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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过了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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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重阳节后不久,就是林宗熹的生日。
沈嫣宁见林宗熹围在众人之间,周围的官员都向他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心想他还真是炙手可热,又想他连生日都过成了应酬,也不知道累不累。
转过头一想,她又想到他不过也才二十三岁,想到自己周围一起长大的同伴们,要是几年以后也成了这样,那还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她便忽然觉得,他是不是每天都很辛苦,就像她爷爷那样辛苦,或者说,比她爷爷还要辛苦。
看着人群之中的林宗熹,她忽然发现今日林宗熹一身佛头青色。
其实林宗熹穿这样深的蓝色也好看,但她还是觉得,他穿浅蓝色更好看些。
林宗熹来各桌敬酒的时候,到了沈嫣宁这桌时,敬酒之前,特意看了一眼沈嫣宁。
沈嫣宁和他对视之后,却下意识目光闪躲了一下,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林宗熹走后,她终于看见了林蕴颐。
见林蕴颐好像一副才找到她的样子,笑着向她说:“还好是你来了,不然真是无聊死了。”
沈嫣宁并不戳破只淡淡应她,她便继续道:“咱们不理他们那些讲政事的,你看看我大哥今天过生日都不休息真烦人,我们到后面去玩去。”
正说着,就见林宗熹到这边来,让林蕴颐招待好各家的小姐。
林蕴颐还是笑,向他道:“你就知道来找我。”
林宗熹不回她,只是向她笑了下,就转身手持酒盏离开了。
林蕴颐也就没再看他,而是笑着把沈嫣宁推走了。
进了农历十月,伴随着京城的第一场雪,赵敛云回到了朔北做官。
他向李玹请辞的理由是,朔北是他的家乡,他做了状元,更该回到他的家乡,为他的家乡而效力。
离开朔北的人众多,但总要有人再回去。
下了雪,萧擒让沈嫣宁来吃腌笃鲜,沈嫣宁也就来了陵王府用午膳。
软兜长鱼,芙蓉鱼片,松香酥鸭方,莲子鸡丁,龙井虾仁,虾胶酿羊肚菌,烧素海参,栗子烧白菜。
翡翠烧卖,五丁包,三鲜春卷,青菜蒸饺,腌笃鲜,茉莉银耳,杏仁酪,炸麻团,茯苓饼。
“春天就好了,有蒲菜三鲜汤。”他们不过两个人,却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萧擒却仍是觉得不够好。
除了腌笃鲜是萧擒喜欢吃的外,剩下的大多都是按照沈嫣宁的口味准备的——
沈嫣宁喜欢吃甜食,但不喜欢过甜的菜;
沈嫣宁喜欢吃炸食,但不喜欢油腻的菜;
沈嫣宁喜欢吃蟹,但只吃清蒸的大闸蟹里的蟹黄;
沈嫣宁不喜欢桂花,也不喜欢花粉味道重的菜;
沈嫣宁口味清淡,但不喜欢淡而无味的菜;
沈嫣宁不喜欢生食,也不喜欢过于辛辣的菜。
其实她并不是很能吃得惯淮扬菜的口味,所以桌上的菜有些在做的时候,就根据她的口味做了调整。
水晶肴肉她不喜欢,不怎么好吃。
醉蟹她也觉得一般,她向来不吃生食,是告诉过她是熟的她才敢尝的,但也觉得很一般。
苏式绿豆汤好喝,她喜欢薄荷凉凉的感觉。
她不是皇上,没有三口的讲究。可就算再喜欢一道菜,五口她也腻了。
“今年雪下的好早,锦源府也才刚下第一场雪,京城就下了。”进了用膳的地方,沈嫣宁就说,“我舅舅写信来,说赵敛云回了锦源府。”
“我哥又去江宁了,一年到头不见他在家里待几日。”萧擒话里说的,还是他的大哥萧拂。
“这几日怎么没见你用扶摇剑了?”沈嫣宁并不知道萧擒等人入宫后发生的事,只以为是他们入宫领了赏赐。
那日,她因李玹未宣她一起入宫去,一个人在岫园内偷偷难过了好久,又怕萧擒担心自己就没和他说。她并不知道萧擒也怕自己难过而有事瞒着自己,所以此时,她只是单纯的在疑惑。
“想用你送我的剑,长策这个名字也好听。”萧擒神色如常答道,甚至还向沈嫣宁笑了笑,“既然扶摇剑日后要做将军剑,自然不能平白无故示人了,要好好地藏起来才行。”
萧擒答得轻轻松松,沈嫣宁也就只当他真这样想,并未多想:“原来如此……”
“尝尝这个腌笃鲜,和去年是不是一个味道。”萧擒说着,亲手给沈嫣宁盛了一碗。
“……哇,好鲜。”沈嫣宁吹着气小口小口尝着汤,又转头向萧擒道,“明日你来我家,我让厨子做羊蝎子火锅,冬天就该吃羊肉,或者涮羊肉也可以。“
“配烤羊排和千层的牛乳酥饼,金灿灿的刚做好又酥又脆,还有一股牛乳香味——再来一碗刚熬好的羊汤,加一点胡椒粉……”
沈嫣宁说着,让晴山给她盛一点芙蓉鱼片来。
“……到时候拿一些年糕来,再带一坛米酒,冰冰凉凉的……”
她说的是过几日找赵泠泠她们一起烤肉,可以拿些江南的水墨年糕来一起烤——烤的最外层结了一层硬壳,但又不能到真的变硬的程度,那时候外层酥脆而带着一点韧劲,还带着热气腾腾的米香,其内却又是软糯可口,带着一丝清甜——萧擒最喜欢吃热热的烤年糕了。
还有米酒,沈嫣宁要从郡国公府带米酒来——那是鲜部最好的米酒,也是全大盛最好的米酒——萧擒并不爱喝烈酒,而是更喜欢更清淡更甜一些的米酒和果酒,但冬天并不是适合饮果酒的季节,所以就打算带米酒去。
至于去谁家里,是定顺侯府还是郡国公府,是右相府还是御史大夫府,都是一样的。
吃东西要细嚼慢咽,要不急不缓,吃的很香和吃的很没有礼貌是两回事。无论喜不喜欢,都是一点一点吃,不可以狼吞虎咽,要等到食物咽下去才可以讲话。
但是食不过三和不喜欢的东西也要吃完,这两点沈嫣宁是不喜欢听的,但有人在的时候也不得不守。
无论如何,礼仪二字不能丢。
但和萧擒在一起的时候,也可以不用想那么多。沈嫣宁也只有在和萧擒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说很多话。
“好吃吗?”只要一看着沈嫣宁笑,萧擒就忍不住也笑起来,笑得眼睛都像新月的月牙一般。
沈嫣宁不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那你以后天天来我家吃午膳好了……”
“……”
赵敛云,原名赵满,字敛云,朔北安庆县人,十九岁中状元,是盛朝至今最年轻的状元。
魏琢之事过后,他觉得他已经无法再留在京城,他也并不适合留在京城的官场之上。
加之他也确实觉得他该回去,于是,他就回了锦源府。
其实他刚到京城的时候,就有人说过他像赵右相。
赵右相,就是先帝李元徽追封的那位右相,赵敛云并不认识他——哦对了,那时他还不叫赵敛云,他那时还叫自己的本名——赵满。
赵满的爹,是朔北的一个最普通的兵,当年宁王李元彻叛乱时,朔北派兵前去镇压,他爹就死在战场上。他从没出生的时候起,就没见过他爹。
他娘从他小时候起就叫他小满,魏琢也一直叫他小满。
说回赵右相,赵敛云并未听说过这位赵右相,也并不知他的右相之位是死后追封来的,便问人家他是谁。
那人说他已经死了十九年,又一问得知赵敛云今年刚好十九岁,就开玩笑说,赵敛云不会就是赵右相托生的吧,连年纪都对的上。
后来就是赵敛云被魏琢带去见了郑端,当时还是郑相郑大人。
赵敛云见那位郑大人一见自己就变了面色,还立即就说赵敛云长得像已故那位赵右相。
郑端说赵敛云与赵右相至少有八九分的相似,至少以他来看,赵敛云就是赵右相。
再后来,赵敛云一路到了殿试。
见过他的每一位年纪老些的官员,都说他长得像那位赵右相。赵敛云也曾见过他的画像,可他也还是疑心,自己真的有那么像他吗?
直到殿试,无论是谁如何向他描述他与那位赵右相有多么相似,也不如他看见那位陛下看到自己时的表情。
他有些好奇,过了十九年没见的人,真的能够不忘记他的模样吗?
但他见李元徽的表情,有一刻真的有些动摇,也许他真的,就是长得很像那位赵右相呢。
只是他有些疑心,自己的状元之名,是不是与这位赵右相有关?
中了状元,赵敛云便入了官场,做了一位翰林待诏。
但按李元徽的旨意,他该做的事,却是常常入宫陪太子李璟读书。李璟与他年纪算是相仿,赵敛云说是翰林待诏,实际上更像是做了李璟的伴读。
从宫内出来时,魏琢有时会问他一些关于李璟的事,赵敛云向来是知道什么就答什么。
他当然是不清楚,他那时也不懂,无论他愿不愿意,自他入京城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得不入官场了,只不过是要么作为棋子,要么把他人作为棋子的分别。
此外,便是李元徽常常宣他到长明殿去,说是让赵敛云陪他下棋。
李元徽的理由说的很自然,不过是其爱惜人才之类的话,赵敛云十九岁便中状元,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赵敛云那时人也懵懂,也就自然而然接受了这个理由。
他那时只觉得李元徽比他想象的要平易近人的多,见他也总是笑着的,好像并没有什么他想象中的帝王的威严,甚至看起来要比一般的大人都好说话的多。
赵敛云的字,也是那时候李元徽给他起的。
李元徽问他明年就二十岁了,有无长辈为他取字。
赵敛云不过如实答道,他并没有父亲,家中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男性长辈,若是无人为自己取字,他就自己给自己取一个。
李元徽听后便笑着替他取了个字,还问他喜不喜欢这两个字。语气平和到,连赵敛云都觉得有几分小心翼翼了。
赵敛云自然是不敢说不喜欢的,皇帝亲自为自己取字,那是多大的荣宠。
他当即就跪了下去,结果还未等到他开口,李元徽就亲自给他扶了起来。
他向赵敛云说,往后无论在何处见到他,都不需要赵敛云向他下跪。
赵敛云抬起头的一瞬间,刚好对上李元徽的双眼,那一刻,他无比震惊。
李元徽眼中的久久不散的怅然而痛苦的神情,让赵敛云终于明白了,他为何对自己如此谦和,因为他每一次看着自己笑的时候,看的都是另一个人。
赵敛云又开始疑惑,难道自己真的、真的很像那位赵右相吗?
要是说还有什么让赵敛云无法忘记的事,除了最后自己入宫那次以外,也就是第一次陪李元徽下棋了。
在下棋之前,赵敛云还理所当然地以为,李元徽是皇上,皇上下棋的技艺必然过人。
结果真的下起来,他才发现李元徽的棋技,其实非常一般。
虽说是状元,可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下棋赢了皇上。
赵敛云见李元徽马上就要输了,他实在是担心自己赢了皇上会被轻则训斥重则砍头,就让了李元徽一步棋。
就在赵敛云让棋的一瞬间,李元徽抬起头来,面带惊色地看向他。
那一瞬间,长明殿的气息都诡异的流动着,赵敛云一时无措,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便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下棋的这次,比取字的时间要早些,那时李元徽和赵敛云更生疏些,李元徽也没有让赵敛云见了他不必下跪。
赵敛云惶惶然不安着,李元徽却亲自扶他起来。
他只温和解释道,说是已经很久没有人陪他下棋了,还问赵敛云能不能以后常进宫来陪他下棋。
赵敛云不敢不答,只是连连称是。
怎么想都奇怪,以至于赵敛云一进长明殿,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再往后的最后一件事,也是赵敛云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事,就是李元徽的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