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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三十六章 承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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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兴二年,正月初三。
“小姐,给三小姐的小兔子已经送去了。”因着沈嫣宜喜欢小兔子,沈嫣宁就叫小厮给她送去了一对儿红眼睛白毛的小兔子。
“嗯,你进来歇着吧。”沈嫣宁说着,放下了手里的诗集。
进了这样的屋子便觉得静,觉得暖融融的烘着,该有一位小姐靠着软垫子支着右脸在打瞌睡,还有几个丫鬟各自轻手轻脚做着活计,该有袅袅的熏香炉,该有平稳的轻轻的呼吸的声音。
迎面而来花的香气和炭火的热,是送来的鲜花的香气。屋内摆着的是春兰、龙胆草,蝴蝶兰,紫鸢尾,还有塞缪尔传来的大飞燕。宝蓝色的描金梅瓶里,插的是花园里折的白梅。
书房外有绣球树,不过冬季里是不长叶子不开花的,只有光秃秃的枝干。
含星庄的里屋内,晴山在剪窗花,缃儿坐在旁边吃坚果烤火和她聊天,雪青在绣小荷包,沈嫣宁在翻看诗书,棠棣和苏方在安排着小丫鬟干活。
案上摆着刚插好的粉芍药,花瓶旁的盘子上放着的一条贝雕的蝴蝶兰金项链、一条雪白的珍珠项链、一只虎眼石点翠银花丝手镯、一只天青色玉镯、一只镂空的金戒指、一只素圈的金戒指和一只海蓝宝银花丝戒指,都是一会儿出去要戴的,沈嫣宁嫌戴的多不方便,说是一会儿要走了再戴上。
屋里的丫鬟元青生了病,说是受了风寒。昨儿个该她在外面守夜,就听见她咳嗽不止。
沈嫣宁只说叫她好好休息几日。
“大冷天的还在外面,可不是就病了。”她说着,叫人送些药去,大过年的,该是早早的吃了药早早的好起来才好。
“不碍事的,你就安心睡你的去吧。”
“可惜她大过年的,只能在床上躺着了。”缃儿说着,吐了吐舌头。
厨房给沈嫣宁端过来的汤,她叫缃儿去给元青也送一碗。
“雌去雄飞万里天,云罗满眼泪潸然。”
“不须长结风波愿,锁向金笼始两全。”
“……”
“仙掌月明孤影过,长门灯暗数声来。”
“莫厌潇湘少人处,水多菰米岸莓苔。”
放下了李义山诗集,随手拿起了桌上摆的另一本,杜牧的诗写得也好,清丽俊逸,沈嫣宁也很喜欢。
“前山极远碧云合,清夜一声白雪微。”
“欲寄相思千里月,溪边残照雨霏霏。”
“……”
“秋声无不搅离心,梦泽蒹葭楚雨深。”
这首读完,还没翻到下一页,就听见外面的侍从过来通报,说是去陵王府的马车预备好了。
沈嫣宁说外面雪大,让小丫鬟给他斟一杯热茶,抖抖身上的雪再走。
到了陵王府,沈嫣宁站在扶风亭外,看着萧擒站在红梅树下,手里拿着书卷在看。
“怎么站在亭子里读书,倒也不嫌冻手。”
萧擒听见说话声,没回头就在心里开始笑,一回头看见果然是沈嫣宁,见着她脸上也有了笑意,笑眼弯弯看着她,手里的书本也放下去。
沈嫣宁也一见他就笑,笑着故意打趣他道:“难得见你用功读书。”
萧擒听后,似是有几分不满道:“我也是会认真看书的啦,你从哪里听的他们乱说。”
“我乱讲了啦,谁说你不用功我都是不信的。”沈嫣宁笑着道。萧擒这才略略安心些,可心里也还是忍不住想。
坐在亭子里,沈嫣宁右手支着下巴,笑得开心一下倒下去,把手枕在胳膊上笑,眼睛都笑成一条缝看着萧擒。
“我一会儿要去我姐夫家里,你到时候可记得来找我。”
“好,天黑前我肯定去找你。”萧擒回道。
沈嫣宁去豫王府的时候,沈嫣宛此时正在给李月嫣讲叶限的故事。沈嫣宛见沈嫣宁来了,便和李月嫣说晚上再给你接着讲,快去和姨母说新年快乐。
不一会儿,沈嫣宜被姨娘牵着到了豫王府来,她见了沈嫣宛就说,祝宛姐姐今年生个大胖小子。
沈嫣宛听了掩面而笑,姨娘嗔怪沈嫣宜说,那是晚上用膳的时候才说的话。
“不碍事不碍事,早说晚说都是一样的……”沈嫣宛说着,又想起沈嫣宁来,便问她,“萧擒今年回江宁了吗?”
“没,他今年在京城,”沈嫣宁只如实回道,“他说明年再回江南的。”
沈嫣宁说完,沈嫣宛就开始笑。
沈嫣宛笑得沈嫣宁没头没脑的,她一边问沈嫣宛一边猜,实在是猜不出来,就向沈嫣宛道:“好姐姐你快说吧,到底是为什么呀……”
沈嫣宛不说话只摇头,过后仍是笑。
正说着,李容止带着人出来,说是要把林宗熹送来的那幅山水画打开看看。
两个人一人牵着一端,将画放在桌面上,缓缓展开画幅,打眼一眼,黑压压的一片。
画幅完全展开,眼前便出现一幅苍劲壮观的浓墨山水画,正符合李容肃的风格。
“真好看。”沈嫣宁站在李容肃的旁边,定定地看着那幅画,又转过头对着李容止说,“还真适合我姐夫的画。”
李容肃却只是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沈嫣宛这时牵着李月嫣走过来,悄声向李容止道:“真没个眼力见儿的,快把那幅画收起来。”
李容止这才想到,李容肃迟迟没把那幅画打开,想必是不愿意见它的。
画是好画,但送画的人不对,又不能不收下。
李容肃见了李月嫣,本来还严肃着的表情,立马就松弛了下来。
他一把将李月嫣抱到怀里,带着宠溺而温柔的笑,一边哄着她一边让她叫爹爹。
“爹爹,爹爹……”李月嫣靠在李容肃的怀里,手里摆弄着她从沈嫣宛那里拿来的象牙镶玳瑁的金项链,甜甜的声音,听的李容肃眼尾的褶皱一时也更多了些。
“玥儿看看,想要什么,爹爹给你取过来。”李容肃正笑着逗李月嫣玩,沈嫣宁就听见沈嫣宛向她抱怨着。
“看看你姐夫,早晚把她惯坏了。”
再一转头,就见李月嫣说她要那盏最高的花灯,李容肃就笑着替她取下来,送到她手里。
“我们玥儿想要什么,爹爹都能送给玥儿。”玥儿是李月嫣的乳名。
“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爹爹也能给你摘下来。”
李月嫣得了花灯,就非要自己下地走,李容肃怕她摔了碰了,小心翼翼牵着她。
见李月嫣提着花灯摇摇晃晃,他便说:“叫爹爹替你拿着好不好。”他真是,舍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
李月嫣却执拗地说:“不要,我就要自己拿。”
李容肃居然也就顺着她说:“好好,我们玥儿长大了。”但他心里还是担心她摔了。
沈嫣宛见他对李月嫣一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又怕化了的样子,便劝他道:“多大的孩子了,哪里那么容易摔呢。”
李容肃却说:“那花灯沉的很,她才多大,我怕她摔了之后玻璃划着她。”
见自己说不过李容肃,沈嫣宛就转过头来接着和沈嫣宁讲话。
“前几日先生说玥儿不爱识字,他也说不爱学就不学了,她开心就好。”沈嫣宛说着说着就被气笑了,“我只能和他说哪里有小姐不识字的,叫其他人都别听他们老爷的话。”
“唉,真是拿他没办法。”说到最后,沈嫣宛只能无奈地叹一口气。
下午用膳的时候,众人聊着天,但沈嫣宁这时候一向是不太说话的,她觉得她没什么要说的。
温宥提到沈嫣宛笑起来和沈慎之一模一样,但说话的语气又像她。
“我像宛儿这么大的时候,过年也是穿的这样一件白狐裘,宛儿喜欢白色,我也喜欢白色。”温宥看着沈嫣宁穿着白狐裘,但话里说的却是沈嫣宛。
沈嫣宛今日穿的,是雪白的螺钿羽衣斗篷和重莲绫长裙。
沈嫣宁不喜欢白色,她喜欢紫色,紫色里最喜欢昌荣色。
“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样,越长越像了。”温宥看着沈嫣宛,越说眼里的笑意就越浓,“第一个孩子总是最像父母的。”
温宥没说出口的是,同样获得的爱也最多。
其实在郡国公府,倒未必与出生的次序有关。
只是因为沈嫣宛出生的时候,沈慎之与温宥相敬如宾,她代表着他们夫妻之间还存有一些温情的那些时光,所以也就更爱她一些,直到现在。
“那我可得多宠一宠我们玥儿。”李容肃听了,直接就把李月嫣抱到他腿上坐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