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24、归山途中，雨夜避居 游玩两日结

　　游玩两日结束，师徒二人动身返回昆仑。谁料行至半道，方才尚且清朗的天际骤然翻涌，滚滚黑云自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天空风云骤变。不过数息功夫，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珠轰然砸落，乌云层层叠叠遮蔽星月，天地之间昏沉一片。山间狂风呼啸，云层深处隐隐有雷光暗涌，这般恶劣天象之下，御剑极易被雷霆余波干扰，稍有不慎便会灵力受扰，生出凶险。

　　“师尊，雨来得好急！” 沈星遥下意识往苏清寒身侧靠了靠，抬眼望向沉沉乌云，伸手挡了挡迎面溅来的雨丝。
　　苏清寒抬手，一道淡淡的灵力屏障瞬间铺开，将漫天骤雨隔绝在外，护着身旁弟子。她目光扫过前方山林，声音平稳：“前方有座废弃山神庙，我们暂且前去避雨，等雨歇再启程。”

　　前方山林之中，恰好有一座废弃已久的山神庙。庙宇早已荒废多年，院墙大半坍塌，处处皆是残垣断壁，屋顶虽有几处破洞，主体却尚且完好，足以遮风挡雨。二人对望一眼，便决定在此处暂避雨夜，等到第二日雨停，再动身回山。

　　苏清寒袖中灵力轻扬，拨开丛生的荒草与满地断木，二人迈步踏入庙中。空气中弥漫着朽木与潮湿泥土的气息，墙角遍布蛛网，神像蒙着厚厚的尘埃，面目都已模糊不清。沈星遥捡拾来一些尚且干燥的枯枝，指尖凝起一点微弱灵火，篝火被点燃，木柴遇火噼啪燃烧跳动，橘红色火光四下摇曳，一点点驱散山中浸骨的潮湿阴冷。

　　哗哗的雨声连绵不绝，密密麻麻击打在残破的庙顶之上，轰鸣作响。庙外漆黑一片，浓墨一般的夜色吞没整片山林，荒山野岭，四下再无旁人，世间仿佛就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庙宇。

　　篝火跳动的光芒明明灭灭，暖光落在苏清寒的侧脸上，冲淡了她平日里那层冰雪般疏离冷硬。长而密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素来清冷淡漠的眉眼，被火光烘出一丝难得的柔和，白衣边角沾染了少许山间雨雾带来的潮气，少了几分仙尊高高在上的缥缈，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真实。

　　沈星遥坐在离篝火不远的地面，身下垫着一层干枯茅草，安安静静地坐着。周遭没有昆仑殿宇的礼法束缚，没有旁人窥探的目光，可心底那一份隐忍的情意，依旧牢牢被她压着。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一次次悄悄落在师尊的脸庞上。

　　火光晃动，将那人的轮廓反复描摹刻进眼底。沈星遥心里悄悄想着，这般光景，何其难得。在昆仑，永远是云海风雪，众弟子环绕，处处皆是规矩尊卑；在凡间闹市，游人络绎不绝，人潮喧嚣，也总还有外人在侧。唯有此刻，荒山破庙，大雨封山，世间就只有她们师徒二人。

　　庙外是呼啸风雨，庙内是融融篝火。万籁俱寂，入耳便只有滂沱的雨声与木柴燃烧的噼啪轻响。这一刻的相处，安静又温暖。

　　沈星遥敛住心神，连忙垂下眼眸，盯着篝火跳动的火星，不敢久久凝视，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爱慕，会被火光尽数泄露。可心口却在不受控制地轻轻发烫。她多希望这场大雨能够下得久一些，让这独属于二人的静谧夜晚，可以再绵长几分。

　　苏清寒似有所感，侧过头望来。沈星遥心口骤然一紧，连忙移开视线，故作随意地拨弄手边的枯枝，耳尖却在火光掩映之下，悄悄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苏清寒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目光下移，瞥见少女袖口湿漉漉的，方才赶路时被雨水打湿，便轻声开口：“方才淋雨，袖口都湿了，靠近篝火些，免得受凉。”
　　说着，苏清寒微微挪动身子，往旁边让出一块更靠近火堆的位置。
　　沈星遥眼睛一亮，连忙依言挪过去，肩头几乎要挨着师尊的衣袖，鼻尖能闻到苏清寒身上混着雨雾的清浅道香。她侧头看向苏清寒，小声问道：“师尊，你冷不冷？要不要再添些木柴？”
　　“我早已超脱寒暑，无妨。倒是你肉身尚未大成，需当心寒气入体。” 苏清寒淡淡说着，抬手一缕温润灵力，缓缓渡到沈星遥周身，驱散她身上残留的湿冷。

　　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沈星遥心头一颤，悄悄往她那边又靠近一点，轻声感叹：“这样真好，只有我和师尊，听着雨声烤火，不像在昆仑，时时都要恪守弟子本分。”
　　苏清寒垂眸看向跳动的篝火，沉默片刻，低声应道：“此处荒庙无外人，不必过分拘谨，但修行本心，不可忘。”

　　沈星遥闻言，眼底微光稍稍黯淡，却依旧弯起唇角，伸手捡起一根细木，轻轻拨了拨火堆，溅起几点火星。她偷偷瞥一眼苏清寒，鼓起勇气小声问：“师尊，你…… 会不会偶尔，也觉得昆仑太过冷清？”

　　雨势不曾半分减弱，风声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轻响。篝火静静燃烧，将两道身影，投在身后斑驳破败的庙墙之上。苏清寒静静望着跳动的火光，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雨声里：“往日是冷清，如今，倒也不尽然。”

　　沈星遥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握着木枝的手指微微收紧，不敢转头去看师尊的神情，只静静听着耳边连绵不绝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