，触发负向变动。‘对抗性对话’属于互动行为，未触发负向变动。系统判定标准基于行为对关系状态的实际影响，而非对话内容的表面情绪色彩。”

　　“什么叫实际影响。她呛我，关系就好了？”

　　“系统未判定该对话对关系状态存在正向影响。系统判定为‘中性’。任务对象在对话中保持互动，未中断联系，未回避话题。该行为模式对关系状态的影响为中性偏维持。”

　　我靠回沙发里，越想越觉得这系统不靠谱。它一会儿说她准备放弃，一会儿说她情绪平稳，一会儿说她情感撤出，一会儿又说她没波动。这跟那种算命先生有什么区别，两头堵，怎么着都能圆回来。

　　“系统，我有时候甚至都怀疑，你是不是跟纪染茜一块儿在耍我玩。”

　　“系统与任务对象不存在串通行为。系统为独立运行程序，不受任务对象控制或影响。”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每次一到关键地方你就‘无法提供’。上次加分封口，这次扣分也说不清楚。你到底是真查不着，还是不想让我查着。”

　　系统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点：“系统在本次对话中未收到上层封存指令。‘无法提供’为系统权限限制，非主动隐瞒。系统对任务对象行为动机的解析能力存在边界。系统可监测情绪指标，但无法读取思维内容。当任务对象行为与生理指标存在表面矛盾时，系统仅能依据生理指标作出判定，无法提供行为动机层面的解释。”

　　“所以你就是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系统无法读取任务对象思维内容。”

　　“那你之前说她‘准备放弃’‘情感撤出’，这些不都是猜的？”

　　“系统基于行为模式与生理指标的综合分析作出判断，非直接读取思维。系统判断存在误差可能。”

　　我盯着这行字，突然有点想笑。合着这系统之前跟我掰扯半天，什么第一阶段第二阶段的，全是它自己琢磨出来的。它也不知道纪染茜到底怎么想的，它就是看她删了记录、心率没变，然后翻数据库找了个匹配的模式给我安上。

　　“系统，我问你。你说的那些阶段，什么准备放弃情感清理的，准确率多少。”

　　“系统模式匹配准确率约为百分之七十三。剩余百分之二十七存在误判可能。”

　　“七十三。”我念了一遍，“你拿七十三的准确率跟我说她要撤了，让我赶紧哄。你这不坑人吗？”

　　“系统提供的是概率判断，非确定性结论。系统建议宿主结合实际情况综合判断。”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纪染茜最后那条消息还停在那儿：“我删我自己的聊天记录，还得跟你报备？”我看了好几遍，突然觉得她这话其实没那么冲。她是在问，不是在下结论。问完了还等我回。我要是不回，她才算真被晾那儿了。

　　我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不用报备。我就问问。删就删了。”

　　“嗯。”她除了这一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再没给我发什么。我看着对话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刚扣下去没半分钟，脑子里“叮”一声。这回的动静不大，短促的一下，像手机在桌上震了一震。面板弹出来：气运值-2，当前90。

　　我盯着那个“90”，有点没反应过来：“又扣？这回又怎么了？”

　　“系统检测到任务对象情绪状态发生变化，触发负向变动。”

　　“她情绪变了？她刚才就回了我一个‘嗯’，她能有什么情绪变化。”

　　“任务对象发送‘嗯’后，对话窗口保持开启状态约两分钟，随后关闭。关闭后其手机屏幕熄灭。系统监测显示，任务对象心率较前一时段上升约百分之八，皮电反应出现小幅波动。”

　　“这叫情绪变化？她心率快一点你就扣我两分？”

　　我心中不由的有些烦躁，那股烦躁压不下去。系统让我哄她，让我修复关系，让我对一个冒牌货好。她顶着我原本恋人的壳子，说着差不多的语气，做着差不多的事，可她终究不是那个人。截图是真的，日记是真的，她自己也认了。我凭什么哄她。

　　我不攒了。命丢了就丢了吧。反正这破系统给的气运值，一会儿加一会儿扣，跟遛狗似的。我本来也不怕死。

　　我拿出手机，点开她的对话框，打了三个字：“分手吧。”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我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屏幕上的光标闪了闪，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东西。她端出来的那碗面，面上卧着荷包蛋，撒了葱花。她站在公交站旁边等我，往我身后扫了一眼才冲我抬下巴。她靠着门框说“你上回在亭子里说我那些话，我记着呢，我没那么大度”。她问我“你这是在关心我”。她让我带瓶酱油，说“别买太咸的”。

　　我把那三个字删了。

　　删完了盯着空白的输入框，心里那股烦躁没消，反倒更堵了。我狠不下这个心。明明知道她是冒牌货，明明知道气运值满了任务都没完，明明知道这破系统从头到尾在耍我，可我就是狠不下这个心。

　　“系统。”我在心里喊了一声，嗓子有点发涩，“我不干了。任务我不做了。气运值爱掉掉，命丢了就丢了吧。我不伺候了。”

　　系统这回接得挺快，语气平得跟念说明书似的：“宿主确认放弃任务执行？”

　　“确认。”

　　“系统记录中不存在‘放弃任务’选项。任务一经启动，无法中止，无法放弃。”

　　我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系统记录中不存在‘放弃任务’选项。任务执行程序为单向绑定，绑定后不可解除。”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所有情绪都没有了，又好像所有情绪全都被我混成一团堵在我喉咙，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我笑了，我突然觉得，这一切就像纪染茜给我设的局，不——不是她，是老天爷。如果我没有出车祸，如果上天没有让我跟她相遇，如果……我没有忘记林昭，没有失忆，系统没有找我，是不是一切就不会这样？

　　可是怨天尤人有什么用？我该埋怨谁？纪染茜？林昭？系统？还是……我自己？

　　周一早上到学校，我把手机交上去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纪染茜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我昨晚发的“明天上学手机要交，周末联系”。她回了个“行”。我把手机往收纳箱里一搁，班主任在旁边点名，点到我名字的时候我应了一声，余光扫到收纳箱里一堆屏幕黑着的手机，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没有手机，系统还在。这破玩意儿不用充电不用联网，二十四小时挂脑子里。

　　周一交手机，周二上课，周三周四照常。系统面板挂在脑子里，气运值九十，一动不动。没有“叮”，没有加减分，连了解度都卡在六十八，跟冻住了似的。

　　周四晚上我躺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一整个礼拜没联系了。她点不点我对话框我看不着，手机不在手上。系统也不吱声，不扣分不加分，跟死了一样安静。

　　周五最后一节课上完，我回家。我爸妈都在，我妈在厨房忙活，我爸坐客厅看电视。吃饭的时候我妈问我这周在学校怎么样，我说还行。我爸问了句成绩，我说没考试。然后就没话了。我扒完饭回屋，把门关上，掏出手机——周末才发下来，开机，弹了一堆消息。

　　我先翻到纪染茜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上周我发的“明天上学手机要交，周末联系”，她回了个“行”。往下，没了。她这一周没再发过。我往上翻了翻，那个“行”孤零零挂着，底下空了一大片。

　　我盯着那个“行”看了好几秒，打了几个字：“我回来了。”

　　发出去之后搁下手机去洗了个澡。回来拿起手机，她没回。过了五分钟，还是没回。过了十分钟，我有点坐不住了。

　　“系统，她没回我消息，扣分没。”

　　“未检测到气运值变动。”

　　“她看见消息了没。”

　　“系统无法监测任务对象是否阅读消息。系统仅监测情绪与行为指标。当前任务对象未出现情绪显著偏离，未执行清理行为。”

　　“那她怎么不回。”

　　“系统无法提供行为动机解释。”

　　我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坐那儿生闷气。一整个礼拜没联系，发条消息过去连个响都没有。我妈在客厅喊我吃水果，我应了一声没动。坐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震了。我拿起来看，她回了：“哦。”

　　就一个字。哦。

　　我盯着这个“哦”看了两秒，又打了一行：“你这周没发消息。”

　　“你手机不是交了。我发什么。”

　　“那你今天知道我手机拿回来了吧。”

　　“知道啊。你发消息了我才知道的。”

　　“那你不能先发一条问问。”

　　她那边“正在输入”跳了一阵：“闻景淮，你讲不讲道理。你手机交了我发消息给谁看？对着空气发？”

　　“你以前又不是没干过对着空气发的事。”

　　那边沉默了，她没有再回。然后我脑袋里就出现了叮——的一声。

　　“气运值＋1，当前气运值91”

　　“？我说这种话还能给我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