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48、寿宴当晚，美酒入喉 寿辰当日，

　　寿辰当日，夜幕如期垂落，云海被漫天仙光染成淡金。昆仑主峰宽阔浩大的宴会场灯火通明，万千流光灯笼悬于半空檐角与云间，灯辉交织成片，将整片高台照得恍如白昼。悠扬仙乐自乐师席位缓缓流淌，丝竹清婉，袅袅不绝，随风漫过主峰每一处廊台。

　　四面八方赶来贺寿的仙门宾客络绎不绝，跨进山门，登临宴台。各宗长老、隐世世家的天骄弟子济济一堂，各色道袍仙裙缤纷错落，法宝灵光若隐若现，衣袂流转之间尽是仙家气度，一派盛大繁华、四海同贺的景象。
　　掌门身着庄重紫金道袍，端坐在高台主位之上，眉眼含笑，接受各路修士依次上前拜寿、敬献贺礼。案前珍宝灵材堆积，恭贺之声此起彼伏，满堂喜气洋洋。

　　苏清寒的席位设于宴席最前列，紧邻掌门一侧。一袭素白长衣纤尘不染，静静安坐案前。她素来偏爱清静，本不擅长这般人声鼎沸的喧嚣应酬，只是掌门千年寿辰乃是昆仑头等大典，情分与宗门规矩在此，不得不落座席间，应酬周旋往来宾客。

　　沈星遥立在苏清寒身侧靠后的位置，一身月青色交领劲装，束着同色宽腰带，裤脚紧收束在云纹靴中，利落飒爽，少了柔媚，多了几分剑修的英气。作为清寒殿唯一的亲传弟子，寿宴之上她需侍奉在侧，代为接引部分晚辈宾客，奉递酒盏，打理细碎事务。

　　案上陈列着昆仑珍藏已久的千年灵酿，玉瓮启封，酒液澄澈如水晶，馥郁清甜的酒香缓缓漫开，萦绕席前。这灵酿以山中百年灵泉、仙谷灵果酿造，看着入口绵甜，后劲却极为厚重磅礴，即便是金丹修为的修士，也不可贪杯多饮。

　　各路仙门宾客轮番上前举杯敬酒，先敬掌门，再敬诸位宗门长老，而后纷纷转向苏清寒，举盏致意。苏清寒苦修无情大道，平日里极少沾酒，面对众人的盛情，大多只是抬手微微举杯示意，酒盏轻触唇边，浅沾一丝便放下，并不真正入喉。

　　不少宾客敬过苏清寒之后，目光顺势落在一旁侍立的沈星遥身上，笑着向她劝酒。 “沈师妹乃是清寒仙尊高徒，天资卓绝，今日掌门千年寿辰，这般大喜之日，师妹当饮一杯庆贺！” “四海宾朋齐聚，难得遇上这般盛世，师妹莫要推脱，满饮此杯！”

　　众人轮番开口相劝，笑语裹挟着盛情，围在身侧。沈星遥性子柔和，并不擅长当众直言回绝众人的好意，几番推拒无果，只能接过递来的酒盏，一杯接着一杯，浅浅饮下。

　　灵酿入口清甜温润，没有凡酒的辛辣刺喉之感，初饮只觉满口果香，极易让人放下戒备。可醇厚的后劲深藏其中，几杯落肚之后，一股暖融融的酒意顺着经脉血脉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少女的双颊渐渐泛起淡淡的绯红，原本清明的头脑，也慢慢蒙上一层朦胧昏沉。

　　周遭依旧人声鼎沸，宾客谈笑、举杯恭贺的喧闹不绝于耳。可在醉意朦胧的渲染之下，耳边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薄雾，越来越遥远。偌大宴席之上，人影重重，沈星遥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悄悄偏过去，落在身侧白衣静坐的苏清寒身上。

　　烛火落在苏清寒的侧脸，长睫投下浅浅阴影，仙白的衣料被流光灯笼衬得柔和。沈星遥看得微微失神，连手中空置的酒盏悬在半空，都忘了放下。

　　不过片刻，苏清寒抬眼。
　　清冷的目光直直撞进她的视线里。

　　沈星遥心头猛地一颤，如同偷窥心事被当场抓包，慌忙骤然垂首，睫毛慌乱颤动，耳尖一瞬烧得滚烫。她攥紧手中玉盏，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装作方才只是无意扫视席间宾客，指尖却微微发紧。

　　苏清寒将她这一瞬慌乱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又归于冰霜。她没有当众开口质问，只薄唇微启，以只有二人能够听见的传音，语气冷淡：“守好心神，莫要失态。”

　　简短一句，像一盆微凉的山泉水浇在沈星遥滚烫的心尖。少女喉头微涩，低声用气音应了一句：“弟子知晓。”

　　这么多年藏于心底的欢喜、长久隐忍的思念，流言带来的委屈，日夜担惊受怕的惶恐，往日全都被她以理智死死禁锢在心底深处。此刻，绵长的灵酒一点点松动那道紧锁心防的枷锁。

　　她静静垂着眼，余光依旧忍不住反复悄悄瞟向师尊。胸腔之中那份沉甸甸的爱恋，如同被温水缓缓融化的寒冰，再也困不住，汹涌翻涌，在心底四处冲撞。

　　心底残存的理智还在拼命呐喊告诫自己，万万不可失言，万万不可失态，万不能在这般众目睽睽的大典之上，泄露半分隐秘情愫。可醉意如同连绵上涨的潮水，一遍一遍冲刷着她那本就单薄脆弱的防线。

　　宴席过半，仙乐依旧婉转，宾客们兴致不减，彼此谈笑庆贺。沈星遥的心神，大半已经沉溺在汹涌起伏的心事之中，周遭的热闹仿佛都与她无关。

　　她心里清楚，继续留在高台宴席，酒意持续翻涌，迟早会生出难以预料的变数。趁着全场宾客一同举杯，齐声恭贺掌门福寿绵长的喧闹混乱时刻，她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悄向后退开几步，慢慢退出人声喧嚣的主宴大殿，独自走向殿外蜿蜒绵长的白玉回廊，想吹一吹山间夜风，压下胸中不断翻涌上来的醉意。

　　沈星遥转身离去的一瞬，苏清寒抬眸望向她远去的背影。素白衣袖之下，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目光落在那道利落劲装的身影上停留片刻，便收回视线，重新应付面前前来敬酒的宾客，只是心绪，再也无法全然平静。

　　夜色沉沉，一轮皓月高悬墨色天际，清冷的月光铺满长廊。凛冽晚风迎面扑面而来，吹动劲装衣摆，却难以冷却心底滚烫翻涌的情愫。心头燥热不减，任凭夜风侵袭，那颗烧得滚烫的心，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回廊寂静，远处大殿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一静一闹，两相对照。沈星遥扶着冰凉的白玉栏杆，抬眼望向高悬明月，心底万千情绪缠绕，无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