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烬：穿成炮灰皇子后》土豆不土逗

10、送 谢无烬

　　谢无烬在柴房里躺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自己解开绳子，自己处理了伤口，自己扶着墙站起来。

　　钱公公本来还想拿捏他，可东厂的人当天下午就来了。

　　许得贵派了个小档头来领人。那小档头进了柴房，看见满地血，皱了皱眉，回头对钱公公笑了一下，笑容里没什么好意：“钱公公，我们档头要的人，您打成这样，是不想给？”

　　钱公公立刻换了脸：“哪里哪里，是小的不懂规矩，教训了两句。”

　　那小档头把谢无烬拎起来，像拎一只瘦猫，看了两眼。

　　“能走？”

　　“能。”

　　“那走。”

　　谢无烬被带出去，出尚膳监的院门时，停了一下。

　　日头很好。秋阳明晃晃地照下来，照在他那件被换上的新袍子上——东厂的差役袍，深青，比尚膳监那件厚，袖口滚了一圈窄边。

　　他站在门口，回了一次头。

　　——从今天起，他能翻的册子就多了一寸。一寸也是寸。

　　这是他自己在心里说的话。说的时候脸上什么也没有。

　　尚膳监的后院，柴棚，井，伙房，那些他劈了五年的柴，挑了三年的水。

　　他望了很久。

　　小档头在前头喊：“磨蹭什么。”

　　谢无烬转过来，跟着走了。

　　他没看见，在斜对面那道宫墙的拐角处，一个瘦小的少年，已经在那儿站了一个时辰。

　　沈晏辞天没亮就来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后背贴着凉砖，一动不动，看那扇院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他看着那孩子换上东厂的袍子，看着他把腰挺直，看着他回头，又转过来。

　　他忽然发现那孩子长高了。

　　也就长了一点。可站在那儿的时候，已经有了个人的样子，不再是一团在雪地里发抖的东西。

　　沈晏辞站到那道身影拐过宫道，看不见了，才慢慢走出来。

　　他站在空荡荡的宫道上。

　　风卷着落叶从他脚边过去，秋天了，宫墙上的爬山虎已经枯成一片干红。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三天前那只冰凉的手抓过的地方，红痕退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白印，像被纸边划的。

　　他忽然觉得有点滑稽。这世上刚刚有一个人，因为一个结、一块布、一方帕子，记了他一辈子。而他站在这里，连脸都不能露。

　　“好好活。”

　　——别像我这样。

　　后半句他没说出来。说给谁听呢，人已经拐过墙角了。

　　他转身，走回他那间漏风的偏殿。

　　这件事情，他后来想起过很多回。

　　不是想起那个孩子回头的样子——那一幕太清楚了，清楚得不用想——他想不通的是另一件事：那天他为什么天没亮就去了。

　　他那天什么也没打算做。不带东西，不说话，连脸都不准备露。他这个人办事向来有一条底线：不出手的事不做，打不赢的仗不打。按这条底线，那天他应该在西七所睡觉。

　　他一路走回去，一路给自己找理由。理由是有的，而且很顺：那孩子在尚膳监挨了那么多打，钱公公那种人，临到手的鸭子飞了，多半要再发一回疯。人不看着，可能被打死。所以他去看一眼。看他是死是活。就这么简单。

　　想完他甚至还点了点头，觉得这理由找得很好。

　　——好个屁。

　　他在偏殿的门槛上坐了半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他站的那个墙角，是斜对面，隔着一条宫道。要真是为了“看他有没有活着出来”，他站得该更近，近到能看清那孩子的脸。

　　可他从头到尾没打算让他看见自己。

　　这就不叫“看着”。这叫蹲在看不见的地方，等一个人从你眼前走过去。

　　他当时对着这个念头愣了一下，然后很干脆地把它归了档，标签写着“我这个人就是爱多管闲事”，塞进抽屉最里面，还压了一本册子上去。

　　他那时候是真的没往别处想。他以为人与人之间只有两种关系：可以用的人，和不能得罪的人。这孩子在两种之间跳来跳去，跳到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哪一种。

　　一个人连“我为什么会在这儿”都没问明白，就别去猜别的了。他这么跟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