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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六十六章 庄琬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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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琬岑想着林宗熹刚才垂眸淡淡望向她的样子,睫下的阴影,在她心里投下一片隐秘,激起一层层涟漪,一如既往。
可是只有一眼,他不过只看了她一眼,就把目光转向了沈嫣宁。
她确实喜欢林宗熹。
他自来是冰雪寒霜之姿,当真是像那句“性如白玉烧犹冷”——这句当初还是曹衍说他的。
她与林宗熹自幼便相识,她记得他幼时总生病,可他从来不闹,喝药很乖,吃饭也很乖,喜欢的不会多吃,不喜欢的也不会少吃——其实从来都没人知道,他喜欢什么,又不喜欢什么。
林宗熹小时候体质很弱,所以被要求学习剑术,学到了同龄公子的第一名——他从来是这样,无论什么都可以做到最好,无论喜不喜欢,虽然没人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
但他现在,却用他的剑术来杀人。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他从前更冷清些,更沉默寡言些,背影也更疏淡些,眼里总是带着淡漠与忧郁。他自幼体弱,小小年纪就消了婴儿肥,但一见也知道是个小少年。
他从前不爱笑,现在也没真心笑过。从前说他生得一副薄情相,却没想到他如今真是薄情之人。
其实他一直都孤高、孤寂、不近人情,只是她以为,他会成兰竹般有气节的直臣。
过去的事太多,就像一场下的太大的雨,雨打在身上太过沉痛,远远望着,却又看不清那场雨。
她时常想,林宗熹你凭什么又为什么。
她又爱他,又恨他,又心疼他,又怨他。
到最后只剩下一句——
“我放下了。”
放不下的放下的,都只能是她,因为他根本就没在意过这一切。一直都是她一厢情愿,是她耿耿于怀。
可是如果让她回到他十六岁的那年,她还是会喜欢十六岁的他。
打完了牌,庄琬岑去见林思琛,沈嫣宁只觉得累,不想说话也不想对着谁强装出一个笑脸,就随便找了个借口,自己一个人在君归园内闲逛。
其实沈嫣宁是个路痴,她在君归园里,也只是围着戏楼和修竹阁绕来绕去。但她无所谓,只要安静,只要没人在她身边就好了。
沈嫣宁不过是放空地随便走着,她实在是没想到,怎么又能遇上林宗熹。
其实与其说是没想到,不如说是不愿意遇见他。这是他家,遇见他是太正常不过的事。
要说真没想到的事,该是林宗熹怎么不忙公务,反而是到修竹阁外君归园的角落里找她,身边连一个小厮都没有。
沈嫣宁见了林宗熹转身要走,林宗熹却直接抓住她的手腕。
她要挣脱却挣脱不开,心里带着气,可是又没办法,只能转过身面对着他,用委屈又怨愤的表情抬头瞪着林宗熹。
“能不能和我说句话呢。”林宗熹开了口,他没松开手,微蹙着眉仍然是紧紧盯着沈嫣宁。即使只短短的一句话,语气却是一柔再柔下去,没人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讲话。
“每次见面都是这样吗,一句话都不和我说。”他盯着沈嫣宁的脸,看着她不肯与自己对视,看着她迟疑着的表情,起伏着隐藏着内心情绪的胸膛,他只是将眉一皱再皱,连叹气都没有,只是像这样同她讲着话。
“你就这么恨我吗。”他心知肚明沈嫣宁该恨他,他甚至希望她毫无转圜地完全地憎恨他,就和其他的所有人一样。
他甚至是希求着她干脆地恨自己,这样他就能把她归到与其他的人一样了。
林宗熹今日远远便望见沈嫣宁穿了一身珊瑚红色,那样鲜艳的颜色,他一下便能猜出,她是在强撑着打起精神的样子。
沈嫣宁听了他的话,面上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却摇了摇头,对他说:“我不恨你,我真的不恨你,我不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
“我知道你做的没错,我也不怪你。”
“真的。”她抬起头看向林宗熹的双眼与他对视,她是真的很真诚的在讲这些话。
可林宗熹却一时没有想到,他松开了手,半晌叹了口气,也只是问她病了多久才好。
沈嫣宁此时在林宗熹面前根本无须装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她是真心的笑了笑,然后和他说:“半个多月吧。”
“你应该知道的吧,还叫三小姐来看我,有劳尚书大人费心思了。”她第一句说的随意,后两句却又故意把语气放的生疏许多,反正她想怎样说,就怎么样说了。
“我不是……你不需要这样同我讲话。”
林宗熹即将推口而出的“未免太生疏了些”没说出口,他在心里自嘲着,他哪里有让沈嫣宁不同他生疏的立场。
沈嫣宁没再讲话,林宗熹也就与她在一起站了半晌。
最后他叹了口气,说了句“罢了,是我多想了”,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沈嫣宁回到郡国公府,见浩浩荡荡的车马自大门进,便知道是温瑾到了。
她一早听说他要来,今日终于到了。
温瑾,朔北总督镇国侯温廉独子,沈嫣宁的表兄,今年二十三岁。
盛朝的开国君主李将慎与其弟李麟共封四公三侯,其爵位世袭罔替,温家就是其中一族。
“表妹,好久不见,我此行正是要进京赶考的,这段时间就在咱们国公府住下了。”温瑾带了一行随从来到郡国公府,贴身下人里只有两个婢女,一个叫代敏,一个叫西离,其余的都是小厮。
沈嫣宁进了郡国公府,看见温瑾已经在正殿了,便过去要向他行礼,温瑾却直接向她而来,一边叫她表妹,一边笑着让她同自己可千万不要拘束。
温瑾与沈嫣宁一样,也是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好看。
“几年没见你了,没想到现在已经这么大了。”若是第一面见他,此时倒觉得这个温瑾看着是个开朗性子,他把温廉要交给温宥和沈慎之的东西交给他们之后,就松松散散去休息了。虽说是到了郡国公府他姑父家里,却是半点也不生分。
沈嫣宁的奶奶却只是不说话,倒是温瑾先笑着向她行礼道祝奶奶身体常康健。他也不叫陈夫人也不叫老夫人,就是直接顺着沈嫣宁的辈分,沈嫣宁叫奶奶,他就也叫奶奶。
沈嫣宁看着大家都很开心,自己也没什么要说的,就一个人在郡国公府内闲逛,走到祠堂外再次路过沈惟澂的牌位,一转头,却见温瑾在笑着看自己。
“在想什么呢,你表哥我好不容易来京城一次,你怎么也不说带我出去转转。”沈嫣宁神色淡淡,温瑾脸上的笑意却分毫未减,说话的语气甚至也有些过于热情了。
沈嫣宁总觉得他的态度太奇怪,便并不是很想理他,可温瑾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想是几年没见生分了些,倒也是情有可原。”
“在我面前不必多想,我可是你的表哥啊。”
用膳时,温瑾未等沈慎之开口,反而是率先站起身,举起酒杯向温宥敬酒,说他替父亲向姑姑问好。
温宥是温廉的亲妹妹,也就是温瑾的姑姑。
“姑姑在京城这几年又瘦了,做郡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想必很是辛苦,”温瑾嘴上是开着玩笑的语气,可一见沈慎之诚惶诚恐的样子,却又让人觉得,他必定是话里有话,“都说京城的风水养人,但姑姑在朔北过的是众星捧月的生活,来京城无论如何也是不如家里好的。”
他向温宥敬完酒,又转向沈慎之,说是庆贺沈慎之升官,还说这么多年过去,姑父终于在官场上做出了一番政绩。
向沈慎之敬完酒,温瑾又向沈嫣宁道:“表妹今年十八岁,真是越长越像姑姑,越长越漂亮了,我父亲——你该叫舅舅,他也一直很想再见见你。”
“姑姑和表妹上次回朔北,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温瑾话里的意思,其实都是温廉的意思。
温廉对于沈慎之这些年来的表现很不满意,温瑾来京科举只是一个噱头,实际上是为了代表朔北与李玹结盟。
用膳间,沈慎之听着温瑾说话,他自己只是点头应和着,并不敢多言语。
最后,温瑾说这些日子在国公府还得多麻烦姑父,然后就又要敬酒。
沈慎之便赶紧起身举杯说:“不麻烦不麻烦,都是一家人。“
温瑾听他这样说,便道:“既然是一家人,那就该我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他话里的意思,便是让姨娘和沈嫣宁的奶奶退下去。
沈嫣宁的奶奶名叫陈嘉月,是前任岭南都督之女。
当初沈慎之的爷爷、也就是沈言随的父亲沈至阳,不希望沈家与温家的关系太过紧密,所以便做主让沈言随娶了岭南都督的女儿,意在拓展在岭南的势力,也是为了与镇国公府抗衡。
后来沈言随又收了岭南入京的官员之子冯常如为学生。可是再后来,沈言随却让沈慎之娶了温宥。而沈嫣宁的奶奶,便与温家人的关系一直不好。
沈嫣宁是不懂这些事的,她此前对这些事也并不算很清楚。
见沈慎之要让沈嫣宁也退下去,温瑾立马开口道:“表妹自然和温家是一家人,没什么不能听的。”
见他眼里不相关的人都退了下去,温瑾便开口向沈慎之道:“我此番是替父亲进京,是为了朔北一事。”
“新帝已经登基两年,朝中虽有动荡起伏,但总体上来说,在朔北眼中,他还算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然而朝中至今仍有反对他的势力,如若他想要坐稳这个皇位,想要施展他作为皇帝的抱负,朔北作为国朝的发源地,获得朔北的势力与认可是必要的。”
“前朝余孽叛乱之后,这位新帝不但没有苛责郡国公府,反而为姑父您升了官,想必他们也很需要朔北的支持。”
温瑾简单说完了朔北,又继续提到鲜部:“此番鲜部总督之子裴英进京,虽说鲜部如今总体上是支持新帝的,但鲜部毕竟是外族,不可尽信之。”
他说完,又提到了林宗熹:“听说林世海的孙子,当朝的吏部尚书与这位新帝相交匪浅,希望姑父能尽快安排他与我们会面。”
温瑾此时的神情与语气,活脱脱与温廉一模一样。
“再就是还请姑父替我督促冯羡知冯大人,他既然曾是沈家的门生,就该知道既然沈家和温家都做出了选择,那么他现在应该怎么做。”温瑾说的冯羡知,便是左相冯常如,他曾是沈言随的学生,羡知是他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