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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白骨渡(五) 你想死,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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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死,少爷我还没活够呢!”
秦不欺根本不理大东家,他猛地往前跨出半步,将蔺芃死死挡在身后,右手已经摸到了怀里那个黑漆漆的小瓷瓶。他的眼珠子红得吓人,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一头被逼到了悬崖边、随时准备咬碎敌人喉咙的疯狼。
“大东家,你真以为少爷我是吓大的?”秦不欺盯着那女人,忽然咧开嘴笑了一声,那笑容在惨淡的夜色下显得极其癫狂,“我既然敢来赴这鸿门宴,就没打算全须全尾地回去。你可知这丫头身上除了太微垣的清心阵,还绑着什么吗?”
大东家眉头微蹙,死死盯着秦不欺的右手,暂时没有动作。
“她身上绑着蔺家祖传的‘噬魂血咒’!”秦不欺信口胡诌,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人思考的空隙,“这咒术与她的心脉相连,若是强行挖心,或者她死在别人手里,血咒立刻就会爆开!这咒一旦发作,方圆百丈内的活物,从你大东家到这些戴面具的杂碎,全都要给她陪葬!大家一起下地狱,黄泉路上倒也热闹!”
他一边说,一边将右手伸进怀里,似乎要捏碎什么东西。
这完全是市井无赖拼命的架势。大东家虽然修为高深,但生性多疑且贪生怕死。她盯着秦不欺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里竟真的生出几分忌惮,下意识地抬起手,示意周围的邪修后退。
“你在唬我?”大东家咬着牙,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你大可以赌一把,看我这凡人敢不敢拉着你这尊大佛一起死!”秦不欺冷笑一声,忽然猛地一转身,一把攥住蔺芃的手腕,厉声喝道,“走!”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扬手,将怀里那瓶谢松亭给的“断肠散”狠狠砸向了大东家。
“砰!”
瓷瓶在半空中炸裂,暗红色的毒雾瞬间弥漫开来。
“有毒!闭气!”大东家惊呼一声,猛地挥袖后退。
借着这千载难逢的空档,秦不欺拽着蔺芃,拔腿就往鬼市长街外狂奔。
“给我追!老娘要活剥了那个死骗子!”大东家反应过来,气得尖声嘶吼。
几十个戴着兽骨面具的邪修瞬间化作黑影,如同疯狗一般扑了上来。
秦不欺死死拉着蔺芃,跑得肺都要炸了。他半边身子几乎已经没有了知觉,每跑一步,左肩的断骨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完全靠着那股子求生的本能和一口心气在死撑。
“站住!”
一道劲风从背后袭来。一名邪修手持鬼头刀,凌空跃起,带着千钧之势直劈秦不欺的后脑。
秦不欺听到了风声,但他没有躲,也没有力气躲了。他猛地将身边的蔺芃往前一推,自己则转过身,打算硬扛这一刀。
“铮——!”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一瞬间,蔺芃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了回来,挡在秦不欺身前,双手死死举起一张捡来的破木盾。
鬼头刀狠狠劈在木盾上,碎木飞溅。蔺芃闷哼一声,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连退数步,连带着身后的秦不欺一起,重重地摔进了一条死胡同。
两人摔在满是腥臭污水的地上。
大东家扭着腰肢,慢条斯理地从黑暗中走出来,绝美的脸上满是狰狞的杀意。她看着无路可退的两人,笑得极其得意:“跑啊,怎么不跑了?秦仙师,本座今天要是不把你做成阴尸,本座就不姓……”
“秦不欺。”蔺芃忽然轻声唤了他一句。
秦不欺猛地抬起头。他看见蔺芃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竟然出奇的平静。
她转过身,面对着逼近的大东家和群魔,双手猛地结印,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舌尖。
“阿芃,不要!”秦不欺目眦欲裂,瞬间明白了她要干什么。
九幽还魂草虽然稳住了她的命,但她体内的封印依然脆弱不堪。如果再强行引动妖血,她必死无疑,甚至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这世上,不能没有你。”
蔺芃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一口殷红的精血喷在虚空之中。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瞬间变成了骇人的暗红色。一股极其狂暴的妖气,如同实质的狂风,从她娇小的身躯里轰然爆发!
“这是……”大东家脸色大变,被这股强大的气流逼得连退数步,“半妖的真实血脉?!”
蔺芃双手飞快地结印,将那股狂暴的妖力尽数化作锋利的暗红色利刃,铺天盖地地朝着大东家和那些邪修斩去。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死胡同里响起,碎石乱飞,血雾弥漫。
“走!”
蔺芃借着这股爆发,反手一把抓住秦不欺的衣领,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朝着巷口外抛了出去。
“安伯!接住你家少爷!”她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娇喝。
“阿芃!”秦不欺在半空中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到了一手虚空。
“扑通”一声,他重重地摔在了巷口。
安伯不知从什么地方冲了出来,一把抱住秦不欺,死命地拖着他往旁边的暗道里拽。
秦不欺回过头,眼睁睁地看着巷子深处,那股冲天而起的暗红色妖气,被大东家愤怒的反扑彻底吞没。那抹单薄的浅蓝色身影,倒在了血泊之中。
“滚开!”
秦不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也不知是从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推开了死死拽着他的安伯,转身就要往暗巷里冲。
“少爷!去不得啊!”安伯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死死抱住秦不欺的腰,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您这断着一条胳膊,进去连那帮杂碎的牙缝都塞不满,您怎么救她啊!”
“滚开!”秦不欺反手就给了安伯一巴掌。他浑身都在发抖,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老子的人还在里面,我凭什么走!”
就在两人撕扯之际,暗巷深处,那股冲天而起的暗红色妖气忽然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收缩了一下。紧接着,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声从浓雾中传出,随后,那股让人心悸的妖气如同被掐断了源头,瞬间溃散。
蔺芃的妖血,枯竭了。
秦不欺的脑子“嗡”地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老头!”他猛地回过头,冲着空荡荡的巷口大喊,声音劈了叉,带着一丝绝望的哀求,“你他娘的还要看戏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破空声。
一把通体乌黑、刻满繁复星轨纹路的巨大降魔杵,带着万钧之势,如同流星般自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暗巷的入口处。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强悍无匹的罡气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开。巷子里那些戴着兽骨面具的邪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这股雄浑的罡气震飞出去,撞在墙上,死的死,残的残。
大东家堪堪避过降魔杵的锋芒,狼狈地退到了几十步开外。她看着那根散发着凛冽正气的降魔杵,脸色终于变了:“太微垣的……破阵杵?!”
谢松亭拄着那根破拐杖,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巷子中央。他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的布衫,但此刻,那佝偻的身躯里却散发出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威压。他那只独眼冷冷地扫过大东家,随后转头看向巷子深处。
蔺芃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
“大东家,”谢松亭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那副市侩的腔调,而是冷得像淬了冰,“浮生阁虽然破败,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撒野的地方。今天,谁要是再敢往前一步,老夫就让他尝尝,这破阵杵穿透心脉的滋味。”
大东家死死咬着牙,忌惮地看着谢松亭。她不知道这老东西的底细,更何况刚才那一下,已经彻底震慑住了她。
“算你狠!撤!”大东家不敢再恋战,一甩袖子,带着残存的几个手下,如同丧家之犬般消失在了迷雾深处。
谢松亭没有去追,而是快步走到蔺芃身边。老头子蹲下身,独眼盯着蔺芃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谢老头!阿芃怎么样?”秦不欺在安伯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闭嘴。”谢松亭呵斥了一句,伸出枯瘦的手指,连点蔺芃周身大穴,随后从怀里摸出一粒散发着腥气的黑色药丸,硬生生塞进了她的嘴里。
过了好一会儿,蔺芃才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痛呼,勉强回了一口气,却依然昏迷不醒。
“这丫头,是个不要命的疯子。”谢松亭站起身,看向秦不欺,“她体内的妖血已经被彻底抽干了,经脉断了大半。这九幽还魂草,算是白吃了。”
秦不欺只觉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血水里。
“不过……”谢松亭话锋一转,“她这半妖的底子确实异于常人,换作寻常人,早就爆体而亡了。她只是……变成了一个普通人。等她醒来,没有了那骇人的妖力,就是个最寻常、最脆弱的丫头了。”
“普通人……就好,普通人就好……”秦不欺喃喃自语着,颤抖着伸出那只沾满血的右手,将蔺芃冰凉的手死死握在掌心里。他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
“行了,少在这儿哭丧。”谢松亭伸出手,一把将秦不欺从泥水里拎了起来,“大东家虽然退了,但这白骨渡咱们是待不下去了。我已经启动了暗道,今晚必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