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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魔牌赌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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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金珑怎么也来了?!”
这一声是拍着桌子喊出来的。青石大殿里原本还有些压着嗓子的低语,被这一嗓子劈开,瞬间静得只剩下灯花爆响的细声。
喊话的是个穿青衫的少年,人已经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一歪。他一只手撑在长桌上,另一只手直直指向桌子最末端,指尖抖得厉害,脸上那种表情,说不清是怕还是恨。
“就是她。天煞孤星。”他嗓子里像卡着东西,“白家是疯了?把她送到这儿来,是要拉着我们一起死?”
长桌两侧,二十个人,一个接一个转过头去。
桌子尽头坐着个姑娘。
白金珑没看他们。她垂着眼,看面前那只玻璃杯。杯里是凉透的茶,水面浮着一层薄灰,杯壁上有一道细纹,从杯口一直裂到杯底,没裂透。
青灯的光落下来,满殿的人脸都发灰。她坐在那片灰里,一身素衣,皮肤白得有点不像活人。马尾束得极高,垂到脊背。唇上一点红,浓得刺眼。
她的眼睛,得看两眼才看得明白。
左眼乌黑,很亮,灯影在里面晃。右眼蒙着一层暗金色的翳,像一块放久了、蒙了尘的铜镜。
那只眼,什么也看不见。
玄门里没人不知道白金珑。
白家旁支一百三十七口人,三年之内死得干干净净。病死的,落井的,走水烧死的,还有一个在自己院里叫塌墙压了整宿,天亮才被人抬出来。到最后,只剩她一个。
天煞孤星四个字,从此就钉在她身上。
“可不是。”斜后方有人接了话,声音压得很低,偏偏这殿里太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白家早容不下她了。魔王要人,正好推出来。”
说完还笑了一声。
白金珑抬了抬眼皮。
那只裂了缝的玻璃杯动了。
它离桌的时候没什么征兆,不快,也不算慢,平平稳稳地飞过整条长桌,在那笑的人头顶上停了一停,翻了个身。
一杯凉茶,兜头浇了下去。
杯子砸在青石上,碎成了八瓣。
那人的笑声卡在喉咙里,从头到脸淌着茶水,两片茶叶黏在额头上。他僵在那儿,连抬手擦一下都忘了。
殿里安静得可怕。刚才还跟着笑的那几个,一个个把脸低下去,仿佛出声的不是自己。
白金珑把手收回来,搁在膝上,语气很平。
“都说我克人。”
“可我要收拾你们,犯不上等命格发作。”
这下,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那少年缓缓抹了一把脸,茶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衣襟上。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出声。
他旁边那个人往边上让了让,硬是让出半尺来。
他们这才想起来——传言只说白金珑命格凶,从没人提过她的修为。
这么一批人,各家的弃子,修为参差,凑在一起也未必够她一只手打的。唯一能与她过招的喻家嫡女,三天前先上了山,至今没有消息。
他们是被送上山的。
三天前,金邢山凭空挪到了佗城上空。清早推门,抬头就看见一座黑黢黢的山压在云里,日头再没出来过。整座城,白昼如夜。
昨天,魔谕送到各家:每族遣两名年轻人上山,不从者,血洗宗门。
于是各家连夜挑人。挑的不是最出挑的,也不是最不成器的,是最不要紧的那一个。
只有一样出奇地整齐——这二十个人,没有一个难看的。
谁也没料到白家会送白金珑。
白家养了她这么多年,宁可养在宅子里,也不肯让她出门半步。这回倒是舍得。
“我们真的能活着回去吗?”有人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
“魔王说了,玩得尽兴就放人。”
“你信?”另一个声音立刻顶回去,“喻家嫡女什么身份,如今在哪儿?”
那头没声了。
“诸位不必惊慌。”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急,甚至有点懒,像是刚睡醒的人随口说的。
所有人一齐抬头。
头顶那盏骷髅吊灯晃了晃,绿火一明一暗。
玄铁大门在殿那头轰隆打开,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腥甜气。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这殿里什么都是旧的:青石、檀木、骨头做的灯。
只有那两身西装是新的,新得扎眼。
走在前面的穿红西装,缎面,每走一步就反一次光,那红艳得不像这世上该有的颜色。人长得也极好,好得有点不正经。
落在后面的穿橙西装,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笑,眼睛却没跟上。
“我姓红。”红西装在长桌中段停下,抬手往下压了压,“这位姓橙。今日这局,由我们两个看着。”
没有人应声。
橙护法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
崭新,还没拆封,红蓝花纹的扑克牌。
红护法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搁在桌上。
“规矩很简单。”他说,“五十二张牌,里头有两张王。抽到王的,今晚有一份专门的晚饭。”
他顿了顿。
“剩下的,红的活,黑的死。”
桌上有一只手,悄悄缩了回去,藏到膝盖底下。
橙护法拆了盒,把十张废牌挑出来丢在一边,剩下的在掌心一过。
哗啦一声,五十二张牌背面朝上,从长桌这头铺到那头。
没有一个人动。
“抽到黑的……”坐在最前头的白衣少年开口,嗓子发干,“就死?”
“就死。”红护法答得干脆。
“不敢抽的,算弃权。”他补了一句,“弃权的,我现在就处理。”
“处理”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红的二十七张。”他接着说,“你们这些人,多少都学过两手,算一算,也不是不行。”
有人手指已经抬了起来,掐了个起手式。
红护法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子正中。
一块黑石,不大,像块烧过了头的炭。
落桌的那一瞬,四周的灯都暗了一格。
“陨魔黑石。”他说,“玄门里管它叫哑巴石头。”
“今天,不卜卦,不用秘术。”
“生死,全看气运。”
那弟子的手指垂了下去。
他不死心,暗自又试了一次。脑子里空得厉害,像被人拿勺子刮过一遍,刮得干干净净,什么也剩不下。
“气运”这两个字,在长桌上滚了一圈。
然后,所有的视线,一齐转向了最末。
最先动的是挨着白金珑坐的那个人。他肩膀僵了一下,椅子往旁边挪了一寸,又挪了一寸,挪到两个人中间足够再塞下一个人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够,索性站起来,绕到对面去了。
他一走,紧挨着的两个也跟着起身。
三把空椅子,在白金珑身边排开。
白金珑看了看那三把椅子,觉得有点好笑。
这一桌人怕她的命格,倒不怕桌上那五十张牌。
她没多想,伸手,抽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张。
二十道目光全压在她手上。
她翻过来。
红的。
一张红小丑。
红护法“咦”了一声,是真意外。
“恭喜白姑娘。”他的声音放缓了些,“晚饭这就给您备。”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刚才躲她躲得像躲瘟神,这会儿瘟神手里捏着一张王牌。
这时,散漫的男声再度响起。
“剩下那张王牌在哪。”
赵无渊斜靠椅背,眉眼桀骜。他从口袋摸出一盒香烟,弹向橙护法:“听说魔族喜欢这个,一点薄礼。”
众人倒吸凉气,觉得他疯了,竟敢当众贿赂护法挑衅魔王。
赵无渊的来历大家都清楚,天生四阳镇魔体质,幼时被赵家丢弃在魔山挣扎二十年,一月前回归家族,性情乖张,赵家早已想把他逐出家门。别人靠实力出名,他单单凭一张脸火遍玄门。
可预想的惩罚并没有到来。
橙护法接住烟盒,微微一顿,伸手指向桌上一张牌,算是默许。
赵无渊伸手抽过,翻面,黑色小丑,正是另一张王牌!
“谢了。”他随手把牌搁在桌上,毫无惧色,报出一堆名贵食材,“我习惯六点吃晚饭,两个时辰之内备好。”
红护法愣了愣,连忙拿笔记下。
有个弟子壮胆问道:“护法,我们也能贿赂吗?”
红护法坦然回:“可以,看你们有没有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仓促上山,身上没有能入魔族眼的物件,根本效仿不来。
两张王牌已经被白金珑和赵无渊拿走,剩下五十张牌,只剩生与死。
红护法收起笑意,声音变冷:“游戏倒计时五分钟,立刻抽牌,超时者,按黑牌处置。”
气氛再度冻结。
“最后三分钟。”
不抽就是死,抽还有机会。
第一个白衣少年咬牙,颤抖伸手抽牌,翻开方块二——红牌。
少年松了一大口气,劫后余生。
有了第一个,其他人也纷纷上前抽牌。
红桃六、梅花三、红桃十……
十几个人接连翻牌,张张都是红牌!
十八名普通弟子,全部存活。
劫后余生的狂喜浮现在众人脸上,但紧接着心底却窜上一股寒意。
太过顺利了,顺利得诡异。