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115、疯魔斩敌，坠崖同落 温热粘稠的

　　温热粘稠的血浸透苏清寒素白衣襟，沈星遥倚在她怀里，肩头不住轻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后背重创，细碎的血沫不断从唇边漫出来。方才锁道杀阵已破，残余魔将尽数葬于凌虚剑下，林间还飘着未散的魔气与血腥。苏清寒心神全系在怀中人的伤势之上，指尖正凝起灵力，急于探查她受损的灵脉，一时疏忽了周遭动静。

　　瘴雾深处，侥幸存活的魔主压下惊悸，眼底藏着阴狠。他清楚正面已经不敌，抓住苏清寒满心都是沈星遥、戒备松懈的间隙，悄无声息聚起一记厚重魔击。目标不是伤人，是脚下的崖沿。

　　轰隆一声闷响震彻山涧！
　　崖边岩层轰然炸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四下蔓延。碎石簌簌滚落，坠入底下翻涌不息的茫茫云海，连一点回响都留不下。这是万丈断崖，谷风凛冽呼啸，立足之地眼看着就要整块塌落。

　　苏清寒心头骤紧，当即想带着沈星遥往后撤。
　　可怀里重伤的少女，早看清了脚下绝境。她灵脉已碎，自知活不成了，绝不能拖着师尊一同葬身深渊。沈星遥咬紧牙关，压下五脏翻搅的剧痛，拼尽躯体内最后一点燃灯般的残灵，双臂骤然发力，狠狠向前推去。

　　这一推猝不及防，用尽了她全部力气。
　　苏清寒被巨大的力道掀得向后掠出数尺，堪堪落在后方稳固的岩地上。等她稳住身形抬眼，沈星遥身下那块岩石已经彻底脱开山壁，悬在了虚空之上。

　　狂风狠狠掀起她染血的青色衣摆，凌乱发丝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沈星遥悬在半空，下坠之势再也无法挽回。她隔着呼啸的山风望向崖上白衣的人，眼底没有怨怼，反倒缓缓漾开一抹极淡、带着血腥味的释然笑意。
　　她想，最后一刻护住师尊了。就算就此陨落，也算死得其所，再无遗憾。

　　血顺着下颌滴落，她的声音轻得像要被山风撕碎，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撞进苏清寒耳里：
　　“师尊…… 培育大恩，今日，我以性命相还。从此，你我…… 两不相欠。”

　　心底安静落下一句无人知晓的祈愿：若有来世，不必做师徒，我不必卑微胆怯，可以坦荡站在你的身侧。

　　话音散尽，那一点浅淡的笑意慢慢消散。灵力彻底枯竭，汹涌的疼痛与黑暗一同吞没她，头颅软软歪向一侧，单薄的青色身影直直向着无底云海坠去。

　　“不要 ——！！”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冲破苏清寒的喉咙。方才斩尽魔众的狠戾杀意，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悔恨，还有剜心的绝望。她疯一般往前扑，手臂拼命朝前伸，指尖只差分毫，最后只捞到一缕转瞬就被风吹散的黑发。

　　“两不相欠” 四个字反复在耳边回响，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她的神魂。原来沈星遥是打算用自己的性命，斩断她们之间所有牵绊。

　　滔天悲恸翻转为毁灭般的怒火，苏清寒握剑的手青筋绷起，赤红着眼，全力一剑劈向黑雾里魔主藏身之处。凌厉剑气破空而去，狠狠洞穿魔主肩胛。魔主吃痛，重伤之下再也不敢逗留，借着密林瘴气仓皇遁逃。

　　苏清寒半分心思都不在追杀之上。她的视线死死追着那道不断下坠的青色影子，没有一丝犹豫，纵身一跃，跟着跃下万丈深渊。

　　狂风撕扯衣袂，冰冷云雾裹住周身。苏清寒催动仅剩的灵力急速下坠追赶，旋身翻到沈星遥下方，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刻意调转身子，以自己的脊背迎向崖壁，替她扛住坠落的冲击。两人穿过层层云雾，重重砸在崖壁中段那一片缠绕千年古藤的凸起石台。

　　柔韧古藤卸掉一部分冲力，撞击依旧猛烈。粗硬藤蔓狠狠勒进苏清寒后背，碎石划破衣衫，皮肉绽开。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她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口血咽回去。

　　沈星遥安安静静躺在她怀里，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霜，后背伤口还在源源不断渗血，青色劲装早已被暗红浸透。胸口起伏极轻，微弱的呼吸几乎要融进谷底的风声里。

　　苏清寒撑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颤抖着半跪下来，指尖小心翼翼探到她颈侧。脉搏细若游丝，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崖边那抹带血的笑、那句绝情的告别，一遍遍在脑海冲撞，碾得她神魂阵阵发疼。潜藏在她经脉里的魅骨毒，被这般剧烈起伏的心绪牵动，在灵脉之中疯狂窜动灼烧，刺骨的疼席卷全身，她却浑然不觉。

　　她轻轻将沈星遥安置在膝头，源源不断渡入自己的本源逍遥灵力，拼尽全力死死锁住她快要飘散的生机。指尖发颤，一遍一遍轻轻擦去少女脸颊上的尘土和血污，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哽咽低唤，字字都裹着濒临崩溃的恐慌：
　　“星遥…… 沈星遥。你不准有事！不准丢下我！你睁开眼看看我，不要睡，别睡！我的徒儿，你不能离开为师，我不允许！我寻了你这么久，千山万水都踏遍，好不容易重逢，我本以为一切都要慢慢变好，误会能一点一点解除，怎么你连让我把误会说清、好好弥补你的机会，都不肯给我？！沈星瑶！师尊求了你，坚持住别睡........”

　　谷底瘴气沉沉，怪石丛生，阴暗石缝里毒虫蛰伏，处处藏着凶险。单凭灵力，只能短暂吊住生机，撑不了多久。
　　苏清寒小心翼翼横抱起昏迷不醒的徒儿，染血的白衣拖过满地尖锐乱石，一步一步向着深渊幽暗的深处走去。眼底裹着近乎疯魔的执拗。就算踏遍这片死寂谷底，寻遍每一处岩洞，她也一定要把怀里这人，从鬼门关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