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116、谷底奇遇，残命得存 万丈深渊谷

　　万丈深渊谷底，常年不见日光，岩壁垂落古藤，薄雾瘴气缓缓流动。乱石间一道地下灵泉叮咚流淌，湿气浓重，毒虫蛰伏，但也孕育着外界罕见的灵药。

　　苏清寒抱着奄奄一息的沈星遥在乱石间穿行，步履急促。谷底寒气浸透她染血的白衣，怀中人的体温越来越低，生机一点点消散，她心底的惶恐不断堆叠。

　　就在绝望将至时，一缕温润灵光从前方一处隐蔽岩洞透出，柔光推开瘴雾，格外显眼。洞口被青藤半掩，洞内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静坐蒲团，护罩隔绝瘴气。他是千年前避世隐居的修士，寿元将近，久居此地不问仙魔纷争，性子淡漠疏离，万事只循本心。

　　浓烈血气与濒临溃散的神魂波动传来，老者缓缓睁眼，目光穿透藤帘落在二人身上。

　　苏清寒抱着沈星遥立在洞口，白衣染血，身形微颤。她放下逍遥道尊所有矜傲，躬身一礼，声音满是恳求：“前辈，求您救救我的徒儿。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老者放出一缕神识探查沈星遥的神魂肉身，片刻收回，缓缓摇头：“魔杀之力侵蚀神魂根基，肉身重创、神魂碎裂，寻常丹药无用。想要锁住她四散残魂，唯有幽瘴渊潭深处的九转还魂草为主药，配合灵泉灵髓炼制护魂丹。若无此草，我最多缚住她一缕残魂，三日后依旧魂飞魄散。”

　　老者抬手指向深处黑雾翻涌之地：“幽瘴渊潭是瘴气本源，毒雾能侵入识海催生梦魇。潭上药石台上，有一头千年幽影玄鳌镇守灵药，背生毒棘，防御极强，即便是大乘修士，踏入也是凶险万分。”

　　苏清寒低头望着怀中人苍白的脸，抬眼时没有半分退意：“只要能救她，再险我也要去，必定带回九转还魂草。”

　　老者静静看她片刻，缓缓开口，道出缘由：“我寿元本就所剩无几，余下岁月于我早已无甚意义。这九转还魂草，当年是我亲手栽种，本就是想试一试，逆天续魂究竟能不能成。我可以燃一部分本命寿元帮你炼药固魂，但有一桩条件 —— 倘若她侥幸活下来，日后你要替我完成一桩遗愿。你可应允？”

　　苏清寒毫不犹豫：“晚辈答应。”

　　“好。” 老者轻叹一声，“你带回灵药，我便开炉。但能不能活，一靠丹药滋养，二看她自己的求生意志。”

　　一线生机落在眼前，苏清寒紧绷的心稍稍落地。她小心将沈星遥安置在洞内暖玉玉榻上，暖玉源源不断散出暖意，隔绝谷底阴寒。少女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安静得像随时会长眠不醒。

　　苏清寒俯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脸颊，低声轻语：“星遥，在这里乖乖等我。为师一定把药草带回来，不会让你走。”

　　她看向老者拱手：“劳烦前辈代为看护。”
　　“去吧，我会稳住她残魂，撑到你回来。”

　　交代完毕，苏清寒转身，白衣掠入翻涌黑雾，孤身奔赴幽瘴渊潭。
　　苏清寒踏入幽瘴渊潭腹地。浓稠黑雾遮天蔽日，吸入一丝便扰乱识海，勾起心底最深的梦魇。漆黑潭水不停翻涌，腥臭毒气弥漫，千年幽影玄鳌伏在生有九转还魂草的石台之上，厚重甲壳泛着暗紫毒光，一双竖瞳冷冷锁定闯入者。

　　玄鳌察觉到生人，猛地甩动尾棘，漫天毒针裹挟黑水直扑而来。苏清寒白衣在黑雾里辗转，逍遥灵光层层铺开，与玄鳌缠斗不休。渊潭瘴气顺着灵光缝隙侵入经脉，她体内蛰伏已久的魅骨毒被刺激得躁动翻涌，识海刺痛难当。

　　久战灵力损耗巨大，她寻准空隙一剑重创玄鳌。凶兽濒死反扑，背上毒棘狠狠扫在她腰侧，撕开深口，黑毒顺着伤口渗入血脉。剧痛席卷全身，她强压眩晕脱力之感，探手摘下石台上莹绿的九转还魂草，紧紧攥在掌心，一路咬牙支撑，踉跄赶回岩洞。刚踏入洞口，她支撑不住，屈膝半跪在地，掌心依旧牢牢护住灵药。

　　老者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她腰侧渗着黑血的伤口，眉头紧锁：“你不单中了鳌毒，体内还藏着陈年奇毒，两毒交织，顺着血脉往心脉游走。”

　　苏清寒额上冷汗密布，唇色青白，视线先投向玉榻上的沈星遥，声音发颤却坚定：“前辈，先救徒儿。我的伤无妨，请您尽快炼药。”

　　老者神色淡淡，语气带着冷静的劝诫：“糊涂。我知晓你心急，可若是一味先耗损灵力护她，毒素在你体内肆意蔓延，等她勉强稳住神魂，你却毒发倒下。到那时，她醒来看不到你，孤身留在这深渊谷底，你们依旧是永世别离。”

　　苏清寒一怔，垂眸看向榻上沈星遥微弱起伏的胸口，指尖微微收紧。

　　老者摇了摇头：“我借灵泉秘术帮你逼出鳌毒，驱毒之时，毒素在经脉里拉扯灼烧，痛入骨髓，你当真扛得住？我不会再耗本命寿元替你根治旧毒，只能暂时压下。”

　　“晚辈扛得住。” 苏清寒望向榻上沉睡的少女，没有迟疑。

　　老者引动灵泉，乳白色灵髓汇入苏清寒经脉。两股毒素在血脉里冲撞撕扯，火烧刀割般的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苏清寒死死咬住下唇，唇瓣咬出血痕，一声痛哼都不肯溢出，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玉榻上的身影。

　　老者一边催动灵力，一边缓缓道：“这玄鳌常年盘踞渊潭，吞噬灵材，搅乱谷底灵脉，扰我清修。你除掉它，也算帮我除去一桩麻烦。”

　　苏清寒忍着剧痛低声应道：“前辈恩情，晚辈铭记。”

　　老者顿了顿，目光落向玉榻：“护魂丹只能锁住残魂，苏醒遥遥无期，短则数年，长则十载。你可有恒心长久守着？”

　　“无论多少年，我都会守着她，绝不离开。” 苏清寒语声笃定。

　　毒素缓缓剥离，腰侧伤口慢慢收口。驱毒一毕，老者立刻将九转还魂草投入丹炉，搭配谷底珍稀灵材日夜炼化。丹成之时，护魂丹灵光温润。老者亲手将丹药送入沈星遥口中，再以秘术牵引药力，一点点修补她破碎神魂与灵脉。

　　“丹药仅能稳住残魂，需要长年以灵泉之力持续温养，一日不可中断。我能做的到此为止，往后，全看你二人。”

　　自此，苏清寒留在了这座与世隔绝的岩洞。外界四季流转，于此毫无踪迹，谷底常年瘴雾不散，灵泉叮咚。苏清寒寸步不离守在玉榻边。当年和玄鳌缠斗留下的腰侧旧伤，加上魅骨毒反复的隐疾，每逢阴寒便隐隐作痛，她从不在意。

　　从前在昆仑清寒殿，总是沈星遥围着她转，记挂她冷暖，为她蒸桂花糕，陪她打坐听道。如今全然颠倒，换苏清寒日复一日，守着沉睡的徒儿，守着心底藏了许久的情意。

　　她依靠灵泉灵光流转分辨时辰。每到时辰，便亲手研磨灵草调制药汁，拿起银勺试好温度，小心翼翼送到沈星遥唇边。少女无力吞咽，她便轻轻环住她，托住肩背，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沈星遥的头软软靠在她肩头，长睫垂落，微弱呼吸拂过她颈侧。
　　一勺一勺喂药时，她贴着少女耳畔轻声哄：“徒儿，慢慢咽，乖些，快点好起来。等你醒了，所有误会，我都慢慢和你说清楚。”

　　入夜瘴气更重，岩洞里阴冷浸骨。苏清寒坐在榻边，细心掖好灵织被褥，把漏风边角一一裹紧。夜半沈星遥常会陷入梦魇，眉心紧蹙，身子轻轻瑟缩，似重回那日崖边生死险境。苏清寒抬指，极轻地抚平她紧锁的眉峰，指腹慢慢摩挲她眉骨眼尾，声音低柔：“别怕，徒儿，有我守在这里，再也没有人能伤你分毫。”

　　无数寂静深夜，岩洞里只剩灵泉叮咚。苏清寒坐在榻沿，长久凝望着沉睡的脸，手隔着薄被轻轻覆在她手背，感受那一点微弱温度。腰侧旧伤隐隐抽痛，她也只是屏息忍耐，不敢挪动，怕惊扰了她。

　　谷底孤寂，没有山门规矩，没有旁人窥探，只有一室安静，一人沉睡，一人相守。

　　积压多年的愧疚、思念、失而复得的后怕，都在寂静里翻涌。她常常对着沈星遥低声诉说，说起当年魔渊的身不由己，寿宴告白之后自己心底的挣扎，五年踏遍山河寻她的颠沛，还有迟来的悔意。只是无论她说多少，都没有回应，唯有少女均匀轻浅的呼吸相伴。

　　偶尔有风从岩缝钻进来，吹乱枕上青丝，几缕发丝落在苏清寒腕间。细微的痒意，总能让她沉寂的心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