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93、闭门独坐，悔恨难平 苏清寒没有

　　苏清寒没有留在魔渊战场。她谢绝了长老们安排的护送，独自踏上返回昆仑的路途。没有了昔日通天瞬移的磅礴仙力，如今仅剩下筑基期微薄孱弱的灵力，只能勉强御剑缓缓赶路。漫漫长路横亘眼前，戈壁风沙扑面，吹乱她苍白憔悴的容颜。

　　一路飞行，心神无处安放。脑海之中反反复复回荡着离别信上泣血的字句，无数次重现魔渊军帐那一幕 —— 沈星遥静静立在帘侧，眼底原本闪烁的微光，一点点黯淡、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一遍一遍，冷静又残忍地复盘整件事的始末。寿宴月夜回廊，少女不顾一切吐露深藏多年的心意，而她，只搬出森严门规，冷言警告，硬生生将那份滚烫的爱慕挡在门外；禁令下达，二人被迫隔绝，明明心底牵挂日夜滋长，却死守师徒名分，自欺欺人不肯直面本心；魔渊军帐身中魅骨毒，她一心想要保全沈星遥的纯粹清白，仓促之间携温云舒离开，却没有留下半句传音、一纸留言解释缘由。

　　她曾经固执地以为，这般隐忍避让便是守护。到如今才幡然醒悟，这份自以为是的保护，到头来，竟是刺向沈星遥心口最锋利的一把刀。那日她本可以在离开军帐之前留下只言片语，本可以暗中传音道出苦衷。可彼时毒火焚心，神志摇摇欲坠，她满心只恐惧毒素失控，会玷污少女赤诚，全然忽略旁人会如何曲解这一幕，忽略星遥敏感自卑，会被漫天流言彻底击溃。仅仅一念之差，便铸成这场无法挽回的天大误会。

　　终于踏回昆仑主峰，清寒殿依旧巍峨冷清，殿内陈设分毫未变。玉案堆叠的书卷、角落搁置的旧剑架，一件件旧物静静摆在原地。只是从前那些藏着暖意的回忆，如今每一样，都化作折磨她心神的刑具。

　　殿门紧紧闭合，她遣退所有侍从侍卫，独自一人，将自己封闭在偌大空旷的宫殿之中。白日枯坐蒲团，指尖反复摩挲那封已经被揉出褶皱的离别信，逐字细读。读到信中那句，她并非满怀怨愤而来，只是不愿继续滞留，成为拖累师尊、横在师尊与温云舒之间的阻碍，不愿往后再给苏清寒增添半分困扰时，苏清寒心口骤然一缩，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她本以为，星遥离去时定然满怀恨意，怨她薄情，怨她取舍。可原来，自始至终，徒儿心中没有刻骨的怨恨。沈星遥选择远走，不是想要报复，不是恼她负心，而是哪怕心碎绝望，依旧还在替她考量，怕自己的存在，继续给她惹来非议，徒增烦忧。

　　这份温柔，比恨更让她痛彻骨髓。若是沈星遥恨她、骂她，她尚可承受；可少女直到诀别之际，心底尚存体恤，甘愿独自咽下所有委屈，默默退场，不拖累她分毫。一想到这里，无尽的自责翻涌而上，几乎要撕碎她残存的神魂。

　　每重读一遍信件，心口便如同被利刃切割一次，钝痛连绵不绝。夜里辗转难眠，无数梦境反复交织，梦里有风雪高台初遇，有玉台并肩练剑，桂花落满肩头。可所有美梦的终点，永远定格在沈星遥转身远去，一步步消融在沉沉夜色里的孤寂背影。

　　道基崩塌留下的后遗症持续不断折磨神魂，体内灵力紊乱冲撞经脉，时常骤然呕血。可肉身承受的剧痛，远远比不上心底日夜翻涌的悔恨煎熬。她终于彻底认清，自己早已深陷情爱，自初见那年起，心便早已系在那名少女身上。可这份醒悟姗姗来迟，等到她愿意卸下仙尊枷锁，直面心意之时，那个人已经心死远走，漂泊天涯，杳无音讯。

　　殿中静得可怕，唯有窗外山风穿过廊柱，发出低沉呜咽，像无声的叹息。她守着满殿旧物，困在无尽的自责里，静静等待，盘算着待伤势稍稳，便动身下山，踏遍凡俗万里山河去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