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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五十七章 农历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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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十月初四。
那一夜,京城无眠。
过后很多次回忆起,沈嫣宁都只记得大片大片的紫红色与烟灰色,冲天的火光与喑暗的黑夜。
陵王府世子萧拂秘密屯兵于京畿地区,除陵王府本府招纳的守卫与死士外,大多是秘密被江南总督常止自江南被派往京城周边的羽林军。
重兵逼城,是为弑君,意图复辟旧朝。李玹即刻派左右千翊军前去镇压,御领卫守卫宫内,同时朔北军队随时准备增援。
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那么多的军队,却只过了三天,就全部被俘虏了。千翊军伤亡数量远不如当时的场面那么大,朔北的军队更是完全没动。
本该是血流成河的浩劫,却只持续了三个日夜就恢复了平静。
随后,自尽失败的萧拂便被其倒戈的部下孙献持活捉献给李玹,陵王府也被抄家。府内人丁该押入大牢的被押入大牢,该被发卖为奴的被尽数发卖。
沈嫣宁被困在郡国公府内,还没从三日前的复辟兵变中反应过来,也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都经历了什么,就见沈慎之被李玹急召入宫。
她只是茫然地觉得,这一切都太快了。
确实,若真是筹谋了多年的复辟兵变,即使谢雎和李容肃再英明神勇,也不会只有三天。
这实在是令人感到奇怪。
这真的是兵变吗?
沈嫣宁根本没有复辟的实感,她只是在想萧擒,萧擒怎么样了。
复辟被平定后,沈慎之几乎是立刻就被李玹召入承阳殿。
郡国公府里,除了沈嫣宁完全是没反应过来的状态以外,全府上下都是一个人心惶惶、忧心忡忡的状态,等待着沈慎之自承阳殿归来。
然而自上午到下午,直至到了傍晚时分,沈慎之依旧是没有归来,又来了千翊军守在郡国公府外,严禁府内任何人出入。
众人无法进出,只能在寂静的郡国公府内,怀着越来越大的一无所知的恐惧,等待着圣旨的到来。
沈慎之一进府,站在门口等候已久的温宥和沈嫣宁的奶奶便迎了上去,见他衣着未损,身体完好,想来是没受到刑罚,心里便松了一口气。
又问到圣上的意思,说是沈慎之与萧柔私交甚密,是否有连通复辟之嫌疑。
一听这句,沈嫣宁的奶奶脸色刷的就白了,吓得扑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沈慎之连忙去扶他的母亲——即使他的脸色此时也灰白无色,他却还是连声安慰着他的母亲。
“无事无事,陛下只是将我降了官,目前还没有其他的处罚。”沈慎之的官位本就只有正五品,再降则不知道要是多小的官——可无论如何,只要人还在就好。
沈慎之说着,又向温宥说了几句话,说是这几日陛下会宣他入宫拷问,府里的事就交给她了。
“前几日陛下派谢将军与秦将军等镇压,叛军未能攻入城内,城外却是死伤无数……”沈慎之说着,转头看了一眼沈嫣宁,却也没对她多说什么,而是继续对温宥道,“说是怎么萧贼成日里在江南,原来是为了起兵复辟……”
沈嫣宁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却只觉得一片茫然。
除了冰凉的双手,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唉当初就不该和萧家走的那样近,这么多年我竟一丝一毫也未发觉……”沈慎之换了衣服,一边垂着头一边叹着气道。
“那萧柔平日里,看着也不像是这样的人哪……”沈嫣宁的奶奶也叹着气,“那萧家人可恶该死,装的好人样,竟背地里做这些事,可别牵连到郡国公府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是我交友不慎。”沈慎之摇摇头道,“现如今也没办法,只能看陛下的意思了。”
“若是为了清算,天降罪名,我们又能往哪里躲啊!”
“交友不慎交友不慎,没出事的时候没见你们说过萧家一句坏话,出了事就哪里都不对了,你们早知道萧家在前朝是做皇帝的,一早就躲得远一些啊,现在说什么话。”
沈嫣宁听了他们的话,想到众人现如今定是都把萧擒往外推,巴不得与自己没有干系,又想到自己的父亲沈慎之向来是懦弱平庸之人,现如今就更是无能,便觉得心里又气又痛,什么也不管了就向沈慎之他们嚷道。
“瞧瞧你们那一个个抱头鼠窜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我爷爷要是还活着不是要被你们活活再气死过去了,我沈家的人没做过一件亏心的事,要是皇上就是非要我今日或者哪一天死了,我死的也不亏心!”
她这话是认真的,她现在心里要紧牵挂着的就是萧擒,她的萧擒,他如今可怎么样了。
要她死她是不怕的,她并未做过亏心事,郡国公府也未做过亏心事——可是萧擒现在被抓走了,他怎么办。
“先前是先帝自己说的要优待萧家后人的,现在要杀了他们是现在的皇帝说的,从前的事他爷爷自己说的他有什么敢追究的!”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你闭上你的嘴,你这句话要是被陛下听见了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你死的,反贼萧家是要复辟的,复辟啊你知不知道!”沈慎之听了,又气又怕立即就叫她闭嘴。
“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也要把我们沈家砍头了,不过是降了个官就吓成这样,从前没见你多在乎自己是多大的官,多少年了还是个五品官。”沈嫣宁最讨厌沈慎之逢事就躲,遇事必怂,加之她现在根本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局势,便接着向他道。
“你倒不如来骂我好了,是你女儿我成天和萧家的人混在一起了怎么了,要是把我也牵连上了我是不是也就不算沈家的人了!”
沈慎之听了,顿时勃然大怒:“你知不知道萧家是什么罪名?你以为是什么!是复辟!意图复辟!他们是要复辟你听不听得懂啊?”
“他们要复辟前朝,你知道什么叫复辟吗?!他们要把盛朝变回景朝,变回南景,变回他们做皇上的时候!”
“这不是过家家,不是你们几个小孩子就解决的事!不是有人要害他们,是他们家要害了我们所有人!你听不听得懂!”
“我哪里知道要复辟的事,不过是陛下问什么我就如实答什么了,不然怎样,等着掉脑袋吗?”
说实话,沈嫣宁此时此刻无论是理智上,还是感情上都无法接受。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她认识了十七年的,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萧擒,就要死了。
她根本无法把复辟这两个字和萧家的任何一个人联系到一起,她只知道他们都要死了,甚至说她现在觉得萧擒要死了这五个字都是如此令人难以置信。
不过一瞬间,天好像就塌下来了。
当天深夜,她就知道了,抄家陵王府的事,是李玹派林宗熹去做的。
也是,她一边细细抚摸着铜镜的花鸟纹,一边在心里想,这种如此重大之事,陛下必然是会派他去的,再正常不过了。
沈嫣宁一夜未眠,只是不断地听说陵王府的事的新进展,听说着林宗熹做事又快又绝,她无暇发觉其实自己从来都没看清过林宗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现在没时间想这些。
迟来的心痛像细细密密的针扎着她的心,最开始是痛,然后是又痒又痛,到最后是越来越痛,直至排山倒海、令人窒息。
所以萧擒是背叛了自己吗?
他们一家都是坏人吗?
比起萧家是不是真的复辟、萧擒是不是真的参与了复辟,沈嫣宁现在更能感受到的,是萧擒要死了。
复辟之罪,必然是死罪啊,有九条命都活不下来的死罪。
想到这里,她一时又有点反应不过来,放下了铜镜,摇了摇头感觉不太真切。
萧擒——萧擒。
她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不知道念了多少遍,直到她感觉心里有一道墙——轰的一声——就塌了。
死罪。
萧擒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