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七章 岫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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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园，寒宵亭。
寒宵亭距碧天泽并不算近，不过隔着濯仙堂，远远望见湖面，见前景银杏红枫，仿若流光金霞，深浅明隐，浓淡相宜。
用过早膳后不久，赵泠泠林蕴颐二人就到了郡国公府来，与沈嫣宁一同在岫园内无事闲聊。
“你们记不记得那个韩长嬴，就是清明骑射比赛上的那个笨蛋——”刚一落座，赵泠泠就急不可耐地开口道，“我父亲他叫我明年嫁人，嫁的居然就是他。”
“我都不认识他，最多不过见过几面，几面也没个好印象。”赵泠泠说着，急得眼圈又要红起来，看着今早也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都说成婚是喜事。”赵泠泠见元青端了南檀木瓜和西漠香梨的果盘来，气着气着也还是叉了一块，然后接着向二人道，“不知道是谁的喜事，反正我是高兴不起来的。”
“这么早就要出嫁啦。”林蕴颐不知该如何回她，只想到赵泠泠今年十七岁，明年也不过十八岁。
盛朝经济繁荣，民风开放，以晚婚为风尚，女子出嫁的年纪大多在十八岁至二十二岁之间；而男子娶妻的年纪，则多在二十至二十四岁之间。
贵族子女之中，更早或更晚的也有一部分，但大多还是在此区间内。
她垂眸思索着，想来她所说的那位韩公子，应该是原卫国公府上的公子——韩太后韩楚娥与其侄女韩馥盈意图谋反，被其子李麟夺去了卫国公的爵位，此后韩家就一直不上不下，说是四公三侯之一，可连爵位都没有了，还算什么开国功勋。
定顺侯府虽说爵位未曾变动，但问题也差不多——自长子赵同怀死后，赵家虽说在李元徽朝仍有一位赵皇后，但太子李璟死于宫变，次子赵同恒又天资愚钝仕途平庸，并不足以撑起定顺侯府的门面；赵平明与赵平济二位公子，也似乎都没有赵同怀当年的风采；
而林宗熹，也就是林蕴颐的大哥，虽说其母赵淑婉是赵同怀的同母妹妹，但他与定顺侯府似乎并无来往，更不用说李璟之死就是他与李玹一手所为；如果说李璟即位，定顺侯府还有复兴的希望的话，李璟之死，则是彻底将定顺侯府推向了没落的深渊。
如今想来，四公三侯，留在京城的除了奉国公府齐府以外，似乎都已开始没落——郡国公府的没落，便是自沈言随的逝世开始的。
沈慎之平庸无能——有人曾说他简直不像沈至阳和沈言随的子孙——加之其下又无世子，若是他一生无子，昔日万爵之首的郡国公之位，可就要白白断在他手上了；
但齐昶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吗——林蕴颐对此并不知情，她与奉国公府的人并无交集——她所知的这些事，也大多是从林宗熹那里学来的。
至于朔北的镇国侯——林蕴颐第一次听到这个封号时便觉得不对，封号是国公，爵位却是侯——如今的镇国侯，便是朔北总督温廉，其人是郡国公夫人温宥的长兄，也就是沈嫣宁的亲舅舅。
最后一位，便是留在江宁的穆远侯——第一位穆远侯，是当处南景的亡国之君萧瀛的丞相程雪蕴，因其在大盛军队攻破南景都城之时亲自出城受降，而被李麟封为穆远侯。如今的穆远侯程寓，便是萧擒的亲舅舅。
“罢了罢了，今日不提这个，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是今日出嫁，”在林蕴颐思索的时间里，赵泠泠已经完成了一整个自我宽慰的过程，现在吃起了厨房刚端来的陈皮话梅牛乳酥山和芙蓉莲子酥，“今日天气好，更应及时行乐才是。”
沈嫣宁嘴上迎合着，心里却不禁惆怅起来。
怎么可能不去想啊，她倒是不大认识那个韩长嬴，但想来不是什么上数的好公子就是了。
几个人正说着，缃儿又端来三个普蓝琉璃莲花托盏，其内盛着冰好的玉竹雪梨饮。
赵泠泠一边饮着冰饮，一边将托盏拿在手里把玩，笑着向沈嫣宁道：“你这儿的东西还真是精巧。”
“你别老说我，你家里也不缺这些东西。”沈嫣宁回道。
说到一半，沈嫣宁忽而又想起今早的事，怎么想怎么觉得一口气咽不下去，就向二人道：“我奶奶真烦人。”
她说着，又想起沈惟澂的灵位，连眉头也皱起来：“不就是没能生个儿子出来吗。”
“也不是没生过啊，那不是死了吗。”她越说越口无遮拦，反正她一向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就算现如今沈慎之站在这里，她也能原话再在他面前说一遍。
“她觉得我娘不听她的话，可是我娘堂堂朔北总督府的嫡出小姐，凭什么要听她的话，”沈嫣宁虽说觉得温宥今早说她那句是不分亲疏好坏，但还是替她觉得不平。
“她讨厌我娘也讨厌我，是不是觉得我该替我哥去死啊，是不是觉得我克死了他啊。”
听了沈嫣宁这句，赵泠泠忽而想起，沈嫣宁好像确实是有那么一个早夭的哥哥，就问道：“你那个哥哥，是多大的时候夭折的啊？”
“没印象了，反正我也没见过他，”沈嫣宁正在气头上，回话也不过随便回了，“从小到大也只听说过有过这么一个人而已。”
“烦死了，沈嫣宜还那么听她的话。”说着沈嫣宁又想起今早的事，翻了个白眼又冷哼一声，才算是说完了话。
“大家族里人多，谁家都一样的。”林蕴颐见她气像是消了些，才敢开口劝道。
她是不敢像赵泠泠那样随便就站了哪一派的，每一句话可都得三思过后才能开口，煽风点火的话更是万万不能说的。
林蕴颐说完，沈嫣宁就凑过去问道：“你和你那个二姐，关系怎么样啊？”
沈嫣宁说的，就是林昭仪林蕴贞和林思琛的亲妹妹，林府的二小姐林蕴瑶。
林蕴颐只是笑笑道：“还好吧。”
“你看她会讲话，我可听说她家那个二小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赵泠泠说着，就去扯沈嫣宁的袖子。
沈嫣宁不让她扯，一边笑一边躲，一边还能开玩笑：“哎这可不是我说的啊，你回去可别和你二姐说这是我说的……”
赵泠泠听完，本来就没扯到她的袖子，这下更是直接将她往外推：“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着急把自己撇出去了……”
几个人笑了一气，沈嫣宁说着就问她们两个饿不饿。
“我今早上都没吃饱，一会儿叫棠棣去找小厨房做几个菜来。”沈嫣宁说着，就让棠棣过来记下道香芋糯米卷。
“你怎么没饱呢，我说你今早气也该气饱了吧！”
赵泠泠说完就接着笑，连带着林蕴颐也跟着笑。
入夜，荣宁宫。
听说房琯柔即将生产的消息，许筝立马就带着太监宫女，自昭阳殿往荣宁宫而去。
却没想到刚到荣宁宫宫门外，就被余同广拦住了。
“皇后娘娘，陛下的旨意，今夜荣宁宫，连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
许筝一抬头，见宫内灯火通明，耳边还是宫女太监的吵闹声，以及房琯柔声嘶力竭的喊叫声。
“余大人，是人人都进不得，还是本宫进不得？”许筝直接回道。
“娘娘此言差矣，今夜进过荣宁宫的人，一个都出不去——”余同广说着弯下腰去，脸却抬起来，脸上还带着笑，向许筝摇了摇头。
“皇后娘娘，请回吧——”
余同广说着，一甩手上的拂尘，向许筝做了个请回的手势。
许筝正欲再开口，却听见荣宁宫内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还未等她开口，却见身旁一个黑色的身影经过，径直就进了荣宁宫。
“——给林大人请安。”余同广立刻让开，向着那人的方向躬身行礼道。
是林宗熹——！
许筝睁大了双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余同广又说道：“今夜贵妃娘娘诞下的是个死胎，娘娘也于生产后死于血崩。”
“请回吧，皇后娘娘。这是陛下的意思。”
许筝知道，自己不得不走。
她转过身去，未等到走出两步，只觉脑海里轰的一声，连忙扶住宫墙，才支撑住自己没倒下去。
次日李玹下旨，房贵妃去世，辍朝一日。
他坐在长明殿内，回忆着林宗熹同他说过的话。
“陛下傻了。”
“这一计，无论如何，都对他们有利啊。”
“房贵妃怀着的是陛下的孩子，房远晖府上还藏着李琮。”
“您猜猜他们会怎么做呢？”
“她肚子里的孩子，您怎么知道他们不能够调包一个出来？”
“更何况，陛下您是知道的，即使是长明殿养大的孩子，即使是交给别的娘娘养大的孩子，他的母亲死在您的手上，您猜猜他会不会有一日为母弑父呢——奉国公府会很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的——他会不会这样做，陛下您最该清楚了。”
“无论如何，都是全杀了，才能够永绝后患。”
不过许槐大抵是不会想到，自己会因为一生谨小慎微碌碌无为而成为大盛的国丈——若是运气好些，还可能会成为国舅——只是许筝从未侍寝过，李玹似乎也并不喜欢她。
至于林蕴贞，还好她诞下的是位公主，倘若真的是位皇子，在这样的形势下，还不知道能活到几岁。
房琯柔死后，林蕴贞升为淑妃，是为林淑妃。
林宗熹思考着林蕴贞升淑妃的事，一时走神，等到回过神时，见冯敬瑄正悄声叫他们不要乱说话。
是了，此事朝中议论纷纷，就是关于林蕴贞封淑妃的事。
林宗熹对他们的议论倒是不大在意，对于林蕴贞的淑妃之位——他心知肚明，这个淑妃是李玹封给自己看的——他已经给了自己能给的荣宠，他已经把能给的都给自己了。
不过林宗熹现在想的，也不是这个。
他看着冯敬瑄叫其他吏部官员不要议论自己的样子，想起自己上次并未训斥他碰倒文书之事——自己那么做，不过是为了笼络人心罢了。
把人心笼络过来，他们才能为自己所用，成为自己的眼线与助手，才能够心甘情愿为自己做事。
该想的都想完了，林宗熹收回思绪，向冯敬瑄点头笑了笑。
见他立马向自己鞠了个躬，林宗熹也没多说什么，而是转过去向众人道，若是有人对考课的等次有异议的，等到放假回来要着重认真去办。
他也不打算多说什么，明日重阳节，按大盛历放假一日，大家今日都懒散些也是正常的，他也不该在此时扫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