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97、准备闭关，重塑道基 离开凌霄殿

　　离开凌霄殿，苏清寒缓步返回清寒殿，素白衣袂轻扫过长廊青石，眼底带着几分沉静的决绝，着手整理闭关的一切准备。

　　她早已选定清寒殿后山深处一处与世隔绝的天然洞府。洞府藏在叠嶂云雾之间，山涧灵气充盈，岩层天然隔音，能隔绝外界喧嚣与流言，恰好适合她沉下心闭关重塑道心。

　　她小心翼翼取出那封被反复摩挲、边角微微起皱的离别信，贴身收入衣襟之内。纸页贴着心口，每一次心跳都能感知到它的存在。那些字句里藏着沈星遥的委屈与退让，痛苦也好，悔恨也罢，她要让这份警醒时刻伴随自己，永远不能忘记当年犯下的过错，不能再重蹈覆辙。

　　随后她遣散大部分近身侍从，只留下两名心性沉稳、守口如瓶的忠心弟子驻守在洞府之外。二人只负责定时递送简单的饮食丹药，若无万分紧急的变故，不许任何人前来叩门打扰闭关。

　　闭关之前，她亲手捏起传讯玉符，再一次向散落在三界各处的密探下达指令：搜寻之事不可中断，继续探查沈星遥的踪迹，但凡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迹，不计代价，即刻传讯至这座后山洞府。

　　所有事务一一安顿妥当。苏清寒独自站在洞府入口，抬眸望向云海翻涌、连绵无尽的远方凡间。风掠过山松，在耳畔簌簌作响。她静静凝望着红尘的方向，心底暗自猜想，此刻沈星遥漂泊在哪一方山河，是栖身于市井小镇，还是隐匿在荒山野岭，是否平安无恙，有没有独自承受风霜苦难。

　　一念想到沈星遥独自漂泊的模样，苏清寒心底绵长的思念与焦灼瞬间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她强自稳住的心绪。指尖微微攥紧，衣襟下那封信纸被轻轻捏出褶皱。她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只想抛下所有闭关计划，立刻转身下山，踏入茫茫人间寻找那人。

　　她不知道，此刻的沈星遥早已换下昆仑洁白的弟子衣衫，一身粗糙朴素的灰布布衣，背着一柄逐月剑，独自行走在尘土飞扬的凡尘古道。少女眉目清浅，往日在师门时眼底那份亮晶晶的热忱与欢喜，早已尽数敛去，神色安静淡漠，常常垂着眼帘，不愿与人对视。她刻意避开所有修士往来的区域，专挑凡人行走的小路前行，远离一切和昆仑相关的人和消息，独自躲在红尘角落疗愈心底难以抹平的伤痕。纵使她当初提笔写下诀别书信，下定决心远离昆仑，斩断二人之间所有牵绊，可每当晚风漫过旷野，抬头望见一轮明月之时，心底依旧会不受控制地浮起白衣师尊立于高台的身影。这份思念被她死死压在心底，不敢触碰，却又始终无法割舍，像一道浅浅的旧疤，安静蛰伏，稍不留神，便泛起一阵酸涩。

　　苏清寒努力控制自己溢出来的思念，用理智牢牢拉住躁动的心。如今的她修为低微，神魂残破，就算贸然奔赴红尘，非但护不住沈星遥，甚至有可能成为拖累。唯有耐住孤寂，熬过漫长闭关岁月，将逍遥道的道基稳稳重塑，拥有足够力量，才有底气踏遍千山万水，寻到她的徒儿。等到重逢之时，她才有资格诉说当年所有误会与苦衷，坦然接受沈星遥任何一种选择。

　　想到这里，苏清寒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牵挂，抬步走入幽暗深邃的闭关洞府。厚重的石门缓缓落下，轰隆一声，隔绝了山门烟火、世间纷扰。
　　闭关洞府之内，陈设极简。一张冰凉玉床，一座陈旧蒲团，石案上寥寥几卷逍遥道书，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物件。岩洞幽深安静，唯有山涧清泉自岩壁缝隙缓缓滴落，滴答声响，在寂静之中无限放大，漫漫长夜更显孤冷。

　　刚开始闭关的数个夜晚，苏清寒根本难以静心打坐。只要双目闭合，脑海之中便不受控制地翻涌出过往与沈星遥相伴的一幕幕画面，鲜活清晰，仿佛昨日方才发生。风雪覆盖的高台之上，初见时少女单薄孤冷的身影；清寒殿窗边玉盘里，桂花糕淡淡的甜香，萦绕不散；演武台练剑之时，她伸手纠正握剑姿势，指尖不经意相触那一瞬的微颤；寿宴月夜回廊，沈星遥眼底含泪，轻声道出那句心悦；再往后，便是魔渊军帐那场横亘在二人之间、再也无法轻易抹平的误会，还有那一封诀别信里字字隐忍的别离。

　　旧无情道残留的印记，依旧蛰伏在神魂深处，时不时暗中作祟。那是千年修行刻下的本能，每当情绪汹涌，便会传来冰冷的低语，诱导她再次走上斩断七情、割舍思念的老路，劝她抛却心中愧疚，放下对沈星遥所有执念，重回无牵无挂的无情境界。

　　若是从前，她定会依循道心，强行将这份情愫一刀切断。但如今修习逍遥大道，接纳本心才是正道。每一次心魔侵扰，苏清寒都选择直面心底翻涌的愧疚与思念，不逃避，不刻意压制。她静静感受相思带来的酸涩，体会悔恨带来的沉重，任由万般情绪缓缓流转，一点点熔炼进全新的逍遥道道基之中。

　　这份淬炼从来都不是轻松之事。回忆如细密刀锋，反复撕扯她残破的神魂。无数个寂静深夜，心口骤然传来一阵闷痛，灵力紊乱冲撞经脉，腥甜涌上喉头，她偏过头，将一口口鲜血默默咽下，任由血珠滴落在身前青石地面，转瞬被洞府里的灵气缓缓消融。

　　剧痛席卷全身之时，无数念头在心底盘旋。她会想起沈星遥孤身漂泊在外，独自承受伤痛，而这份苦楚，根源全在自己。她也曾动摇，想着这般日夜煎熬，何日才能修成大道，何日才能寻到那人。可片刻之后，她便稳住心神，不曾有过半分退缩。

　　静坐蒲团之上，苏清寒缓缓调整紊乱的呼吸，指尖轻按心口，衣襟之内，那封离别信静静贴着胸膛。每当道心动摇，她便想起远在红尘漂泊的沈星遥。

　　此刻凡尘古道，沈星遥正寻了一处破庙暂作歇脚。暮色沉沉，她倚靠在断壁之下，擦拭逐月剑的剑身。四下无人，方才还强装平静的眉眼悄然松弛，淡淡的落寞漫上脸庞。她望着天边残霞，心底也会一闪而过清寒殿白衣师尊的模样，只是每一次念想升起，便连忙压下，强迫自己收回思绪。她以为二人之间早已山水永隔，全然不知昆仑幽谷之内，还有一人正忍着神魂剧痛，日夜苦修，只为将来重逢之时，能护她周全。

　　洞府之中，滴答水声依旧不绝。苏清寒重新闭上双眼，摒除杂念，继续静心悟道。爱恨、思念、悔恨，不再是需要斩除的罪孽，而是铺就逍遥前路的基石。漫长的五年闭关，才刚刚拉开序幕，往后还有无数个日夜，要在回忆与心魔之间，慢慢打磨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