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霜烬月，与师尊同归》云间寄霜

113、偶遇残余魔部，联手对敌 在蜀地山林

　　在蜀地山林又行进数日，山间瘴雾时浓时淡，二人一路同行，虽少有言语，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刻意回避彼此的气息。沈星遥左臂的伤口日渐收口，只是运转灵力过猛时，筋骨依旧会泛起隐隐钝痛，苏清寒总会不动声色留意她的动作，若是见她蹙眉，便会刻意放缓赶路的节奏。

　　这一日，二人行至一片幽深的峡谷地带。两侧山壁陡峭，古木遮天蔽日，谷底不见日光，一股若有若无的魔气自深处翻涌而出，空气里裹挟着熟悉的腐朽魔腥气息。
　　是魔渊大战溃散逃亡出来的残余魔部。一小队魔兵魔将盘踞在此峡谷之中，平日里屠戮附近山中猎户，劫掠物资，作恶多端。

　　“小心，魔气很杂，不止一两个。” 苏清寒低声提醒一句，指尖已经搭上凌虚剑的剑柄，话音未落，身形已然瞬间掠出。白衣凌空，剑光冲天而起，逍遥道清润浩渺的道韵席卷四方，和污浊翻滚的魔气轰然相撞，激起一圈灰黑色的气浪。

　　沈星遥左臂伤势尚未完全复原，筋骨偶有隐痛，可她依旧稳稳握紧逐月剑，足尖一点山石，紧随苏清寒向前冲出。青芒凛冽，剑光凌厉出鞘。
　　这是隔阂松动之后，二人第一次并肩联手作战。

　　“左边交给我，你留意右侧崖壁！” 沈星遥扬声开口，长剑斜撩，一道青虹劈碎迎面扑来两名魔兵身上的魔铠。
　　“好。” 苏清寒应声，凌虚剑流转莹白剑光，横斩而出，数道剑气散开，逼退绕向后方的魔卒。

　　一道白衣，道韵浩荡清旷；一道青衫，剑光决绝锐利。一左一右，互为犄角，配合之间竟生出几分熟稔的默契。沈星遥挥剑斩向扑来的魔兵，心底掠过一丝恍惚。遥想当年在昆仑，每逢凶险，大多是苏清寒孤身挡下全部危机，她只能站在后方，居于被庇护的一方，仰望着那道白衣身影。而此刻岁月流转，她早已褪去当年青涩，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修士，可以不再只做被守护的那个人，能和师尊并肩而立，共抗强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心底五味杂陈，有几分欣慰，又藏着难以言说的怅然。

　　魔兵嘶吼不绝，漆黑魔刃带着腐蚀神魂的魔气接连劈砍而来。剑光与漆黑魔焰激烈碰撞，轰鸣爆炸声震荡峡谷岩壁，碎石簌簌自崖顶滚落。沈星遥旋身避开一记横斩，逐月剑直刺魔兵心口，可身后又有两头魔兵同时合围上来。
　　“星遥，后撤半步！” 苏清寒一声轻喝，剑光斜斜扫到她身侧，一道柔和灵力托住她的腰侧轻轻一带，帮她避开夹击。

　　沈星遥借着这股力道翻身退开，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多谢师尊，我应付得来。”

　　厮杀正酣之际，一头浑身覆着暗紫鳞甲的狡猾魔将避开正面交锋，借着浓重魔气遮掩身形，悄无声息绕到沈星遥侧后方，双掌凝聚全身魔元，蓄力打出一道阴毒漆黑魔光，直奔她毫无防备的后心。
　　沈星遥正凝神和身前两名魔兵缠斗，耳中满是魔兵的咆哮与剑刃交击之声，一时没能察觉身后杀机。等阴冷刺骨的魔气侵入感知时，魔光已经近在咫尺，已然来不及回身防御。心头猛地一紧。

　　下一秒，一道白衣身影骤然闪至她身后。
　　苏清寒余光捕捉到那抹暗紫魔气，心神骤紧，几乎不假思索，身形一闪瞬息掠至沈星遥身后。逍遥道灵力顷刻间铺开，化作一层厚实莹白结界，硬生生替她接下这一记凶狠魔杀。

　　轰隆一声巨响！狂暴魔光狠狠轰击在结界之上，漆黑魔气顺着结界缝隙疯狂向内侵蚀。强大的冲击力顺着灵力反震回来，苏清寒肩头气血一阵翻涌，白衣肩头被逸散的魔劲扫到，划开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暗黑色魔毒顺着创口缓缓渗进皮肉。她身形微微一晃，却稳稳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师尊！”
　　沈星遥下意识转头开口询问。话音脱口而出的刹那，她才察觉，自己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源于本能的恐慌与担忧，连握着剑柄的手都微微发颤。
　　她心底猛地一震，握着剑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她明明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守住心防，不能再为苏清寒牵动情绪。可在看见对方为自己硬抗魔击、身形晃动的那一刻，所有防备瞬间被本能冲开。那股紧张与牵挂根深蒂固，根本来不及压制，便已经脱口而出。她暗自苦笑，原来这么多年刻意的疏远与自我封闭，依旧没能彻底抹除心底深处的在意。

　　苏清寒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微微摇头，声音平稳：“无妨，一点反噬而已。剩下的交给我们。”

　　转瞬之间，二人不再分心。苏清寒提剑正面牵制那名鳞甲魔将，剑光层层锁死对方闪避的路线；沈星遥压下纷乱心绪，青芒流转，快速清理残余的魔兵，寻机绕向魔将侧翼。
　　“它魔元蓄在胸口鳞甲缝隙！” 沈星遥看准破绽出声提醒。
　　苏清寒立刻会意，凌虚剑汇聚全部灵力，一道耀眼白虹直刺那处弱点。魔将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不多时，这一整队残余魔兵尽数被剿灭，峡谷之中翻腾的黑气慢慢消散，腐朽腥臭味随风一点点淡去。
　　战斗落幕，峡谷归于寂静，只剩下山风吹过岩壁，带来低沉悠长的回响。

　　沈星遥持剑静立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握剑厮杀的薄汗。方才那一瞬间脱口而出的牵挂，依旧萦绕心头。她垂眸看向手中逐月剑，心底波澜翻涌。
　　她本以为，当年魔渊留下的伤痛，足以让她永久封闭这份情愫。可方才并肩御敌，看见苏清寒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模样，旧的伤痛与新的触动在心底交织拉扯。
　　心底那层冰封多年的坚冰，在方才并肩御敌、舍身相护的一幕下，只是微微松动一丝。动容归动容，那些沉淀多年的心结，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口，远远谈不上释怀。

　　二人寻了一处峡谷出口开阔平整的巨岩坐下短暂休整。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硝烟与魔腥，被晚风缓缓吹散，落日熔金，暖红余晖铺满连绵群山，将岩壁染成一片柔和的橘色。

　　苏清寒抬臂，指尖引一缕稀薄仙力，从容处理方才被魔光反震震出的几道浅浅皮肉伤口。附着在创口上的魔毒阴寒难缠，她凝神一点点净化，动作沉静淡然，仿佛方才舍身挡下重击不过是举手之劳。这些日子，无数次想要开口，将魔渊当年的真相全盘托出，话到喉头，又次次咽了回去。她不敢贸然解释，生怕言语分寸稍有差错，旧事重提，再次撕开沈星遥尚未愈合的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沈星遥坐在离她不远的岩面，目光不自觉落在苏清寒手臂那几道新添的伤痕上，视线牢牢黏在上面，几番欲言又止。方才危局一瞬，苏清寒毫无迟疑扑到她身前，以结界硬接魔光，那是刻在本能里的反应，绝非刻意演出来的姿态。

　　自卑如同细密藤蔓，依旧紧紧缠在她心底。她害怕真相是自己最不愿听见的那一种，害怕苏清寒当年的抉择，本就是为了温云舒。这份恐惧横在那里，让她始终抗拒去聆听原委。

　　她攥了攥手中逐月剑的剑柄，低声开口，声音轻缓：“刚刚，多谢师尊替我挡下那一击。”
　　“护你，本就是我该做的。” 苏清寒淡淡回应，语气平静克制，悄悄打量沈星遥的神色，见对方眼底依旧藏着躲闪，便又压下了到了嘴边的往事。

　　山间晚风掠过草木，短暂的沉默漫开。片刻之后，苏清寒主动开口：“方才听你提过，打算去往南疆十万大山历练？”

　　沈星遥抬眼望向远方连绵黛色山峦，落日正沉进山脊，她轻轻点头：“嗯，那边遗迹众多，适合打磨修为。”

　　苏清寒望着她，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轻易收回的执念：“南疆瘴气弥漫，魔部余孽四散潜藏，危机重重。我同你一道南下。”

　　沈星遥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第一反应本是拒绝。她想要独自行路，不想长久困在这份拉扯的氛围里，不想一次次在恩情和旧伤之间反复煎熬。可念头一转，过往一路的情形浮上心头 —— 从前她刻意躲开，这人依旧会循着踪迹悄悄跟在远处，默默守着她。
　　就算此刻她严词回绝，苏清寒多半也不会就此折返，只会隐去身形，远远尾随。
　　与其这样永远悬着一颗心，时时刻刻提防暗处那道身影，倒不如干脆应允，至少明着同行，她还能守住自己的边界。

　　沈星遥沉默许久，长睫垂落，掩住眼底复杂万千的情绪，语气带着几分被动的妥协，没有半分欣然：“…… 我本想独自前去。但我清楚，就算我不让你跟着，你依旧会悄悄尾随。”

　　苏清寒一怔，安静看着她，没有辩驳。

　　“罢了。” 沈星遥轻轻吐了一口气，声音偏冷，划清界限，“你要跟着便跟着。只是说好，我没有放下从前的事，也不代表我愿意听你解释。路上各行其是，你不必事事护着我，也不要同我提起魔渊旧事。若是我觉得不适，随时可以独自离开，你不得阻拦。”

　　她不是和解，只是无可奈何之下的退让。心底的伤痕还在，芥蒂分毫未消，仅仅是不再强硬地把人彻底推开而已。

　　苏清寒眸底掠过一丝微弱的欣喜，又很快收敛妥当，不敢催逼她半分，缓缓应声：“我答应你。一切依你。我不会贸然提起旧事，也不会强行干预你的决定。”

　　沈星遥不再答话，侧过脸望向暮色沉沉的山林。
　　短暂的妥协不代表心结消散。恩情是真的，动心的本能是真的，可当年心碎的痛感，同样真切。坚冰只是裂开一道细缝，距离消融，还有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