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迟晤》茶晴栀

17、牵线 这天电台开

　　这天电台开例会，梁放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脸色是几年来最沉的一次：“声临想收我们的广播权限。开了价，不低。”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晚风电台这些年财政一直吃紧，靠着几档老节目和赞助勉强撑着，谁都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可当那份文件真的摊在桌上，还是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梁放环视众人：“我把话撂在这，晚风不是谁的私产，但这档《晚风拾音》，是洛辰一声一句念出来的，是这座城的听友一夜一夜守着的。我梁放只要在这个台长位置上一天，就不卖。”

　　李洛辰坐在角落，握着笔的手紧了紧。他抬起头：“台长说得对。这台，我们守。声临要收，就拿真本事来比节目，别拿钱砸门。”

　　“对！”方以澄第一个响应，“大不了我们加几档节目，把听众拉回来！”

　　“排期我来重排。”王舒然翻着本子，“天塌下来，直播也不能断。”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散会之后，技术部的小余一个人钻进了导播间。这晚他加班到后半夜，把备用线路、备份设备、推子一样样加固调试，天快亮时才揉着通红的眼给梁放回消息：“台长，设备我都加固过了。就算声临真断了线，我们也能守着这档直播，一夜不停。”

　　山海社这边，周叙年是从许棠嘴里听说这件事的。

　　“电台那边快撑不住了。”许棠把那笔缺口推给他看，“光靠赞助，填不上这个窟窿。”

　　周叙年翻着那份报告，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我认识一个投资人。”他开口，“做文化产业的，姓陆。我问问他，愿不愿意给电台注一笔。”

　　许棠抬眼看他，似笑非笑：“周编什么时候这么热心公益了？”

　　周叙年面不改色：“联援是两家的事。电台倒了，《旧城来信》也没了播出的地方。”

　　“哦——”许棠拖长了调子，没有戳破他，“那行，交给你了。”

　　三天后，陆衡来了电台。

　　他是那种一看就教养极好的人——三十上下，剪裁合体的风衣，说话永远不疾不徐，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他在楼下签赞助协议的时候，周叙年陪着，李洛辰刚从直播间录完一段出来，正擦着汗往这边走。

　　两人照面，周叙年刚要开口介绍，陆衡却先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周叙年，落在李洛辰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李洛辰方才录完、还没关严的那扇玻璃门上。门里那道温温的、像晚风一样的声音，还残留在走廊里。

　　“李老师。”陆衡主动伸出手，眼睛里带着一丝欣赏，“我在楼下就听见了。这声音……是我听过最好的电台声。”

　　李洛辰愣了一下，礼貌地回握：“陆先生客气了。”

　　“协议我看过了。”陆衡没有立刻收回手，目光温和地看着他，“那笔钱，我不附加任何条件。我只是觉得，像这样的声音，不该被人拿钱挤走。”

　　他说得真诚，分寸也刚刚好，既不让人觉得被冒犯，又明明白白地，把那份欣赏递了过去。李洛辰只是客气地道谢，没有多想。

　　可旁边的周叙年，看着这一幕，眉头便蹙了起来。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陆衡每一句话都得体，每一个分寸都挑不出错，可他看着这个人对李洛辰笑、看着他自然地记下李洛辰的联系方式，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着。

　　签完字，周叙年回到了山海社。

　　许棠抱着胳膊，侧头看他：“怎么样？陆衡人靠谱吧？”

　　周叙年没有立刻接话。

　　许棠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周叙年，你牵这条线，到底是为了电台，还是为了他？”

　　周叙年的背脊猛地一僵。他收回目光，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波澜：“许棠，联援的事，谈工作就好。”

　　“你看你。”许棠摇摇头，却没有再追，“嘴上说谈工作…周叙年，你这副样子——”她顿了顿，到底没把那句话说完，只拍了拍他的肩，“行，工作。我就当你是为了联援。”

　　周叙年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许棠离开的背影，胸口那点说不清的堵，一直没有散开。

　　他当然知道陆衡是个好人，温文尔雅，出手大方，没有任何会让人难堪的地方。可正因为这样，他才更说不清那股滋味。这个人对李洛辰的好，光明正大、理直气壮，不像他自己，明明是他牵的线，却连一句“我是为了你”都不敢说，只能躲在“联援”两个字后面。

　　其实从电台回来之前，周叙年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录音室的灯重新亮起来，他才转身离开。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亲手在李洛辰身边，放进了一个对他心怀欣赏的人。

　　那个人的每一分好，都将变成他日后心口，难以下咽的一颗酸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