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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碗面 陆燃坐在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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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燃坐在温辞家的餐桌旁,看着温辞在厨房里忙。
厨房很小。温辞系着围裙——浅灰色的围裙,和他的衬衫一个颜色。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水烧开。水咕嘟咕嘟地响,蒸汽把他的眼镜蒙上了一层雾。
陆燃的手还在疼。刚才打架打的,指关节破了。但他不觉得疼。他看着温辞的背影,心跳得很快。
温辞煮的面很简单。
清水煮面,加一勺酱油,滴两滴香油,撒一把葱花。没有肉,没有蛋。
但陆燃吃了三碗。他坐在温辞的餐桌旁,呼噜呼噜地吃面。汤面上飘着一层油花,葱花在汤里打转。他饿了——刚才打架打饿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张餐桌前,吃一口热乎的、专门为他做的饭了。
队里忙起来,他不是啃泡面,就是在路边摊扒拉两口。连姐姐的忌日,他也常常是一个人,对着冷掉的外卖发呆。
此刻,热气从碗里升上来,模糊了对面那个人的脸。温辞就那样撑着下巴,安静地看他吃,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自己却一口没动。
"你怎么不吃?"陆燃含着面问。
"我不饿。"温辞给他添了勺汤,"你吃。"
陆燃低下头,继续扒拉。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眶里那点热意,就藏不住了。
温辞坐在对面,端着搪瓷杯,看着他吃。台灯的光照在温辞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慢点。"温辞轻声说,"没人跟你抢。"
陆燃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面。
"温老师。"他含糊地说,"你煮的面真好吃。"
温辞笑了。
"我妈教的。"他说,"她说,男人饿的时候,一碗热面比什么都强。"
陆燃停下筷子。
"你妈……"他想起苏医生说的——温辞母亲是滨江医院退休药剂科主任。
"对。"温辞端起茶杯,"我妈在滨江医院干了三十年。药剂科。"
陆燃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想起苏医生的话——□□,管制药,全市能接触到的人不超过五百个。温辞从小在医院长大。
他看着温辞。温辞在笑,镜片反光。
"温老师。"陆燃放下筷子,"我……"
"你想问□□?"温辞轻声说。
陆燃愣住了。他妈的,温辞怎么知道他想问这个?
"苏医生告诉你的?"温辞问。
"……嗯。"
温辞叹了口气。他放下茶杯。茶杯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陆燃。"他轻声说,"我知道你在怀疑我。"
陆燃说不出话。
"你怀疑我,是对的。"温辞说,"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凶手,我为什么要给你煮面?"
陆燃愣住了。
他答不上来。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是苏医生,是他三年刑警练出来的直觉——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眼前这个人:他懂药、懂棋、到得比报警早,冷静得不像活人。
可另一个声音更响。
那个声音里,是温辞在巷子里替他挡下的钢管,是给他擦血时微凉的指尖,是眼前这碗他亲手煮的、还冒着热气的面。
一个杀人凶手,会把人请到家里,系上围裙,给他煮一碗面吗?会记得他没吃晚饭,会在他指关节破皮的时候,皱着眉说一句"忍着"吗?
陆燃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个人面前,他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怀疑,正像落进热汤里的雪,一点一点,化得没了踪影。
"因为……"
"因为我不是凶手。"温辞说。他站起来,走到陆燃面前。他抬起手,拍了拍陆燃的肩膀。他的手很凉。
"陆燃,你相信我吗?"
陆燃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台灯下,很温和,很真诚。
他想起刚才——温辞在巷子里被钢管打,还在笑。他想起温辞给他擦手上的血,动作很轻。他想起温辞说"你不是来了吗"。
"我信。"陆燃说。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觉得心里那块一直绷着的石头,落了地。
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太需要一个可以相信的人了。老周年纪大了,苏医生是同事,队里的兄弟能一起出生入死,却没人能替他扛姐姐留下的那道坎。
而温辞,是唯一一个,主动走进那道坎里的人。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危险——警察不该被一碗面、几句话收买。可他实在太累了,累到只想在这个人的温柔里,哪怕只是喘口气。
温辞笑了。
"那就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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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燃洗完碗,已经十一点了。
窗外的雨停了。城市的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亮线。
温辞送他到门口。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照在温辞的浅灰衬衫上。
"温老师。"陆燃站在楼道口,"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温辞说,"你下次来,我给你放个蛋。"
陆燃笑了。他转身下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温辞还站在门口。台灯的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投在楼道的墙上,很长。
陆燃挥了挥手。温辞也挥了挥手。
陆燃继续下楼。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后,温辞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
他掏出手机。老陈的信息。
"赵凯的弟弟,已经处理了。明天早上,他会被发现"意外"从楼梯上摔下来,伤重住院。"
温辞回了一条:"知道了。"
他关掉手机。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陆燃的摩托发动了,突突突地远去。
温辞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陆燃。"他轻声说,"对不起。"
他在利用陆燃。给线索,让陆燃去查——查出来的结果,都是他想让陆燃看到的。他在引导陆燃,像引导一枚棋子。
但他没办法。赵衡还没死。那张网还没收。
温辞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台灯下反光。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
茶还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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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陆燃刚到队里,小陈就跑过来了。
"陆队!出事了!"
"怎么了?"
"赵凯的弟弟——昨天晚上,从他家楼梯上摔下来了。"小陈脸白,"伤重住院,还在抢救。"
陆燃愣住了。
"意外?"
"警察说是意外。"小陈说,"他喝多了,从楼梯上滚下来。"
陆燃没说话。
他想起昨天晚上——温辞在巷子里被打。他想起温辞说"处理掉"。
不对。温辞没说过"处理掉"。
但陆燃知道——温辞一定发了信息。
他掏出手机,给温辞打电话。
"温老师。"
"陆燃?"温辞的声音还是那么轻。背景里有茶杯碰碟子的声音。
"赵凯的弟弟。"陆燃的声音很哑,"昨天晚上,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哦。"温辞说,"意外。"
"温老师。"陆燃的声音在抖,"是不是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久到陆燃以为信号断了。
"陆燃。"温辞轻声说,"你觉得是我?"
"我……"
"我昨天晚上给你煮面。"温辞说,"我十点半才送你走。我一直在家里。"
陆燃说不出话。
"陆燃。"温辞的声音很温柔,"你怀疑我,是对的。但你要记住——我煮面给你吃,不是因为我是凶手。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
陆燃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信你。"他说。
"那就好。"温辞说,"今天还有事吗?"
"……没有。"
"那再见。"
电话挂了。
陆燃站在办公室里。他看着窗外。阳光很好。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温辞的声音太冷静了。冷静到——像早就知道了。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
他想相信温辞。他比谁都想相信那个会给他煮面、会在深夜送他到门口、会压低声音对他说"你别查太深"的人。
可他是个警察。
警察这个职业,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不信那些太完美的答案。
温辞的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每一个反应都恰到好处,连那碗面、那句"我把你当朋友",都恰到好处得像是……算好了的。
陆燃站在阳光里,却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第一次隐隐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被什么东西,温柔地、一点一点地,牵着走。
而牵着他的那只手,他甚至看不清,它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