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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闻景淮视角)别跟我打哑谜 我在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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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床上躺了得有十几分钟,脑子里那团乱麻慢慢松下来了些。天花板上那道裂纹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灰扑扑的一条线,从灯座底下一直拉到墙角,拐了个弯,没了。
“系统。”我开口了,这回语气平得很,没火气。
“在。”
“那二十七分我不管了。它爱怎么来的怎么来的,我不问了。”
系统没吭声。
“但你给我记着,这分是加在我头上的,命是我自己的。它哪天要是想扣回去,你提前跟我说一声。别跟这回似的,加得不明不白,扣的时候再给我来个‘查无此因’。”
“系统将尽量提前预警可预见的负向变动。”
“尽量。”我啧了一声,“行吧,有你这‘尽量’俩字,我今晚能睡踏实点了。”
说完我就把这事撂下了。翻了个身把被子拽上来,闭眼睡觉。第二天还得早起,周一,该交手机交手机,该上课上课,日子还得过。
周一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外头还在下雨,窗户上全是水汽。我摸手机看了一眼,纪染茜六点多发的:“周一了,又要交手机了。”底下一串哭脸。我回了一句:“哭也没用,交还得交。”
她秒回:“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
“安慰你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周五就拿到了。”
聊天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但她的消息迟迟未发送过来,我刚把手机揣兜里没多久,她回了。
“。嗯”
我盯着那个句号加“嗯”看了两秒,手指头在屏幕上悬了一下,没急着回。这味儿太熟了,跟上周在亭子里那个“你自有分辨”一个调子。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看着没什么事,实际上心里头已经拐了好几个弯了。
我打了几个字:“你是不是又不高兴了。”
发出去之后她那边“正在输入”跳了两下,停了,又跳,最后弹过来一句:“没有啊。你说得对,周五就拿到了。”
“那你发个句号干嘛。”
“句号怎么了,句号不是标点符号吗。”
“你平时不发句号。”
她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发过来一个:“哦”
我盯着那个“哦”看了两秒,心里啧了一声。行,又缩回去了。跟上周一个样,嘴上说没事,回的字越来越少,缩得跟个蜗牛似的。我要是再不接住,她估计能一路缩到壳里,等到晚上又开始翻聊天记录翻到半夜。
“纪染茜。”我直接打了她全名。
她回得倒快:“干嘛。”
“你把刚才那个‘哦’收回去。”
“收不回去了,已经发出去了。”
“那你重新说一句。”
“说什么。”
“说你到底怎么了。别跟我说没事,你那个句号加嗯再加个哦,三连击,我要是看不出来你不对劲,我这眼睛可以捐了。”
她那边“正在输入”跳了一阵,停了,又跳,这回跳得久,我以为她又要缩,结果半天没弹出来一个字。我盯着聊天框顶上那行“对方正在输入”看了好几秒,她的消息却依旧没来。
我正琢磨她到底在打什么,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这声跟平时不一样,又短又急,跟催命似的。
“气运值-49,当前37。”
我整个人直接在教室拍桌而起了。
“多少???”我在心里压着嗓子问。
“气运值-49,当前37。”
“你再说一遍??”
“当前气运值37。”
“……我能去投诉你吗?”
“宿主,本系统暂没有投诉功能呢。”
我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教室前排几个人扭头看了我一眼,我没搭理,低头假装翻书。
“你给我解释解释。”我在心里压着声,“什么叫减四十九?我干什么了我就减四十九?”
“宿主未能及时安抚任务对象情绪,因此造成扣分。”
“?”
系统顿了顿:“任务对象当前情绪波动值偏高,负向倾向明显。”
我差点又把桌子拍响。“她闹别扭也算我头上?我哄她半天了,句号也问了,全名也叫了,她自己缩回去的——”
“宿主,系统只负责记录数值变动,不负责评判对错呢。”
“你这‘呢’字用得真欠。”
系统不鸟我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纪染茜那边还是没动静,聊天框顶上那行“对方正在输入”已经消失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她的“说什么”和我的那段长篇大论之间。我那段话发出去之后,她一个字都没回。
合着我在这儿拍桌子,她在那边沉默,系统在中间扣我分。
我揉了一把脸,把语气放软了重新打字:“行,我不逼你。你要不想说就不说,等你想说了再说。但你别一个人憋着。”
她就回了个:“嗯”然后也不鸟我了。
我盯着那个“嗯”看了好几秒,屏幕暗下去又按亮,反复了两回。她回了个“嗯”就没声了,聊天框里安安静静的,顶上连“正在输入”都不跳了。
我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行吧,她不想说了,我逼也没用。她说“嗯”就“嗯”吧,总比打五分钟字一个字发不出来强。
我把手机塞进桌洞,趴桌上闭了会儿眼。系统安安静静的,没再蹦什么扣分提醒,估计她那边情绪稳住了。下午的课我上得心不在焉,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她那个“嗯”。她到底缓过来没有,还是嘴上“嗯”了心里还堵着,我拿不准。
放学之前班主任进来催交手机,我把手机摸出来最后看了一眼。她没再发新消息,聊天框就停在她那个“嗯”上。我打了几个字:“交手机了。下周五见。你别一个人瞎琢磨。”
发出去之后盯着屏幕等了几秒,她回了个“好”字,然后又跟了一条:“你也是,别老惦记我。”
我回了个“嗯”,关机,塞进袋子里递上去。袋子收走的时候我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来了,比前几回还重一点。今天这个四十九分扣得我心里没底,她那个“嗯”到底是真没事还是假没事,我拿不准。
但接下来的这一周,我算是看透这破系统了。
周一到周二还算正常,小打小闹地涨了几分,从三十七爬到四十二。周三开始不对劲了。上午系统报了个“+3,当前45”,我正觉得还行,下午就给我来个“-8,当前37”。我问怎么了,系统说“任务对象课业压力导致情绪小幅下行”。行吧,课业压力,我认。
周四更绝。上午“+5,当前42”,中午“+4,当前46”,我心想这回稳了吧,结果傍晚“叮”一声——“-9,当前37”。我又问怎么了,系统说“任务对象与同学发生轻微口角,情绪波动”。我靠,她跟同学拌嘴也算我头上?
周五最离谱。上午连报三个“+2”“+3”“+2”,从三十七爬到四十四。我盯着那数字,心想再涨两点就回四十六了,离八十六又近一步。结果下午系统“叮”一声——“-7,当前37”。又回三十七了。
我差点把笔掰了。“系统,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他妈什么规律?每次爬到四十四五就给我砍回三十七,你搁这儿玩我呢?”
“系统依据任务对象情绪波动进行实时判定,无主观操控行为。”
“无主观操控?你数数这周几回了?四十二砍回三十七,四十六砍回三十七,四十四砍回三十七。你砍就砍吧,每次砍完都精确落在三十七上,你当我看不出来?”
系统沉默了两拍,然后弹出来一句:“系统判定均依据实时数据。数据回溯显示:本周负向波动发生时间点与任务对象情绪敏感期高度重合。系统未检测到异常。”
“敏感期?她什么敏感期?”
“系统无法提供任务对象生理周期信息。仅可观测到其情绪波动频率较上周上升,负向触发阈值下降。”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跟一个记账的置气没意义。可这也太巧了。每次差几分就回八十六,啪一下给我砍回三十七。三十七这个数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上周一她缩回去那回扣到的位置。每回都精准落回这个数,跟有人拿尺子量好了往下砍似的。
周五下午我拿到手机,第一件事翻她消息。她消息比之前少了不少。
我打字:“刚拿到手机。这周我出不去,我爸妈让我跟我姐去看店,一整天都得耗那儿。”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搁桌上,去洗漱。回来一看,她回了:“看店?在哪?”
“就我家那个店,步行街那边。”
“哦。”
又是个“哦”。我眉头刚皱起来,她下一条跟着弹出来了:“那我明天去找你呗。”
我愣了一下,这转折快得我有点没接住。“你来找我?你明天不是也早起?”
“早起跟找你又不冲突。我早点起,先去你那儿晃一圈,再回去。”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上周她缩成那个德行,这周主动说要来找我。我心里那点警惕没散干净,但手指头已经先打了:“行。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在店里。”
周六早上我到店里的时候,我姐已经在柜台后面嗑瓜子了。看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抬:“妈让你把后面那排货架理一理,临期的挑出来放前面。”
“知道了。”我把外套脱了搭在收银台后面,刚把货架上的饮料搬下来两箱,手机就震了。纪染茜:“我到了,在步行街口那个奶茶店旁边。”
我跟我姐说了声出去透口气,她嗑着瓜子瞟我一眼:“透什么气,才来十分钟。”
“马上回来。”
我出了店门,顺着步行街往口子上走。远远就看见她站在奶茶店边上,穿件浅色的外套,手揣在兜里,低着头拿脚尖蹭地砖缝。走近了她才抬头,看见我,嘴角动了一下,那个笑有点浅,但确实是在笑。
“你真来了。”我说。
“我都到这儿了还能有假。”她把兜里的手抽出来,递给我一杯奶茶,“给你带的。不知道你喝什么,随便买的。”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我平时喝的那个。我没说破,拎着奶茶往她身后那条巷子偏了偏头:“走,这边。”
“去哪儿?”
“店里我姐在,吵。这边有个巷子,平时没人。”
她跟着我拐进去。那条巷子夹在两栋楼中间,不宽,两边墙根堆着些杂物,头顶上横着几根晾衣绳,白天也没什么人走。走到巷子中段我停下来,把奶茶搁旁边一个废弃的木箱子上,转过身看她。
她靠着墙站着,我站在她对面,中间隔了不到两步远。巷子里没什么光,头顶那几根晾衣绳把天光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她肩膀上。她手里那杯奶茶没怎么动,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往下淌,滴在她鞋面上,她也没低头去擦。
我们俩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风声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墙根那堆废纸壳子哗啦响了一下,又安静了。
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一回,来回两三次,才把话从嗓子里挤出来。
“上周……我态度确实不好。”我看着她,声音比平时低,“从面馆出来就往你那儿冲,带着林昭那套话去堵你,你说什么我都拿她的话往回顶。我不应该因为林昭的一面之词就这样跟你说话。”
她听完没马上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奶茶,拿手指头拨了拨吸管,拨了两下才开口。
“没事。”她说。
就俩字,语气平得很,但是我听着就是不对。
她说完“没事”那俩字,把奶茶换了个手拿着,低头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动作挺自然的,可就是没看我。
我站在对面没动。她越是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我心里越不踏实。上周一那个“。嗯”加“哦”的三连击我到现在还记着,那回也是嘴上说没事,结果系统直接给我砍了四十九分。今天这个“没事”跟那回的味儿一模一样,平得跟念课文似的。
“纪染茜。”我又叫了她一声。
“真没事。”她接得挺快,抬眼看了我一下又挪开了,“你说得也没错,林昭跟你说的那些,换谁听了都犯嘀咕。你过来问我,是正常反应。换我我也得问。”
话说得挺通情达理。可她整个人靠在墙上,肩膀微微缩着,跟我中间那点距离一点没缩短。她脸上有笑,嘴角提着,但那笑浮在表面,底下的东西没动。
我深吸一口气,想着正常沟通肯定是没用了。我刚往前迈了半步,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后背直接贴上了墙。我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面上,另一只手还拎着奶茶没来得及放下,就这么把她整个人圈在墙和我之间。
她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你干嘛——”
我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低头就把嘴压上去了。
她的嘴唇是凉的。我贴上去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抬起来抵在我胸口,推了一下,没推开,又推了一下,力气不大,更像是慌的。
我往后退了一点,真的就一点点,鼻尖几乎还蹭着她的鼻尖,低声说了句:“别动。”
她愣了一下,我就又亲上去了。这回她抵在我胸口的手慢慢松了劲儿,攥住了我的外套领子,攥得挺紧,但没再推。
巷子外头有人推着车过去,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响,远处步行街的喇叭还在循环放促销广告。可我耳朵里就只剩下她呼吸乱掉的那个声。
亲了一会儿,我松口她,她脸已经红的不能再红了,一直红到耳朵尖,眼睛瞪着我看,嘴上想说什么,张了两下没说出字来,最后憋出来一句:“闻景淮你有病啊!”
“嗯。”我应得挺痛快,“有病,所以你别跟我打哑谜了。”
她攥着我领子的手还没松:“谁跟你打哑谜了……”
“你。”我盯着她,“上回‘。嗯’,这回‘没事’,都是俩字,打哑谜很好玩?
我腾出拎奶茶那只手,把她攥着我领子的那只手拿下来,握在手心里,她手也凉,“你就跟我说实话,到底还堵不堵。”
她被我握着手,低头看着俩人交握的那块地方,安静了好几秒。巷口的风又灌进来一阵,她缩了缩脖子,往我这边靠了半步。
“……堵。”她声音闷闷的,“你那天从面馆出来那个样儿,我看着就来气。林昭说什么你都信,我说一句你顶一句。后来你道歉了,我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就更不想说了。”
“那你现在说出来了。”
“那是因为你——”她抬头瞪我一眼,脸还红着,后半句没说完又咽回去了。
“因为我什么?”
“因为你耍流氓!”她把手往回抽,我没松,她抽了两下没抽动,也就随我握着了,嘴还硬着,“哪有你这样的,说不过就上嘴……”
“管用就行。”
“闻景淮!你不要脸!”
“不要了。”我回得干脆,“要脸能让你把实话憋出来吗?”
她被我这句话噎了一下,瞪着我,瞪了两秒自己先绷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装出一副还在生气的样子。可她耳朵尖红成那样,装也装不像。
我往巷口方向偏了偏头,“走吧,我姐该出来抓人了。”
我们在巷口分别,我刚回到店门口,我姐就阴阳怪气道:“呦~和小女朋友聊完了?”
我姐那声“呦”拖得又长又欠,手里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弹,眼皮子掀起来瞟我一眼,嘴角那笑明摆着等着看我怎么说。
“什么小女朋友。”我把奶茶往收银台上一搁,“同学。”
“同学?”她伸手把我那杯奶茶拎起来看了看,“同学给你买奶茶?还专门跑步行街来找你?闻景淮你当我没上过学?”
“你上没上过学我不知道,但你肯定没少嗑瓜子。”我从她手里把奶茶抢回来,“后面货架我理,你少管闲事。”
“行行行,我不管。”她往椅背上一靠,嗑瓜子的声儿更响了,“爸妈那边你小心点,我不来管。”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