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39、桂下闲谈，灯下研剑共晚风 暮色染

　　暮色染黄昆仑云海，夕阳把天边晕成柔和橘色。逛完一片桂树林，二人回到清寒殿。晚风穿窗，捎来淡淡的桂花香。沈星遥铺开剑谱摆在玉案上，白日练剑时，逐月剑法几处变招衔接滞涩，她想趁傍晚，请师尊指点。

　　“师尊，这一页逐月剑法的变招，弟子练了许多遍，转折总是不顺，想请您帮我看看。”沈星遥把书卷推到苏清寒面前，坐直身子，目光落在书页上，余光却不住悄悄瞟向身侧白衣的人。

　　苏清寒微微俯身，垂眸看向剑谱，素白指尖点在招式图上，缓缓讲出发力诀窍：“这里转剑不要硬憋灵力，顺着周身灵气流转，像风吹落花，柔里藏劲。”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覆上沈星遥的手背，带着她在空中比划剑招的手势。微凉的指尖贴在她温热手背上，沈星遥身子一僵，呼吸放轻，心跳一下子清晰起来。鼻尖裹着师尊清浅的冷香，混着桂花香，让她险些失神。

　　“明白了吗？”苏清寒没有立刻收回手，抬眼看向她，目光轻轻撞进沈星遥慌乱的眼底。

　　沈星遥猛地回神，飞快垂下眼睫掩住翻涌的情绪，声音微微发紧：“弟子……方才记下发力的法子了。只是不知临场能不能稳住，弟子起身演练一遍，请师尊指点。”

　　“去吧，不必急于求成，跟着灵气节奏走。”苏清寒的指尖才缓缓从她手背上挪开。

　　她起身拔剑站在殿中，依着方才的要领出招。剑光流转，这一回招式衔接顺滑，再没有先前的卡顿。一套剑法收势，她收剑站稳，微微喘息，抬眼直直望向玉案边的苏清寒，眼底藏着一点期待。

　　苏清寒静静望着她，轻轻颔首：“进步很快。只是收剑的一瞬，心神还需稳住。你急于把招式做圆满，反倒容易外泄灵力。”

　　“弟子记下了。”沈星遥弯了弯眼，提着剑走回案边。天色暗下来，玉灯被点燃，暖光落在玉案上。她想起食盒里剩下的桂花糕，拿出来摆好，又给两人添上热茶。

　　“师尊，练剑耗神，吃块糕点垫垫。是今日摘了桂花，弟子亲手蒸的，甜度不重。”

　　苏清寒拿起一块慢慢吃着，视线落在灯下少女侧脸上，轻声开口：“你入昆仑之后长进不少，悟性在同辈之中算得上拔尖，就是执念太重。修行无情道，最忌牵念缠身，心有挂碍，道心便容易生出缝隙。”

　　沈星遥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心口发涩。她清楚师尊是在提点自己，可那份情愫，怎么都放不下。她抬眼，小心翼翼迎上苏清寒的目光：“师尊，若是有一事，明明知道不该放在心上，继续惦念便是阻碍修行，可它扎根心底许久，怎么都放不下，该怎么做？”

　　苏清寒的眼神平静无波，声音清泠：“走无情道，便要勘破执念，斩断尘缘。该舍，则舍。”

　　“若是舍不得呢？”沈星遥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苏清寒静静看了她片刻，才缓缓开口：“舍不得，便要承受执念带来的煎熬。心魔往往，便是从这一句舍不得开始滋生。”

　　这句话落下来，沈星遥心头一沉，慢慢低下头，不再说话。

　　殿里静了，只有灯花偶尔噼啪一响。沈星遥悄悄把蒲团往苏清寒那边挪了挪，两人挨得更近。她看着灯火落在师尊长长的睫毛上，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张清寂的脸上，心底只盼这一刻能久一些。

　　“师尊，夜里风凉，弟子给您取件外衫。”沈星遥低声说。

　　不等苏清寒应声，她起身取来那件雪白外袍，双手递过去。递过去的时候，指尖无意擦过苏清寒的手腕，微凉的触感一闪而过。沈星遥指尖微颤，抬眼，和苏清寒对视了一瞬。

　　苏清寒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言语，抬手接过外衫披上。衣袖晃动间，她的指腹又轻轻擦过沈星遥的指腹。

　　沈星遥收回手，指尖还留着那一点凉意，默默坐回原位，陪着师尊品茶。

　　“方才那处剑招，往后每日晨练可以单独反复打磨，熟能生巧，慢慢就能做到随心而发。”苏清寒端起茶盏，淡淡开口。

　　“嗯，弟子明日一早便单独去演武台练习。若是还有不懂的地方，弟子再来叨扰师尊。”沈星遥应声，目光依旧忍不住时不时落在苏清寒脸上。

　　桂香持续从窗外飘进来，灯火温和，殿内安宁。只有沈星遥自己清楚，这样近在咫尺的相伴，于她而言，是甜，也是熬。

　　殿外云霭深处，那道窥探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静静盯着暖灯之下的两道身影，危机悄悄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