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世》TvT55

24、第二十三章 终于处

　　终于处理完那些难缠的死士，萧擒提着剑，就向西五门飞奔而去。
　　赵平济带着人守在怀远门，说是魏琢本人并不在那里。
　　若魏琢今夜意欲出城，最近的路就是自西五门而出。即使京城司此时派人，自恭宁坊至西五门，至少也要两刻钟的时间。

　　——果然！

　　萧擒一个飞跃，挥剑滑步挡在了魏琢的马车前。
　　剑锋白如积雪、利若秋霜，剑后少年的眸中寒光，如同黑夜里的寒星之芒。
　　夏夜微凉的风吹过，萧擒感觉到心脏在胸腔内跳动，他盯着马车咽了口口水，却丝毫不感到恐惧。

　　还好没有把他放走。
　　这一次，绝对不可以再让他们得逞。

　　萧擒大口大口喘着气，却仍是盯着那辆马车，稳住气息，而后大声道：“证据确凿，你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他断定魏琢就在马车上，今夜他绝不会后退一步。

　　果然，马车的帘子掀开，其内果真就是魏琢本人。
　　“证据确凿？”他看到萧擒，似乎也不急着要出城了，而是看着他说道。
　　“是我的证据确凿吗？”
　　“那别人呢？他们的证据也确凿吗？”
　　他说着低下头去，嘴角是戚戚然的笑。

　　萧擒并不回他，只是点燃了宋节给他的最后一个传令用的烟花。
　　却没想到京城司的人早已埋伏在怀仁坊附近，未到一刻钟的功夫，魏琢就已被京城卫包围。

　　让萧擒更没想到的是，眼前的人出了京城司西司的副司使邵怀以外，还有大理寺丞林思琛。

　　“包庇闻靖，卖官鬻爵，买卖人口，火烧商铺，销毁证据……”火把燃起的火光里，林思琛宣读着魏琢犯下的累累罪行。
　　“——大理寺正魏琢，和我们走吧。”

　　沈嫣宁没想到，自己又一次被逼到废弃的房屋之内。
　　但这一次她并未慌乱，而是借着月光扫视四周陈设，见屋内无人，桌上放着个落了灰的花瓶，便过去双手把它抓在手里，靠在墙角四下张望着，看周围有没有人进来。

　　吱嘎一声，破烂的木制房门被推开，一个黑衣死士闯了进来。

　　沈嫣宁吓得整个人一抖，也没顾得上其他，趁他还没发现自己，高举着花瓶，就照着他的后脑砸了过去。
　　哗啦一声花瓶碎了一半，那死士捂着后脑回头，还没来得及转身，沈嫣宁就握着剩下的花瓶碎片，也不知道是哪里，就又给了他一下。

　　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那死士居然咕咚一声闷响，倒在了地上，吓得她整个人又是一抖。

　　借着月光，沈嫣宁模模糊糊看见地面上蔓延开来的鲜血，还有自己的手上也沾了血。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害怕，而是赶紧找下一样趁手的武器，瓷片也好木棍也好，总之是能用得上的东西，得等到萧擒他们来救自己。
　　上一次被他们逼到屋里，是自己没办法；总不能这一次自己还掉进同一个坑里。
　　她甚至没发现自己的手上被碎瓷片划了一道口子，她只是寻找着屋内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用，顺便又小心关上了房门。

　　她又怕那死士一会儿醒过来又要攻击自己，就用自己的披帛把他的手给捆了起来，捆的时候还用力扯了几下，心想，要是真的醒了可就麻烦了。

　　忽地一抬头，她想起，那死士身上应该有武器，就也不管趁不趁手，把他身上的那把长刀抽了出来。
　　双手握住刀柄对准门口，沈嫣宁想着，无论是谁进来了，至少得给他一刀。
　　“嘶……”用力握住刀柄时，左手手心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这才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手被划伤了。

　　一片寂静之中，沈嫣宁甚至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感觉心跳的越来越快。
　　她不敢懈怠，只是死死盯着房门。

　　突然，砰的一声，房门被破开了。
　　沈嫣宁一刹那浑身都紧绷起来，看见对面的人带着剑，就更紧张起来。

　　下一刻，却听见他身后人的声音——
　　“——沈小姐。”
　　是林宗熹的声音。

　　沈嫣宁听到林宗熹的声音，一瞬间睁大了双眼，看着面前的人让路后林宗熹走进屋内的时候，她更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长长舒出一口气，把刀一下就扔在了地上。
　　原来那是他的侍卫啊，沈嫣宁心里想着，但此刻惊魂未定，仍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林宗熹缓步迈进弃屋之内，一边用手帕擦着左手，一边上下扫视一周屋内的情况，地上是碎瓷片和被她砸晕的死士，还被她给绑了起来。
　　他又看了一眼那死士被绑住的手腕，勾了勾唇角觉得有些好笑，但也觉得她确实，还是有些勇气的。

　　离开弃屋后，沈嫣宁一路跟着林宗熹到了京城卫聚集之处，一个人坐在马车边，等着萧擒来找自己。

　　林宗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她有没有受伤，也就离开了。他看得出她脸上微微蹙眉的表情，其实是想说疼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脑海中，还是上一刻度宵破门后，自己进屋前看到的第一幕——
　　沈嫣宁一袭蓝衣拿着刀，衣袖上沾了鲜红的血，刀刃上却连一滴血也没有，在月光下映着银亮的光，照亮了沈嫣宁的脸。
　　可惜，不过一秒而已。

　　林宗熹走后，陆陆续续就有京城卫和其他的侍卫经过，路过沈嫣宁处，就转过头来问她需不需要医官之类的。
　　沈嫣宁本来还在往左手的伤处吹着气，见他们都来问自己，一想到自己不过是被碎瓷片划了手而已，和那些真正受了伤的人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就连忙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
　　别说是划破了手，平日里就算是一点擦伤，沈嫣宁都要举着手假哭半天，现在也不过只是装成无所谓的样子罢了。

　　然而底下人还是担心沈嫣宁伤了手，完全不过问的话会被上面的人怪罪，就还是在问她，说着就要请医官来。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其实伤口见了风，此时已经开始疼了起来，沈嫣宁下意识嘶了一声，但下一刻还是摆手让他们不用管自己，她现在连吹气都不敢了。

　　“无妨，我在这里，你们都走吧。”沈嫣宁一回头，发现是林宗熹又回来了。
　　“林尚书。”沈嫣宁说着就要从马车上跳下来，林宗熹却摇摇头叫她坐着就好。
　　“多谢林尚书。”其他人都离开后，沈嫣宁看向林宗熹，笑着向他道谢。
　　“没事。”林宗熹却也只是笑了笑，没再说其他的话。

　　沈嫣宁见他不说话，便只是歪过头去看他，见他今日一身云水蓝，又想到自己上次就这样觉得了，林宗熹穿蓝色，属实比他穿黑色松绿色都好看。
　　“林尚书怎么也在这里等啊？”她开口问道。
　　“我弟弟琛儿，还有萧公子，他们一会儿都会到这里来，我也就在这里等着了。”林宗熹说着，又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转头递给沈嫣宁，“擦一擦吧，手上有血。”
　　“哦，”沈嫣宁接过手帕，随便看了眼上面绣着只鸟，不过她不知道是什么鸟，就用来擦手了，不过擦得非常非常轻，“谢谢林尚书。”她边擦着，边想着自己的发髻有没有乱，是不是还整齐。

　　两人一站一坐，并未再说话。

　　静谧的火光之中，沈嫣宁忽然想到林宗熹能来救自己，或许自己的一举一动一直都是在他的掌控之下的。
　　但最后他却是来救自己的，曹源的话原来没有错。
　　“林尚书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沈嫣宁再次开口问道。
　　“我弟弟在大理寺，我也是从他那里得到的消息。”林宗熹语气温和应答，他当然不会说林思琛其实是从他那里得到的消息。

　　“——沈嫣宁。”
　　那一声，就好像是镂空的银铃被风吹落，落入琉璃盏盛着的冰水里。
　　一刹那，沈嫣宁回过头，刚好是萧擒来了。

　　沈嫣宁见萧擒整个人在月光下雾蒙蒙的，像是散发着透明色的柔光；见他面向自己微笑，展开双臂向自己而来，便也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跳下马车，裙摆飞舞起来，向他奔跑而去。
　　一见到他的微笑，就感到心软软的，此前的每一次，往后也还会有无数次。

　　扑到萧擒的怀里，沈嫣宁立马像见了妈妈的小鸭子一样，皱着脸一边假哭一边喊疼一边问萧擒怎么样了。

　　萧擒听到沈嫣宁的声音，忍不住扬起唇角。微凉的风裹挟着她身上淡淡的雪松与薄荷的香气，一同撞进他的怀里。

　　萧擒抬手虚抱住沈嫣宁，低头安抚着她，又抬眼看了一眼林宗熹。
　　“多谢林尚书了。”
　　礼节周到，没有一丝破绽，就像是在感谢他照顾自己家的孩子一样。
　　林宗熹却只是淡淡地看了萧擒一眼，面上浮现出一层礼貌的微笑，就转过头去同林思琛和邵怀交谈了。

　　“哇哦，终于收工了。”赵平济带着双陆长奕过来，见了沈嫣宁就开始佯作嘲笑她的样子，“看看看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嫣宁伤得有多重呢。”
　　“你滚赵平济，我今晚可是九死一生——”沈嫣宁听他这样说，立马回了回去。
　　赵平济从来也没叫过沈嫣宁一声表姐。
　　两个人也没个大小，互叫大名叫了十几年。

　　“宋诩宋训呢？”沈嫣宁转头又问。
　　“在这里~”话音刚落，就见宋训一手拉着宋诩，另一只手高举着向他们晃着。
　　“今日的京城，也因为我们而安宁。”
　　“明日的京城，也需要我们继续守护。”
　　宋训说着就笑出来，这是他路上现编的话，自己说完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怕吗？”萧擒问沈嫣宁道。
　　“不怕。”沈嫣宁也没细想这句话，反正无论问的是今夜还是之前的事，她都不怕。
　　“这不得有个庆功宴哪……”一转头，就见赵平济拉着宋训宋诩，不让他们两个就这么回御史大夫府。
　　“都这么晚了……”
　　“……大不了都到定顺侯府去，今晚我做东，好好地招待你们……”
　　“……”

　　意气风发的少年们，好像什么也不会怕。

　　无论未来有多少条岔路，无论未来的某一夜其中的某个人身处何处，抬起头望向夜空中的明月之时，总会想起这一夜，在这样清冽的月夜之中，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一同奔向同一个时段的终点。
　　请不要忘记，至少此刻，所有人的心，是全都紧紧贴在一起的。

　　纵使日后殊途未必同归，但此刻少年意气永存。

　　夜里，回永嘉坊的路上。
　　林宗熹靠在马车的窗边，抬手将帘子掀开一条缝隙，只是放空地望着车外京城的夜景，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他回想的第一幕，不是李玹对他说的话，而是沈嫣宁看到他时，一瞬间放松下来的表情。

　　“度宵……你说，”沉默了半晌，直到过了靖安坊，林宗熹才开口道，“她怎么就觉得，我一定……是来救她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