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刚刚，他是不是——被诓了 沈逾白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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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白冷眼看着主簿，身后却传来玄渊漫不经心的一声轻笑。
“沈老师，”玄渊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却透着居高临下的冷漠，“地府不比你那高校，并非个个都是英才翘楚。既然他们做不快，你便多担待些，慢慢来。这等微末小魂的生死轮回，在这万古幽冥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你又何必动气。”
这句话，直接把沈逾白点燃了。
“微末小魂？慢慢来？”沈逾白倏然转身，镜片后的目光如刀锋般直刺玄渊，“在你眼中，他们不过是蝼蚁？”
玄渊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沈逾白会当众质问他。
“众生皆蝼蚁。”
“那是在你眼中，在我眼里，他们从来不是！”
沈逾白步步逼近玄渊，声音不大，却字字见血：“你作为阎王，看着整个地府烂成一摊泥，你不管不问，甚至冷眼旁观，看着他们上行下效，现在反倒让我‘莫计较’？”
玄渊脸上的慵懒渐渐收敛，他站直了身体，垂下眼眸看着面前这个人：
“沈逾白，天道有常，万物刍狗。易地而处，天道不会为你落一滴泪，也不会为你争得一线生机。天道无情，从不怜悯众生，你又何必多管闲事。”
“天道有常，万物刍狗？”
沈逾白毫不退让，迎着他的目光狠狠顶了回去。
“天道无情，难道地府存在的意义，就是做天道那把毫无温度的屠刀？！是天道让他们不作为，还是你们把‘天道无情’当作对亡魂失去敬畏的遮羞布？！”
他没有退让半步，就那么直直地瞪着玄渊，胸膛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目光越发凌厉：
“易地而处？滂沱雨里，素不相识之人递给我一把伞；寒冬雪夜里，摆摊老人分我半个热包子；学术困局里，师友毫不吝啬的帮助······玄渊，我所经历种种，于我皆是救赎。”
他一生虽然短暂，却见过最赤诚的人心，经历过最直白的善意，珍藏过最朴素的关怀，感受过最卑微的爱意——
沈逾白眼中漫上失望与悲伤，伸手指向那摞一人高的卷宗，字字振聋发聩：
“你们怎么敢如此轻贱亡魂，怎么敢！！！”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底下的主簿和鬼差们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良久，玄渊垂眸扫过那摞卷宗，又抬眸看向沈逾白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眶。
他的下颌线骤然绷紧。
他退后一步，避开了与沈逾白对视的目光，重新靠回柱子上。
“随你吧。”
玄渊的声音恢复了先前的散漫，偏过头去，甚至带了几分极淡的冷意。
“本君便拭目以待，沈老师这块试金石，能不能在这‘无情天道’之下、在这万古幽冥里，砸出个水花来。”
说罢，他竟真的闭上了眼睛，彻底不再看典枢署一眼，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沈逾白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怒火。他转过身，冷眼扫过瑟瑟发抖的主簿。
“现在，梳理那摞卷宗。若有错因，分门别类，记录清楚缘由、负责人、涉及部门，三日之内，我要结果。做不到的——”
他双眸寒意凛冽：“以后就不用再做了。”
“是、是……”主簿吓得连滚带爬地起来干活。
沈逾白坐回椅中，冷眼看向玄渊，心却比刚来地府时更沉重了几分。
这里的积弊远比他预想的要深，而玄渊的漠然更是让他心惊。
要想把项目完成，光搞定这里有什么用？
最难搞定的课题，是那个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的阎王。
想要项目落地，顶层背书，非他不可！
夜，思珩阁。
独属于幽冥的那轮沧月悬于忘川之上，泛着幽冷的光。
屋顶之上，玄渊一袭玄衣，负手而立，周身笼罩着万古不化的孤寂。那双深沉的双眸此刻静静地望向远处，脑海里却不自觉地闪过那人失望悲凉的眼神，以及那句掷地有声的话——
“玄渊，我所经历种种，于我皆是救赎。”
玄渊薄唇微抿，修长的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捻了捻。
救赎？
他低垂着眼眸，看着脚下这漫无边际的幽冥鬼气，心下自问：这世间若真有救赎，又怎会有这万古不化的长夜，又怎会有这如附骨之疽般的孤寂，又怎会有这满殿的麻木与枯骨？
可偏偏······当沈逾白信誓旦旦地说出这句话时，眼底的光，竟然让他生出了一丝——动摇。
荒谬啊！
与此同时，就在他脚下的屋子里，灯火未熄。
沈逾白正坐案前，面色清冷，提笔奋书。
良久，最后一字落定。
他歇笔起身，拿起那篇一气呵成的文书，目光扫过全篇。
三界秩序，奠于职守；六道公允，始于慎微。
地府掌人间终判，凡人劳碌浮沉数十载，唯余这一纸卷宗，为其魂魄最后依托。
然今日观诸司行事，实在令人胆寒。
钱大壮这等阴魂，在诸位眼里竟被视如蝼蚁。
尔等狂妄！
更有甚者，案卷疏漏而不纠，记录参差而不改，只将众生魂灵，当成了案上轻物。
尔等多随上位神色，少存敬畏魂灵之心！
我知诸位初入道时，必也曾怀秉公守正之本念。只是岁月绵长，人情熟稔，便渐渐随了这幽冥阴司的俗弊。
但，自本导接下地府整改事宜起，规矩里就容不下‘尸位素餐’这四个字。
诸位须知，你们笔尖偏一分，便是轻人一生；疏一事，便是负人一世！
从今以后，望诸位将先前做派都给我收干净了。
慎笔下这一字一句，敬世间这一魂一灵。
规矩立住了，往后相处才能不烧心。
地府无暖阳，诸司便是苍生最后一寸光。
若是这光烂透了，本导不介意将这腐烂连根拔起，重立地府新规！
确认没有任何错漏之处，沈逾白将其折好收起，转身走向玄渊的寝殿。
停在门外，他抬手叩门：“我是沈逾白，打扰。”
门内寂静无声，许久不见回应。
沈逾白微微蹙眉，不在？
他后退半步，刚转过身准备离开，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堵坚硬的胸膛。
沈逾白下意识后退，抬眸一看，正是玄渊。
这人是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怎么静得连半点声音都没有！
沈逾白拿出那篇文章，也不绕弯子：“《新任项目总负责人的第一封全员通报批评暨作风整改动员令》。”
玄渊：？
沈逾白挑眉：“请您全篇通读，若有不合适的地方，我现在就调整，若没有问题，请明日一早通发地府全员。”
玄渊接过，看着那长得离谱的标题，嘴角微抽：“——本君发？”
沈逾白反问：“不然呢？”
玄渊：——
沈逾白似乎察觉语气有些生硬，又补充道：“地府没有OA，没办法一键群发，我见崔珏与黑白无常之间文书往来都是术法加持，比之人间所谓网络效率更高。”
玄渊了然，语气揶揄：“今日你当众反驳本君，现下又想借助本君术法办事，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本事，倒是让本君叹为观止。”
“我向来对事不对人，您要是连这点心胸气度都没有，那便算我沈逾白有眼无珠看错了人。您觉得—”
沈逾白推了推眼镜，接着微笑道：“—我看人的目光如何呢？”
玄渊‘呵’了一声，气笑了，笑得咬牙切齿。
“沈逾白，你这也算是有求于本君吧？”
沈逾白：“不算！”
玄渊冷笑，上前逼近一步：“不、算？！”
沈逾白蹙眉，身体微微后仰：“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向能力卓绝的一把手寻求帮助，难道不属于正常的流程协作？”
玄渊眸色微闪——能力、卓绝的一把手？！
他轻咳一声，站直了身体。
这张利嘴难得说了句实话，看人的眼光确实还不错。
玄渊背着手，拿捏起姿态：“虽然事实如此，但本君此前说过，不会替你的项目做背书，这文书若由本君发出去与背书何异？”
沈逾白蹙眉，声音低落，三分自嘲，三分颓丧：“您向来言而有信，是我考虑不周，不该强人所难。”
说罢，他深深叹息一声，转身就走。
玄渊一愣，心里莫名一空。手比脑子快，下意识伸手一把扣住了沈逾白的手腕。
沈逾白猝然回头。
“我就知道您深明大义，一定会答应的！”
玄渊：——
沈逾白神色诚恳，目光清亮。
玄渊那个‘不’字，梗在喉间如何都说不出口。
“本、本君——”
沈逾白根本不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直接从他手里拿过那份文书展开，几乎怼到了他鼻尖上。
“您过一遍，有问题吗？”
“没、没有问题。”
沈逾白一把拉起玄渊的手，将文书轻轻放在他手中，甚至贴心的替他合拢了手指。
“明日一早请务必发送地府全员，有劳了。”
言毕，转身向思珩阁走去，却又突然驻足，回身问道：
“哦，对了，明日您还有其他事吗？”
正盯着自己手的玄渊，被沈逾白一问，下意识回道：“没事。”
沈逾白点头：“明日请来思珩阁一趟，我们也该定您的论文题目了。”
“哦。”
直到沈逾白的身影完全看不见，玄渊才收回目光，又落在沈逾白握过的那只手上，出神良久——
风过，无声。
玄渊倏然回神。
刚刚，他是不是——被诓了。
“沈逾白！”
玄渊攥着那篇文书，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胸口起伏。
半晌，他猛地拂袖转身，一把推开寝殿大门，大步跨了进去。
“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大殿都在震颤。
看来，这又将是一个无眠之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刚刚，他是不是——被诓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